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種愛叫等待(1)
愛上野蠻天使
大川怎麽也搞不明白,雪兒那麽個清麗可人的讓人嫉妒的女孩兒,怎麽會有個那樣的毛病,那麽愛擰人,難道她是個虐待狂?這可真讓他傷透了腦筋。
當有人把雪兒介紹給大川的時候,大川那高興勁兒就別提了。因為雪兒生的溫婉綽約,絕對不像是母老虎那樣的類型。大學畢業時大川的老爸給他進行了專門的泡妞輔導,確切說,這種輔導從很小就開始滲透給大川了。大川的媽是個不折不扣的孫二娘,家裏事無巨細都有她說了算,大川跟他爸隻有小小去執行的份兒。一有忤逆,大川爺倆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大川爸告訴大川:兒子看到沒,我們爺倆整天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比黑社會還黑,你找老婆可要留神點兒,給你老爸爭氣,找個溫柔點的,我可不願我們的後半生再次淪落苦海。大川點上一支煙,嘿嘿笑笑:爸,我隨手抓一個都比你強。大川爸一手奪過煙,你小子先別說大話,找到了再說。沒想到第一次談對象就找到了這麽個聽話的,大川心理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第二次見麵時,大川跟雪兒談起了《紅樓夢》。兩人說說笑笑貪玩了金陵十二釵,雪兒突然問,你喜歡賈寶玉嗎?大川說,賈寶玉像個女人似的,沒一點男兒氣概,我想是個男的多半沒有喜歡他的。雪兒對這回答很滿意。沒料到大川又畫蛇添足的加上了一句話,為他贏得了第一次挨擰。那句暴露了他醜惡嘴臉的話是這樣的:不過我倒是挺羨慕他的,周圍美女成群,快樂大大的!
大川捂著被擰的胳膊,很是吃驚的看了雪兒一眼,隻見雪兒正笑眯眯的看著他。大川想了想說的話,傻傻的摸了摸頭勉強笑了一下,心裏美滋滋的。暗想:她這樣對我了,豈不是愛上我了?嘻嘻,媽媽有寶訓,對你們凶是對你們好,沒聽說過這樣的俗話嗎,打是親,罵是愛。
問題繼續。雪兒問,林黛玉和薛寶釵你更喜歡哪個?鑒於上麵大川喜出望外的心理狀態,這一次回答很輕鬆。我願意要林黛玉的溫柔多情和薛寶釵的精明強幹。雪兒不置可否,笑笑又問,你覺得我更像哪個?大川看看雪兒,我覺得你更像薛寶釵。雪兒歪著頭很是溫柔的說,大川,我可以拉你手嗎?大川一愣,隨即把手爽快的低了過去,忽然一聲淒厲的叫聲劃破長空,哎呀……!是大川的。大川的手背一瞬間被雪兒擰得又紅又腫。大川滿眼疑惑的捂著可憐的手背看著雪兒。雪兒輕輕柔柔的說:你覺得我不夠溫柔嗎,大川立時憤怒的說不出話來。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會兒,大川在前,雪兒在後。大川,等等我好嗎?大川不理。你那麽沒有紳士風度和容人之量嗎?大川停下,轉過身,他實在拒絕不了雪兒有點委屈的語氣。大川點點雪兒的小鼻子,不要再擰我了。雪兒做錯事般哦了一聲。
大川複又高興的前行,雪兒主動把胳膊挽住大川,大川又有些忘乎所以了。想,珠玉在側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看看周圍又羨又妒的目光。正當大川自我感覺良好的不得了的時候,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從他口中長呼直出,啊……!這次大川氣急敗壞了,你有病啊你。雪兒這時離開他又五米之遠,笑嘻嘻的說,前兩次擰你是教訓你說話不注意,後一次擰你是讓你記住我。
大川晚間翻視痛處,隻為自己叫屈。那三處被擰的地方如三枚印章,又紅又腫,按上去還有灼熱感。不禁連連高唱,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經過這“雪兒三擰”,大川總算把雪兒記住了。愛情嘛,總是要付出點代價,這麽漂亮的女孩兒哪裏找去。泡自己的妞兒,讓疼痛見鬼去吧。
