第56章 涼州金蓮子(2)
紅綾小孩朝著任囂城吐了吐舌頭,從賀蘭疾風的後背跳下來,站立在地上,跺跺腳,伸直手臂,地麵上行的金剛圈彈起,框在紅綾小孩的胳膊上。
這就是任囂城在涼州撫養了五年的金蓮子,俗名努紮爾。
坎殿城的努紮爾跟隨任囂城在匈奴涼州五年,他無父無母,隻把任囂城當做父親。金蓮子蓮花化身,迎風而長,半歲就能行走言語,一歲時候就不吃羊乳,每頓都要牛羊肉,兩歲開始飲酒,性格頑劣暴躁。卻偏偏被禿發騰以下所有的匈奴各部首領喜愛。
任囂城對著努紮爾厲聲說道:“這是禦前商議大事的地方,你也敢來頑皮!”
努紮爾仰著腦袋看向任囂城說道:“賀蘭老爺子說好了給我一匹汗血寶馬,說好了今日兌現,馬呢?”說完把頭轉向賀蘭疾風。
賀蘭疾風苦笑著說道:“還在路上現在應該帶了平陽關。”
任囂城罵道:“西域汗血寶馬,價值千金,你向賀蘭老爺討要,他答應給去收羅,已經是千難萬難,那裏能夠說來就來。”
努紮爾說:“到了平陽關?那我現在就去瞧瞧。”
“瞧什麽!”任囂城又罵道:“你又要去吃了作數嗎?”
王庭裏,禿發騰以下的所有匈奴貴族和高官貴人,努紮爾隻敬畏父親任囂城,被任囂城嗬斥後,嘴角撇了撇,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在王庭內每人身上看了一遍。
所有人被看見都心驚膽戰,知道努紮爾這個魔星,心裏又在打什麽主意折騰。努紮爾眼光不敢跟任囂城對視,身體焦躁,似乎後背發癢,於是手裏拈著一根白色羽毛,撓向後背。
樓煩部須卜烈眼睛就盯著努紮爾的手中,片刻後,連忙招呼身邊的隨從過來,拿起馬鞭抽打隨從。
隨從抱頭跪下。
眾人不知道須卜烈為什麽突然要責罰隨從。呼延熊勸阻道:“須卜烈老爺,你無端的打下人做什麽?”
須卜烈胸中的怒氣才散發出來,對著隨從怒問:“我的兩頭白雕,讓你好生照顧,你做的好事!”
呼延熊這才把眼睛看向努紮爾的手中,頓時忍俊不禁。
須卜烈嚎叫起來:“我在雪山懸崖上,折損了幾個勇士,才抱回來的兩頭白雕,好不容易花了四個月才馴服,昨晚還抓死了幾頭野狼……”
呼延熊謹慎的問努紮爾:“你手上的這一根羽毛……”
“就是須卜烈老爺的兩個扁毛畜生,你們都沒看錯。”努紮爾笑嘻嘻的說,“兩個鳥兒挺好看的,羽毛跟白雪一樣。”
“這兩頭白雕是須卜烈老爺的心頭之肉,”呼延熊捂著嘴說,“你怎麽就把它們的羽毛給拔了。”
須卜烈踢開隨從,蹣跚走到努紮爾身前,看著努紮爾手裏的羽毛,羽毛雪白,反射著銀光,必定就是自己的飼養的雪雕身上無疑。
“老祖宗,”須卜烈輕聲問道,“我的白雕那裏得罪你了,你要拔下它們的羽毛?”
“我拖了連鞮用老爺的大貓出來玩耍,到草原上抓兔子,”努紮爾清脆的聲音,每一個字在須卜烈聽來都如同雷擊,“這兩個畜生從天上飛下來跟我搶野兔,我氣憤不過,就給他們一點教訓。”
“連鞮用老爺的大貓?”呼延熊看向屠何部連鞮用。
屠何部連鞮用臉色蒼白,鎮定的用手撫摸頜下的胡須,可是眾人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須卜烈對努紮爾說:“兩個畜生,得罪了祖宗,拔它們一根羽毛也是應該。”
“那裏,”努紮爾說,“我把他們的羽毛全給拔了。”
須卜烈身體晃動,就要向後跌倒,站定之後,扶著額頭又問,“拔光了羽毛,那兩隻白雕不就給痛死了嗎?”
“我先捏死了它們,才拔的毛,”努紮爾天真的對須卜烈說道,“老爺你放心,我把它們和野兔子一起燉了好大一鍋,可惜白雕看著挺大,卻沒什麽肉。”
須卜烈又問:“肉呢?”
