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

◆文/賈栗波

悠悠的歲月默默地把我改變，但我知道，那條山路還沒有變。

始終是叢叢藍紫的野花，始終是濃濃蔥蔥的綠蔭；始終有連綿的高山陪伴，始終有幽深的峽穀偎依。一年又一年，你做著四季的輪回，坦然地看著這人世滄桑。

還記得我麽？當我再一次漫步於這條山路上時，我輕輕地問道。山路無言，但我想它一定也有太多和我一樣的感慨。17個年頭匆匆而過，已然成熟的我再一次來尋你，來尋回我童年的記憶。

山路沒有青石板，所以雨中不會有江南那份朦朧的美麗，隻有堅硬的黃土在奏著北方兒女雄渾的山歌，因為那才是路的踏實與沉穩。山路沒有色澤絢麗的花草，所以引不來春天的蜂飛蝶舞，隻有樸實的小花深深紮根在泥土中，因為那才是路的個性與風采。

年幼的我，便在這條小路上蹣跚學步，走過天真爛漫的童年時代。小路盡頭是外公外婆的家，沿著小路可以通向山外的世界，那裏有我的家。曾經陪著母親一次次走過小路，那裏是母親的牽掛。當我長大了，無暇再來，隻有一年一度的春節佳期才能走上這條曲折的山路。可是那時，山路上隻有狂風的呼嘯與一片大雪的飛揚，我找不到最愛的野花與酸棗。

看著腳下深深淺淺的腳印，不知是否還有我的足跡，恐怕早被風霜雨雪湮沒。母親風裏雨裏走了這麽多年，風塵裏一定會有母親日漸衰老的身影。從外公外婆的嘴裏，我知道了許多，我知道了母親曾背著書包，走過十年艱辛的求學曆程，我知道了母親曾戴著蝴蝶結，在山路上留下串串歡歌笑語，我知道了母親曾用自己柔弱的臂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擔……對於這條山路，母親該是多麽熟悉啊！因為這裏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少年，有她的青年，有她所有的熱情與夢想。而我，不過是山路上匆忙的過客罷了，隻留下了年少的天真，留下了些不著邊際的憧憬，但這裏卻成了我記憶中最美麗、最溫馨的天堂。

走出大山，看一看外麵的世界，這是多少山裏人的心願。我的外公外婆，他們一輩子也沒能走出那個貧窮的小山溝，隻是固守著那片貧瘠的土地過著寧靜的生活，因為他們已經不再年輕，不想再去漂泊。我的母親，為了自己的希望，踏向了出山的路途，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天空，終日忙忙碌碌，四處奔波。而今天，她卻告訴我她想回家，她想那座養育她二十年的大山，想那裏依然清貧的生身父母，因為那裏保留了她生命中最美麗的青春與最深切的依戀。

我不懂得，那是怎樣的情愫，隻是覺得母親的言語中有太多的遺憾，仿佛千年曆史中的沉鬱與淒涼。

山路依然古樸，山路依然穩固，曲折的山路也有許多平平淡淡卻動人心弦的故事。仍舊陪著母親，漫步山路，看遍滿山蒼翠，走向山路的盡頭，因為那裏有我們共同的家。

我的母親，卻告訴我她想回家，想那裏依然清貧的生身父母。因為那裏保留了她生命中最美麗的青春與最深切的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