不過事情遠沒他想象得那麽簡單。在他們戀愛的過程中,大川又遭遇了很多肉體上的折磨。除了擰以外,還有掐、捏、咬等諸番手段,讓人目不暇接。這些傷害,總是突如其來,毫無征兆,令大川防不勝防。大川每每看到身上或深或淺的傷痕,常常恨得咬牙切齒(當然是在雪兒背後)。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使沉默的羔羊也會忍無可忍揭竿而起的。為了做到知己知彼,大川總結了很多挨整的經驗,確切說是很快在跌打滾爬中找到了防禦敵人進攻的方式。
總的說來,有以下幾種方式。大川在筆記本上寫道:
一、先親後掐。為了達到掐我的目的,她會施展色相,使我沉迷於他的柔情蜜意。在陶醉中,她會出其不意的咬我一口,這種欲擒故縱的法子我很難拉下臉皮降罪。措施:捉住雙手,隔一層玻璃親吻。(注:措施後來畫掉)
二、擰亦有道。我說錯話或做錯事她會理直氣壯的侵害我的大腿和上臂內側。方法:少說話,做事前請示,受傷部位衣褲加厚。
三、恬不知恥。有時心癢難熬,她會開口求我要折磨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自然不能答應。她就軟磨硬泡:好大川,就擰一下,就一小下,好不好?她再這樣,我堅決逃走,決不被敵人的糖衣炮彈擊中。
四、降欲取之,必先與之。在我生日或發獎金的日子,她給我買小禮物,在我感動得無以為報的時候,她又向我無辜的身體伸出末爪。最好的辦法是堅定意誌,千萬別小不忍則亂大謀。
寫下上述大川兵法,大川心裏輕鬆了些。不過找以後的事實來看,此兵法並未見有什麽神效,大川決定反擊。
當有一次雪兒給大川的父母買禮物與大川意見分歧,雪兒故技重試,在大川的腿部擰了一下,大川真急了,並不怎麽用力地在雪兒的同樣的部位還了一下,雪兒的眼淚刷得就下來了。你怎麽這麽不憐香惜玉呀,雪兒很委屈,我是愛你才擰你的。大川得理不讓,我就不能愛你呀?你怎麽不憐惜我呢?盡管雪兒很委屈,一時也沒話反駁。以後的幾天,雪兒專門穿起了超短裙,故意在大川的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大川看到雪兒白嫩的大腿上那個青印十多天不能退去,時時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罪惡感,不敢正眼瞧雪兒,夾著尾巴作了兩周人。連連自責,早知如此,還不如盡她擰呢!以後確是再也不敢反擊。
大川突然感到,跟雪兒言和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隻要條件不怎麽喪權辱國,投降也不算可恥,大丈夫嘛,能屈能伸。
一次,大川溫柔的對雪兒說,雪兒,我跟你談個事兒行嗎?雪兒說,是不是讓我不再擰你了?大川一愣,緊跟著來了膽兒。是的,認識你以來,我幾乎體無完膚,有時候真是痛不欲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誰願意戰戰兢兢的過日子。你還但我是愛人的話,別再擰我了好嗎?雪兒笑笑,那怎麽樣你?大川說,你別再用手襲擊我,當然也別用腳。雪兒又說,要是我做不到呢?那我就給你戴上手銬。那我還可以咬你呀。我再給你打落牙。那你親我感覺就不好了。我親你牙床也行,反正你老了我也這麽幹。雪兒又笑了,看你這麽有誠意,我就試試。
談判的效果似乎是奏效了。往後的時日,雪兒對大川的騷擾果然減少。大川有時想想,挨擰的日子還是頗值得懷念,然後又搓搓腿,不過還是不要了。
