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文/Amy
一直以為,愛情就像海浪,一波去了還有另外一波,而每一波都不相同。
所以,和他說再見的時候,我顯得那樣的漫不經心。我以為,隻要我願意,愛情還會如期而至。
漸漸地,我才發現,原來有些事情,並非自己想放手就可以放得開的。離開了他,我才真正感覺到一種失落。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陷入了一種深深的孤獨裏,我拒絕任何的邀請、任何的聚會。有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在這個世界?而當孤獨慢慢襲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其實是愛他的,而當我明白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杳無音信,隻聽說是去了南方。
他的家鄉在廣元,那裏有武則天的皇澤寺和2000年曆史的千佛崖。曾不止一次聽他描繪過翠雲廊的幽靜、劍門關的險要、昭化的古老,也曾邀我同遊,卻總因為這樣或那樣的緣由沒有如願。
於是,我在一個夏日,踏上去廣元的路。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去那裏,也許他早已為人夫君,也許過去的事早已成為過去,他不會知道我還愛著他,因為當年的我,是那樣輕易地和他說了再見。或許,我隻是想走他走過的路,去他曾經生活的地方,了卻一樁心願。從此,忘卻過去,開始新的生活。
坐火車去廣元,悶沉的旅途,沒有什麽可以打發時間,買份報紙,也沒什麽可看的,順手丟在旁邊。
“可以看看你的報紙嗎?”
鄰座的一個年輕男子指著報紙用普通話問到,我遞給了他。
或許是太無聊,我們開始閑聊,我知道原來他也準備去蜀道旅遊。
“你也是一個人?”他有些狐疑地問。
“不可以嗎?”
“倒不是,我也是一個人,第一次來四川,可以和我一起嗎?路上有個伴也好吧。”
向來獨來獨往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他。其實,如果要真正說出理由的話,也許是因為他某個地方有些像他。
廣元到了,第一次踏上這個偏遠的城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種親切的感覺。這裏的一切我似乎都很熟悉,仿佛夢裏曾經來過。下車後,我似乎不需要問路就知道該怎麽行進。我向陌生的同伴講解著,這是嘉陵江,那遠遠可以看見的廟宇似的建築是皇澤寺,而過了嘉陵江大橋,就是城區了。他一直忠實地跟著我,聽著我講解,仿佛我成了他的導遊,他也就自然地把我沉重的行囊接了過去,背在他高大而健壯的身上。
我們並不往新城區去,而是去了老街。古老而滄桑的老街,有石板路和低低的房簷,有老婦人坐在屋前,麵前一個老式的竹製嬰兒童車,老人的一隻腳搭在童車的底座上,輕輕地搖動著童車。一手拿著竹扇輕輕地搖著,眼睛充滿慈祥地看著熟睡的嬰兒——一副悠然而恬靜的畫麵。徜徉在古老的街道,說不清心中什麽樣的感覺,隻覺得這裏的一切都那麽熟悉,那麽親切。
他曾經給我講過無數次有關這裏的故事,我甚至可以看見他光著腳丫在街道上跑來跑去的樣子。我甚至恍惚以為,一轉身就會看見他站在我的身後,靜靜地看著我微笑。
而一切都隻是我自作多情罷了。當年,我漫不經心地對他說我們還年輕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了他眼中一種深深失落,當他確定不再有任何更改的時候,他隻歎了口氣說聲“珍重”。然後,音信杳無。我明白,現在在這裏,我看不見他,看見的隻是眼前這個背著沉重行囊的北方男子。
站在古老而陳舊的街道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完全忘了還有個同行的人。他問我,怎麽來這裏?眼淚不知道怎麽就溢出來,惹得他不停地道歉,說不該這樣問我。看他那誠惶誠恐的樣子,我反而感到好笑,心緒也好了不少。
看看時間尚早,我們到新城區找個旅店住下,放下行囊,還有時間去皇澤寺和千佛崖。
