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

◆文/何村

細想這幾年的遠遊，多與山水有關。有人給我算命，說我命裏土多，水生土，因此閑暇的日子，便常在山水之間徜徉。無數次的出外遊**，便有無數次的心靈發現和生命感悟。我知道，那是山水之氣對我的熏陶和渲染，那是大自然給我破譯的人生密碼。

其實和山的感情，應該追溯到童年。家鄉的山很矮沒有名氣，那是普普通通的山。但就是家鄉的大山養育了我，我就是背著家鄉的大山走出大山，家鄉的大山是我心中最偉大的山。當我在人生的路上走出很遠，回過頭來時還看得見家鄉山的影子。

也許是童年對大山的過分依戀，因此對山有著割舍不斷的情絲。幾年來，我去過筆架山、千山、泰山等名山，也去過一些無名的山。每走到一處山水，便有了一份家的心情，便熟識了一份鄉土。因此便常常想，這家要是能搬來搬去該多好，我不要那高樓不要那別墅，隻願是一座茅廬，能遮風擋雨，能跟隨著我來去，就像我的一個行囊與我並肩而行。那是怎樣的家啊！在山巔山腳，我可以隨處紮寨；在叢林河畔，可以麵水而居。渴飲山泉水，饑食山野果。早看東升旭日，晚觀滿天星鬥，豈不快哉！而有山就有水，有水就有山，水借山勢，山助水威。山嵐中，一泓泓碧水浩浩遠去，該帶走多少情思啊！我也常常想，當初我們的人類為什麽要走出大山呢？從大自然走向城市無疑是人類的進步，但在這進步的同時是不是也有某種的丟失，丟掉自由而走向封閉走向呆板。一座座城市其實是一座柵欄。重返大自然，如今是全世界多少人的心願啊！

我一直記得泰山中的那戶人家，一盤肉炒藕，一盤雞蛋炒海米，讓我體會出家的溫馨。就在那冷冷清清的秋夜，我一個人爬向泰山。那彎同樣冷清的秋月，陪伴著我孤單的身影。當我滿頭汗水地站在天街上，我才知道，來泰山的善男信女們，都是帶著一個“求”字的。求官的來了，求財的來了，求子的來了，求榮華富貴、萬世流芳的來了。我求什麽？我選取高高的玉皇頂為背景照了一張照片，我隻求這山常綠這水常清，寂寞的心中永遠有一彎純潔的明月。

我曾在黑龍江上航行，這純淨的界江，是世界上少有的幾乎沒有被汙染的河流。看兩岸青山，一江碧透的綠水，讓人飄飄欲仙。就在黑龍江源頭，我揀拾起一個個圓圓的鵝卵石，像孩時一樣，我輕輕地敲擊它們，聽那悠遠綿長的回音。我就順著這回音，走回我的童年，走向大自然。

我曾在一個月夜的小河邊沉醉，那是一片原始森林。我感覺到原始森林裏到處是小河的水聲。森林月窄窄的一鉤，吊在中天。森林裏河多，是我的一大發現。來時乘車，走不多遠就過一座橋，我算了算，百餘裏路，該有20多座橋。有橋就有水，還有不少小河是和我們並肩同行著，忽左忽右，跳來跳去，有的順著流，有的倒著流，七彎八拐。

我就一個人坐在涼涼的河石上，聽大自然賜給我的天籟之音。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山這樹這夜色，倒是我的偏得了。

隻有此時我才這麽坦**，心胸才這麽寬闊，才真正地讀懂了這山這水，才真正地把自己的生命與山水相融，任山水重塑一個我。有山有水的地方，便有一座座的寺廟。因此在遊山玩水間常常伴著燒香拜佛。我本來是個不信神鬼之人，但在這山水間看得多了，便凡心殆盡，滿身仙氣了。我想那佛真有眼力，風水寶地，常在山水之間。我曾一口氣拜過40餘座佛像，那虔誠曾讓佛感動也讓自己感動。佛海無邊，回頭是岸，在這蒼茫的山水間，佛心似海，似飛卷的流雲。

山有山魂，水有水色，我無數次地麵對山山水水默默無語。似乎隻有此時我才這麽坦**，心胸才這麽寬闊，才真正地讀懂了這山這水，才真正地把自己的生命與山水相融，任山水重塑一個我。

與山水作伴，人便多了一份恬淡，多了一份寬容，性格的棱棱角角便**然無存，便與世無爭，想出家為仙、為道、為一山野樵夫。

與山水結緣，人心才能裝下天下興亡多少事，才會忘卻功名利祿，才能以平常心做平常人，才知曉平平淡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