結婚的那天,高朋滿座。在婚禮進行到新郎新娘交換禮物的時候,雪兒說,親愛的,讓我痛快地你一下你的手背吧,我懷疑我們這是在做夢。大川說,我也感覺像做夢,就給你擰一下,不過你要輕點兒。把手伸過去,雪兒毫不客氣的擰了他一下。大川剛要張口大叫啊後半截忽又轉為哈哈大笑。哭笑不得的在眾人的掌聲中看雪兒把鑽戒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婚後的第三天,大川爸媽和大川小兩口兒在一塊吃飯,大川爸親手給大川點上了一支煙,說,兒子,我總算後繼有人了。大川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串煙圈兒,看到媽媽和雪兒詭秘的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禁想:建寧公主多次欺辱韋小寶,後來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做小;那個全智賢再野蠻,最後還不一樣乖乖把手塞到牽牛手裏。女人是苦蟲,不打罵不行,我就不信,一個小女子我還搞不贏。
等你長大我們再戀愛
我跟盈盈認識的時候她才12歲,我到現在也不能很肯定地說,我花了8年時間等她長大,因為這並不是在一開始就設計好的一場愛情。
她是我一個同學的侄女,我那時候馬上要去日本上學,等簽證的時候住在那個同學家裏,就這麽認識了盈盈。最後我要走的時候她大哭起來。聽起來特像爛俗愛情小說裏的某些篇章。
我在日本呆了5年,那期間跟無數飄零國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嘛的姑娘談戀愛,是不是戀愛也不好說,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讓人對愛情也不寄什麽希望。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就是互相幫忙,**床下都可以。我不認為自己還有勇氣向人說愛,也不會認為還會有人向我說愛。
回國後,一直很不穩定,兩年前我組織幾支樂隊去韓國演出,整個活動搞得亂七八糟,巧合的是在機場碰到了盈盈。她當時去機場送人,是她先認出了我,在大廳裏用特大的嗓門叫我,嚇了我一跳。
某天盈盈在街上突然跟我說,嘿,我們談戀愛吧。我吃了一驚,心裏很複雜,她還太小,才18歲,而我呢,30多了,一事無成,怎麽還有精力跟一個小姑娘玩這樣的遊戲?於是我們約定先分開一段時間吧,等她20歲的時候再見麵。
離開盈盈之後,我又恢複以前的生活。過了差不多一年,在一個酒吧我碰到她。她很沮喪,就過去跟她打招呼,知道她演出沒談下來就表示可以幫她再跟老板說說,小家夥居然還跟我嚷嚷,說我不要你可憐什麽的。晚上我帶一個女朋友回家,在我家樓下看到盈盈,她坐在馬路邊上抽煙。我衝過去一把扯下她的煙,好的不學學人家放浪不羈!她哈哈笑了起來,跟我說,“我以為你搬家了,原來還沒搬家啊。”然後就走了。她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那麽瘦小,看起來很讓人擔心。
盈盈還很年輕,她還沒有明確自己的目標,她還需要很多時間來了解自己,了解這個世界。對此,我不著急,也不會給她壓力。隻要她心中還有愛,我願意跟她永遠在一起。
女愛:
蔣濤是個傻男人,有時候我特想告訴他,其實這個社會很黑暗的。可是他從來不這麽認為,他一直很熱情也很樂觀,有時候我覺得他比我還要小。我很想保護他。
我12歲就愛上他了。他去日本是去學習娛樂經濟什麽的,他一直想做自己的娛樂公司,我從小也很喜歡唱歌,想建立一支偉大的樂隊。我一直在等自己長大,等到長大了就可以去跟他談戀愛。他其實早就不記得了,我曾經跟他說過的,我說有一天我可以談戀愛了,就跟他談戀愛。他還是跟我12歲的時候所認識的那個蔣濤一樣,熱情開朗,而不是像很多男人一樣上了年紀內心就變得很腐朽。我喜歡那種嬰兒一樣的男人,不管他經曆過多少事,他看這個世界的時候目光總是很幹淨。蔣濤就是。