皇澤寺為紀念武則天而建,就在嘉陵江邊。或許是受了他的影響,知道因為“**”毀壞很嚴重,現在所見都是重新修建的,所以對皇澤寺內在的價值已經在心中打了折扣,加上向來都不喜歡廟宇,心情也不是很佳,走馬觀花地就出來了。乘車去川陝公路邊位於懸崖上的千佛崖,旁邊就是奔騰的嘉陵江。雖然對佛教並不感興趣,但那一壁的佛像卻令人感慨。
從千佛崖回到市區,已經黃昏了。和搭檔一起找了個小店草草吃了晚飯,各自回房間休息。夏日的夜,實在悶熱,蚊蟲也多,百無聊賴的時候,他敲門。我讓他進屋,倒杯水給他,然後海闊天空地聊了起來。這才知道,他在一家電腦公司上班,這次出差來四川,因為喜歡《三國演義》才想來蜀道看看。說著,他開始給我講起了三國,講起在蜀道發生的戰事,講的人眉飛色舞,聽得人也人了迷。我沒看過《三國演義》原著,所以聽他講起來很有興趣。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我們商量好第二天去昭化。
一大早,還在睡夢中,就被他敲醒。沒想到,還沒到昭化,車就壞了。一車的人都三三兩兩地下來,等過路的車載我們去昭化。向當地人詢問,知道前麵就是盤龍。聽說有盤龍溫泉,大概就是這裏吧。他說,反正都是旅遊,還不如去溫泉泡泡。我也正有此意,便步行往盤龍而去。
到了盤龍,才發現是很小的一個鎮,也就一條主街,石板路窄窄的,兩旁木屋瓦房,很陳舊的樣子,卻自有一份樸實。問了好幾個當地人,都不知道有什麽盤龍溫泉,覺得很失望。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有人指給我們去溫泉的路。到了之後才發現,哪裏是我們想象的溫泉,簡直就是一個澡堂!浴池男女分開,很小。水卻是真正的溫泉水,熱氣騰騰的。泡在水裏很舒服,大概是太偏僻了,幾乎沒什麽生意,連院子裏的雜草都長得鬱鬱蔥蔥的。
泡了溫泉,渾身都舒暢。晚上住在這裏,小鎮的夜晚很寧靜,寧靜得沒什麽聲響,除了偶爾的幾聲犬吠。夏夜的月色很美,靜靜地灑在鎮上。不知道什麽花香,一陣陣飄來。整個世界就好像隻剩我們兩個陌生的人。兩個單身的男女,在這樣美妙的夜晚。坐在可以聽見彼此心跳的地方相互對望著,卻沒有人想去破壞這樣的寧靜。相互道了晚安,戀戀不舍地回了各自的房間。那一夜,我怎麽也無法入睡,我知道,也有人和我今晚的心情一樣。
我一直都覺得。因為我當年的漫不經心,讓他傷心而去,從此讓我陷入深深的孤獨裏。卻不料,在這樣的夜裏我突然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同行的夥伴,盡管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我能感覺到,他也和我一樣,隻是我們誰也不想主動去打破眼前的平靜。
輾轉一夜不眠,當他敲著我窗戶的時候,上午已經過了大半了。匆忙起來,去路上攔車,繼續我們的原定計劃。古老的昭化城,至今依舊保持著古老的街道,青青的石板路,兩旁木屋瓦房。間或還有樓閣,雕樓畫柱,依然有明清風格。就連這裏的人們,也似乎還保留著一種特有的質樸。現代與時髦好像還沒有侵蝕到這方水土,走在街道上,很有點古風古韻的感覺。
先找家旅店住下。這裏居然還有國營的旅店。我們說要住店,服務員眼皮也不抬一下,沒好聲氣地對我們冷冷地說:“結婚證拿出來看看。”問得我們很窘迫。他漲紅著臉說:“我還沒結婚。”服務員更是冷若冰霜地答道:“那你們不能住在一起。”他回頭看看我,又看看服務員,連忙答道:“我說過要住在一起嗎?我們要兩個房間。”我在一旁偷偷地笑。
吃過晚飯,感覺很悶熱,像要下雨的樣子。出來散步,看見河邊不少露天茶座。三三兩兩的,麵前一張小桌,大碗的茶。我們也找張桌子坐下來。要些瓜子花生,邊磕邊不著邊際地聊天。古諺“到了昭化不想爹媽”,意思是這裏的女孩兒長得漂亮,我有意盯著來往的女孩看,這裏的女孩果然個個水靈靈的,讓人羨慕不已。
