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龍門關之戰(3)
張胡麵無表情,遲疑了很久,才緩慢的說:“不是我。”
周授隻是冷笑。
鄭茅逼問:“如果不是太傅心虛,為什麽猶豫這麽久才回答。”
張胡說:“我隻是在想,到底是誰如此的厲害,能嫁禍在我的身上,而這個人,一定就是行刺太子的真凶,也是擾亂大景天下的禍首。”
周授正色說:“太傅的意思是下官不成?”
“不是你,”張胡說,“你在我身邊忍隱這麽多年,到現在終於發難。證明你對聖上忠心不貳,因此你絕無理由這麽做。”
周授說:“太子遇刺是為冰術所害,下官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蜀王的五雷派法術有限,滕歩熊以五雷派宗師,他的手段平庸,就可以看出五雷派沒有能力使出冰術行刺太子。”
“太子是齊王嫡子,”鄭茅說,“齊王即便是以此為由,進犯洛陽,但是也絕不會行刺自己已經身為皇儲的兒子。”
“楚王平庸,代王懦弱。”張胡搖著頭說,“琅琊王、中山王都是遠離皇族血統的小王,他們更沒有能力,也沒有行刺太子的動機。”
“三公中,大司空張雀早已跟太傅離心離德。”周授看向鄭茅,“既然不是太傅,看來是鄭公了。”
鄭茅點頭,“我懂了,天下行刺太子的元凶,隻有我與太傅二人,既然無法分辨,聖上就將我們二人同時剪滅,總有一個是對的。”
“聖上最初的打算,的確如此,”周授說,“可是,我在常常出入於太傅的府中,終於看到了一點端倪,因此鄭公的嫌疑可以卸下了。”
“那聖上為何不放過我?”鄭茅問。
“因為鄭貴妃。”周授說,“到了現在,鄭公難道還僥幸以為,聖上不知道鄭貴妃的真實身份嗎?鄭公從民間找了一個傀儡女子,冒充鄭氏族女,獻給聖上,也是不壞好心吧。”
鄭茅無話,這件事情實在是無法辯駁,本以為自己安插在聖上身邊的兩個棋子,一個是蜀王的麾下,另一個早已經被聖上識破。
張胡問周授,“我倒是想知道,國師看到了什麽,懷疑到我的身上?”
“還是冰術。”周授說,“太傅一直不齒天下的道家門派,這麽多年來,對道家各門各派都極力打壓,鏟除。可是大景的天下,本就是道家門派在張道陵的收複下,輔佐高祖皇帝得國。太傅的作為,是不是太矯枉過正?”
張胡下頜的胡須,輕微的聳動,被周授看在眼裏。
“但是有兩個門派,太傅從來沒有派遣廷尉,也就是我去驅逐過,太傅頒布的公文《驅道令》,涵括了天下二十八星宿的所有門派中二十六個,偏偏就漏了兩個門派”周授說,“一個是飛星派,飛星派應對道家北方星宿鬥木獬,是當年軒轅黃帝風後傳人。這個門派在漠北一百多年,早已經不知下落,聽說是與歸順了匈奴。太傅鞭長莫及。還有一個門派,鄭公也聽說過,這個門派與太子遇刺有很大的牽連。”
鄭茅想了想,“太子遺骸運送到洛陽皇宮內,我們分析過,出了五雷派,還有一個門派也善用冰術,既然不是五雷派,那就是北冥派受了元凶的指使。”
“北冥派在代地之北,也還在大景的治內,”周授說,“這個門派應對道家北方危月燕,擅長冰術。太傅的《驅道令》並沒有這個門派,是什麽道理?”
張胡知道大勢已去,仍舊不甘心的問:“僅僅是我遺忘了這個門派,就懷疑到我身上?”
“太傅行事,向來滴水不漏,”周授說,“怎麽偏偏就遺漏了北冥派,我一直迷惑不解,直到在太傅在安靈台上,觀測天象,始終看著北方星宿的危月燕,才明白,原來太傅打壓驅散其他門派,獨獨留了北冥派,是有道理的。”
“不錯,我的確是打壓道家,”張胡說,“為的就是扶持北冥派一派獨大,隻有北冥派壯大,才有能力輔佐大景。”
“這麽說來,太傅是認了。”周授問,“不知道太傅什麽時候跟北冥派開始勾結?”
“我就是北冥派的宗主。”太傅歎口氣,“可是太子遇刺一事,與北冥派絕無幹係。”
“邯鄲內城戒備森嚴,”周授說,“刺客能夠出入邯鄲城,如入無人之境,一定所有位高權重的人,暗中調遣,除了太傅和鄭公,天下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有這個能力。”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我。”張胡慘笑,“這個陷阱當真是天衣無縫,我折損在這個人的手裏,心悅誠服,無話可說。”
“太傅到現在還矢口否認?”周授緊逼,“安靈台上太傅把控製宮廷的計劃,向鄭公全盤托出,那個時候,太傅一定是心有成竹,認為自己的計劃無懈可擊。”
“事已至此,我無法辯解,”張胡說,“請國師轉告聖上,老臣隻是對聖上一心煉丹,心有怨望。而老臣的作為,確確為了大景的江山延續做想,並無異誌。而在幕後構陷老臣,暗中謀算的那個人,是有傾覆大景的野心,陛下一定要提防,不可懈怠。”
“傾覆大景天下的人,無非是當年的泰殆帝後人,和泰朝國師篯鏗。”周授說,“泰殆帝戰敗後,退到了東海矮國避難,泰殆帝後人在矮國荒蠻之地苦苦求存。篯鏗亦被封印在青城山。那裏有什麽可以顧忌的理由。”
“我讓國師轉告聖上的話就這一句。”張胡問,“聖上打算用什麽方法處置我?”
周授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這是聖上煉出的鹿矯仙丹,服用後可以延年益壽,身強體健。現在賜與太傅。”
周授說完,從玉瓶裏倒出一顆金丹紅丸。
張胡把鹿矯捏在手裏,跪了下來,苦笑著說:“這個鹿矯仙丹,都說吞服後可以增加幾十年的壽命,可是宮中丹室旁的陽泉湖邊,那些斃命的太監,衣衫破裂,雙眼赤紅,皮膚潰爛,都是燥熱而死,旁人不知道也就罷了,我難道不知道他們是替聖上試藥而死嗎……”
“太傅勞苦功高,”周授說,“聖上決定在太傅死後,追封太傅德忠公之爵位。”
張胡朝著洛陽方向三拜九叩,將鹿矯吞服。然後走下瞭望塔。
鄭茅看著張胡走向北方,朝著張雀麾下的北府軍方向走去,兩腿癱軟。
周授在鄭茅身後說:“鄭公不必擔憂,聖上還等著鄭公去說服蜀王殿下退軍。”
鄭茅看著西方的蜀軍,雙手不斷的抖動。
蜀軍中傳來巨大的隆隆聲,周授和鄭茅看見,一艘巨大的木船,緩慢的從蜀軍陣中移動到了龍門關西門之外。
“舳艫。”周授說,“無堅不摧的木甲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