我沒想到我還會碰到他,那天在機場見到他我幾乎休克,我真的是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那時候我有一種錯覺,以為時光倒流了,我還是12歲,還是在這個機場,送他去日本呢。他就在我眼前,彎著腰背著一大堆行李往外走。我當時很猶豫,我要不要喊他,我要是不喊他我這輩子就不可能再遇到他了,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幹嗎?他住在哪裏?他結婚了嗎?我不能錯過他!所以我大聲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來上雜誌,就是想特別大聲地告訴所有的人,馬盈盈愛蔣濤,這是必須要讓全世界知道的事情。
不過他也有讓我失望的地方,他好像很怯懦,他居然認為我是因為涉世太淺才喜歡他的。多奇怪的理論啊,難道隻有那種受了無數人的傷害,經曆過很多苦難的人的愛情才是深刻的?才是深沉的?才是被人重視的?有一段我很苦惱,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讓他覺得我很誠懇,我不知道怎麽向他保證,他才相信我是個好姑娘,是個跟他一樣有理智有智慧有尊嚴有能力有理想有抱負的姑娘。於是我就答應20歲以前不跟他見麵,按他的話說是,等我長大了再說。你看他多傻,他居然認為20歲比18歲大,要讓人放心。
其實與其說是他在等我長大,不如說是我在等他長大,等他有勇氣接受我的愛。我一直想告訴他的是,不要再東張西望了,筆直地向我走過來吧。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
他倆是一對新婚數月的小夫妻,恩愛非常。石比霜大八歲,從三年前認識起便對霜如珠似寶地寵愛著。由於兩人不在一個城市,幾經努力仍無法調動到一個城市。直到半年前,石才辭去了工作,隻身到霜所在的城市。
霜有一份報表必須在明天上交,但因為搞錯了一個數據,使得總數一直對不上。不得不在晚上繼續加班,到了10點半卻還沒找出問題出在哪,於是打了個電話向丈夫訴苦嬌。於是石帶了夜宵來陪她的妻子,並和她一起查對著文件中的數據。見丈夫走進辦公室裏,霜滿肚的煩亂立刻煙消雲散。石,一直是她的支柱,在外人看來,她是位很能幹的女孩子,但在石前麵,她永遠是個小女人。看著丈夫的英俊的臉龐,心情就象窗外的星空一般,燦爛無比。石憐愛的摸著她的頭發,命令著說:“乖,去吃東西。我來查。”於是霜乖乖的端著夜宵坐到石的對麵,一邊吃著一邊滿含柔情地盯著他,他的臉,他的一切,是她永遠都看不厭的。她相信,隻要丈夫出馬,這世上便沒什麽辦不到的事。果然,不到一刻鍾,石便找出了那個錯誤,正微笑著想調侃他的妻子幾句。而就在此時,這棟早在一年前便說要拆而勉強使用至今的辦公樓,似乎在此時再也承受不起負荷,竟毫無征兆的轟然一聲倒塌了。
幾秒鍾之內,兩人便被埋在了廢墟之中。不知過了多久,當霜從昏迷中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身上壓著一條空心水泥板,但運氣不錯,這條水泥板的另一端卻被另一條水泥板支撐著,隻是壓在她的身上令她無法動彈,卻不會令她受傷。剛才的昏迷是因為有東西砸在了她的頭上,另外腿部不知道是被什麽砸到,骨頭似乎斷了,並好象在流血,但因為板壓著,她摸不到自己的小腿。肩背處也有痛感,一摸也在流血。
“石!石!你在哪?”霜猛然想起了她的丈夫,叫著。沒有反應,她怕極了,嚶嚶哭泣起來。“霜,我在這……你怎……怎麽樣?有……有沒有……受傷?”石微弱的聲音從她邊上傳了過來。她記起來了,在倒塌的一瞬間,石是撲過來一下壓在她的身上的,但現在怎麽會分開,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老公!你……你怎麽樣?!”霜聽著丈夫的聲音大異平時,驚恐地叫著。
“我沒事。隻是被壓著動不了。”石忽然平靜一如平時,說著:“寶貝,別怕,我在這,你別怕!”霜感覺石的手伸過來碰到了她的臂,急忙用手緊緊地抓著。石握著霜的手,有些顫抖,但有力,令她的恐懼頓時減輕了許多。