鄰座有對戀人,也和我們一樣,閑坐無事。同伴先問那男孩有關昭化的一些舊事,繼而談起了三國。兩人很投緣,說起來沒完沒了,最後幹脆把小桌拉到一起來,要了啤酒安心聊起來。從昭化到三國,從曹操到張飛,兩人說得眉飛色舞,津津有味。我跟那女孩卻沒太多的話,隻那麽嗑著瓜子,聽他們閑聊。末了,男孩衝著我笑,對他說:“你女朋友很漂亮啊。”這話一出,我們倆都愣了一下,相視而笑。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都不做更多解釋,也沒有誰去否認。隻是他聽見那句話,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一連和新交的朋友喝了好幾杯。其實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他也並沒有問我。
天氣漸漸涼了,我們才回到旅店。這樣的夜晚很美,月光斜斜地照在古城,投下清晰的陰影。夏夜依然有乘涼的人們,坐在木屋門前,偶爾傳來閑聊的低語。走在石板路上,可以聽見我們清晰的腳步聲。他仿佛有點醉了,輕輕地將我攬在他的懷裏。我沒有拒絕,依偎著他,可以感覺他心髒在猛烈地跳動,仿佛一切都變得很美好。在這樣美麗的夜色裏,醉的又豈止是他。
在門口,他緊緊地抱著我,俯下頭來輕輕吻了吻我的唇,叫我早點休息,我有些戀戀不舍。
次日,我們起得很晚,乘車去劍閣。依舊是古色古香的小鎮,寧靜而安詳,沒有都市的繁華和喧囂,徜徉在古老而樸素的街道上,很是快意。照例是要先找住的地方,轉了大半天找到一家旅店,服務員告訴我們,隻剩下一個兩人間了。這下怎麽辦?總不可能晚上露宿街頭吧。他望著我,用眼光征求我的意見,我隻好默許了。
乘車來到劍門關,夏日的陽光猛烈地炙烤著古老的關隘。這裏是古代兵家必爭之地,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或許是對戰爭沒有深刻的意識吧,我並沒有感覺到它有多險峻。倒是覺得風景如畫,美不勝收。蔥鬱的森林,山間有淡淡的雲霧飄繞。七十二峰若隱若現,反倒是一種迷蒙的景觀。
回到劍門關口,居然有家劍門豆腐店。早聽說劍門豆腐的名氣,所以我們也就進得店內嚐個鮮。裏麵幹幹淨淨,大概過了吃飯的時間,人並不多。看著菜單,簡直是豆腐宴,應有盡有。待豆腐上來,果然是名不虛傳,口感細膩而滑嫩,味道真是好極了。
傍晚回到劍閣鎮上,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將連日的熱度慢慢地降了下來。一直下雨,沒什麽地方可去,我們就蜷縮在旅館的房間裏發呆。這是一個很老式的旅店,房間很大,窗子是舊時的窗閣。將窗閣支起,屋裏就透進涼涼的雨意。窗旁兩張相向的床,還是很老式的木製床,高高的床沿,油亮暗紅的土漆依然散發著古雅的亮光。
遊玩的時候,大家彼此並不拘束。而在這滴滴答答的雨夜裏,兩個並不十分熟識的單身男女此刻不得不住在一起
因為我當年的漫不經心,讓他傷心而去,從此讓我陷入深深的孤獨裏。,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良久,我們才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沒有關聯的話,和旅遊無關,和他的生活無關,也和我的情感無關。隻是大家不想讓那夜太靜,都怕一旦沉寂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但有一點很慶幸,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們相識。
夏夜是漫長的。窗外的雨,一直不停地下。我們就這樣聊到半夜……
當陽光懶懶地照著床頭的時候,我醒了。看著對麵**的他甜睡的樣子,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我知道,他正做著甜美的夢,我悄悄地起來,靜靜地收拾著我的行囊,最後看一眼睡夢中的他,獨自踏上返家的行程。
一路上,觀賞著翠雲廊森天的古柏,想著和他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我想,一切都結束了。我又選擇了逃離。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要選擇離開,重拾我的孤獨,一如當年離開那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