“吃啦。”努紮爾說,“不好吃,肉贏的很,下次老爺你抓幾隻野雞養著,我饞了來吃。”
須卜烈已經無法言語,心痛到了極點,一口氣在胸口中轉不過來,隻能慢慢的坐下。
連鞮用這才恭敬的問努紮爾,“祖宗,我的飛狻,你也玩夠了,可以還給我了嗎?”
“那隻大貓叫飛狻麽?”努紮爾問。
所有人聽“飛狻”二字,都看著連鞮用,知道連鞮用為什麽如此的驚恐,努紮爾口中所說的大貓,那裏真的是什麽貓了。而是連鞮用重金向西域購買的雄獅,連鞮用出行,都要帶著那頭獅子跟隨,威嚴無比。聽說連鞮用每隔數日,就要用一個奴隸飼養獅子。因此草原上的牧民,無人敢接近。
連鞮用連連點頭,還抱著萬一的希望,這個魔星放過了“飛狻”。
“那隻大貓還挺機靈,”努紮爾說道,連鞮用鬆了一口氣,努紮爾隨即說道,“可是它為什麽不肯下水?”
“獅子善於陸上撲食,”連鞮用輕聲說,“生性不愛下水。”
“原來是這樣,”努紮爾點頭,“我見它在水邊可憐,就放過了它。”
“多謝,多謝。”連鞮用如釋重負。
“不過我在它身上拿了點東西,老爺不會小氣吧。”
連鞮用陰沉著臉,“什麽東西?”
努紮爾在身上摸索半晌,捏了一個拳頭,在連鞮用的麵前展開,上麵四顆尖銳的牙齒,顆顆都有手指長短,根部沾染鮮血,已經幹涸。
連鞮用哭喪著說道:“百獸之王,全靠利牙和鋼爪撕咬,現在沒了牙齒,那裏還有什麽威猛。”
努紮爾點頭說道:“就是,因此我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他的爪子也都給拔了。”然後另一隻手攤開,兩顆彎曲的利爪。
連鞮用看了,一陣昏厥。
林胡部喬林不花在一旁忍不住失笑,他不同於其他幾部首領,不愛豢養什麽珍禽異獸,汗血寶馬,因此努紮爾的作為,禍害不到他的頭上。
呼延熊卻看著喬林不花示意,這個魔星,沒有放過他的道理。喬林不花受了呼延熊提醒,仔細看著努紮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看到了努紮爾胳膊上的那個金剛圈。
金剛圈上嵌著一刻黑色的寶石,散發出柔柔的光芒。
喬林不花顫巍巍的對努紮爾說道:“這個珠子,好像與老夫的夜明珠看起來一樣。”
“老爺子的寶庫裏,也就這個東西我覺得有趣。”努紮爾說道,“別的我都看不上。”
喬林不花說道:“這個黑夜明珠,雖然是我最珍愛的寶石,老祖宗你喜歡,我就送給你了。”
“喬林不花老爺就大方多了。”努紮爾說道,“不像他們,小氣的很。”
“那我寶庫裏其他的東西,老祖宗既然看不上眼,就都還給了我吧。”
“剛說你大方,這又小氣了。”努紮爾笑嘻嘻的說道,“我把老爺的珠子啊,金葉子啊,寶玉啊,都扔到了月牙湖裏,可惜那個大貓不肯下去幫我撈上來,湖邊的牧民都下水去了。現在應該撈得差不多了吧。”
喬林不花麵如土色,幾乎要哭出來。
呼延熊哈哈大笑,禿發騰單於輕聲說道:“你也別笑,我看這個努紮爾沒有放過你的道理。”
呼延熊突然醒悟,大聲喊道:“我的酒,西域運送過來的酒!”
“呼延大哥你不是說過嗎,”努紮爾看向呼延熊,“馬肉入腹,會生出毒性,所以必須要有美酒來化解,我吃了馬肉,就想起了呼延大哥酒窖裏的那些美酒了。”
“你一個人都喝完了嗎?”呼延熊問,“量你一人的肚量,也喝不了酒窖裏數十桶美酒。”
“我隻喝了一桶。”努紮爾說道,“其他的我都將木桶鑿開,現在整個酒窖,美酒沒過小腿,實在是好玩。”
呼延熊大怒,伸手去抓努紮爾的胳膊,努紮爾腦袋轉換,一張青麵獠牙的麵孔對著呼延熊。
“放肆!”任囂城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