“我的小腿好象在流血……”霜繼續說著:“一條石板壓在我的大腿上。老公,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怎麽會呢?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石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用我的領帶綁住你流血的腿,夠不著小腿就綁大腿,越緊越好。”說完抽回手,將領帶遞了過來。
霜照丈夫的話,把流血的腿給綁住,但由於力氣不夠,並不能有效的止住血流。如果沒人來救他們的話,豈不是流血都會流死了嗎?霜恐懼的想著。再伸過手緊緊的拉著石的手,隻有這樣,她才能不那麽害怕。她突然覺得丈夫的手在抖,難道石也在害怕嗎?這時,不知道從哪傳來一聲老鼠的叫聲,霜尖叫了一聲。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老鼠,現在這情形,老鼠就算爬到她頭上,都無力抗拒。
“老婆,別怕。有我在呢,老鼠不敢過來的。過來我就砸死它!”石知道霜在怕什麽,故意輕鬆的說著:“老天故意找個機會讓我們患難與共呢。你的血止住了嗎?”
“沒有,還在流。”在石的玩笑話中,霜也輕鬆了不少:“唉,死就死吧。反正你跟我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霜想起了三年前和石認識的情景,那是她大學最後一年的實習期,在石所在的城市的一個公司裏工作。有一日,兩人在一部電梯裏偶遇,石的臉上充滿著驚豔的神色,霜仿佛視而不見。隻有兩種男人能引起她的關注,一種是聰明的,另一種是英俊的。
而在電梯裏呆望著她的男人,霜在他英俊的麵龐裏明顯地看出了智慧。似乎很玄妙,但後來的了解也證明了她看人的眼光,石無疑是一位極其聰明的男人。但隻有對著她時,才會顯出些傻樣來。霜想著想著,幾乎快要笑出聲來。
有一次,霜的肚子痛極,倒在**臉色煞白。石坐在她的床邊,心痛使得他的臉色比她還白。他脫去外衣,躺在她的身側,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一絲一絲的溫暖從他的身體傳至她的體內,她沉醉在他的懷抱中,竟忘了那本是難以忍受的痛楚。愛情的力量,有誰能解釋的清楚嗬。
兩人靜默著,都知道除了等待之外,他們毫無辦法。霜感受著丈夫的手,繼續想著以前的往事。其實從嚴格意義上說,是她追的他。那次邂逅後,她便終生不悔,而石卻一直以為是他在苦追她,這傻子哦,我不給你製造機會你怎麽追啊,霜微微的笑著想。兩人在不同的城市,彼此的父母也都不是很讚成,但他們心裏都知道,這一生隻會愛對方。這種愛,隻有當事人才會明白。在漆黑一團不聞一點聲響的廢墟裏,霜卻沉浸在回憶中,柔情似水地輕聲對丈夫說:“石……我愛你!”石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作為回答。霜繼續回想著以往的點點滴滴。石每隔幾分鍾便會跟她說話,使她不感害怕。但是,她想睡了,感到很困倦。
“石,我累了,我睡一會兒……”霜低低的說。
“不能睡!!”石大聲的喝道。反應如此強烈令霜吃了一驚。石緊緊的握著霜的手,說:“聽我說,你要控製自己,千萬不能睡!你在流血,困倦不是因為疲累,而是因為失血,如果睡了,就不會再醒!知道嗎,千萬不要睡。跟我說話。”
霜想控製睡意,但那種強烈的困倦,卻似乎抵擋不了,真想就此沉沉睡去。石不斷跟她說著話,說起以往的點點滴滴,真想睡,真想讓石閉嘴,但她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使不上來。她迷迷糊糊的聽著,一直處在半昏半醒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那外麵有一聲沉悶的敲擊聲,終於有人來救他們了!她興奮地握緊丈夫的手,叫道:“你聽,有人來了!有人來了!!”石的手卻鬆開了,傳入她耳邊的是一聲似歎息似呻吟的聲音。她也終於昏迷了過去。
這棟樓倒塌是在深夜,沒有人想到會有人在裏麵。直到早上,城建處才有人來勘察,才聽到附近的人說昨晚似乎看到有間辦公室一直亮著燈,但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查詢了在這樓裏的單位的人員後,確定了霜在樓房倒塌時在裏麵。於是通知了110,醫院急救中心和建築隊,組織人員搶救,並有相關領導迅速到場指揮。
搶救是順利的,當挖開一塊一塊的水泥板,撬開一根又一根的鋼筋後,施救人員首先發現了石。當抬他上來時,石的神智還是清醒的,他拒絕現場醫護人員的救治,並不肯上救護車,躺在廢墟邊的擔架裏,嘴裏不斷喃喃的說著:“救她……救她……”在場的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當看到石時,已經知道無救了,也不勉強將其抬上救護車,因為可能稍一移動便是致命的。隻示意護士給他輸血,但針管插入後血已輸不進去了。他的嘴邊不斷溢著血,這是內髒受了嚴重外傷的反映,估計是肋骨斷裂後插入。一隻手已經斷了,斷裂處血已停流,兩條腿的骨頭也全是粉碎性骨折。致命的是,從他的臉色中看出,血幾乎已經流盡了。令這位醫生奇怪的是,按這種傷勢是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的。
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施救人員的舉動,很快昏迷中的霜也被救了出來,石轉向了醫生,眼光裏竟流露出乞憐的神情,嘴裏已經說不出話來。醫生現在有點明白為何他能堅持到現在了,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光,迅速走到霜的身邊給她作了一些檢查和必要的治理,然後讓救護人員將她抬上救護車,回到石的身邊,蹲下身來看著他急切的眼光說:“你放心,她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嚴重的內傷,失血有點嚴重,但沒關係,救護車上就有輸血設備。”
當聽到醫生的話時,石刹那間似乎繃緊了的眩一下放鬆了,便委頓了下去,眼光追隨著抬著霜的擔架。醫生不忍的看著,轉頭叫抬擔架的人給先抬過來,將霜平放在石的邊上。在場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這裏,偌大的一塊地方,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音。石用著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依戀地看著霜,看著他深愛著的妻。那眼光流露出疼愛,流露出萬般的不舍,深深的看著,仿佛要將她的影象永遠映在眼裏。他竭盡力想將那隻沒斷的手抬起來,但隻能使手指微微動了動,醫生噙著淚將他的手蓋在了她的手上。石張著嘴,似乎在說著什麽。一滴淚,從他的眼裏流了出來,而淚卻使他的眼睛模糊,他想看她,他想看著她啊!醫生懂他的心思,抖著手替他抹去了那滴淚,但他的眼睛大張著,卻永遠也看不見他的妻子了。他走了。
隻有看過石的傷勢的這位醫生知道,為了妻子不感恐懼,為了他深愛的妻子不因失血致死,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硬是抗拒了死神幾個小時,他受的傷,是要忍受幾個小時生不如死的痛楚啊。上了年紀的醫生也再控製不住,為這位素不相識的人老淚長流。邊上的幾個小護士,早已失聲痛哭。
直到霜的傷勢全部複原後,她的父母和哥哥才將石的死訊告訴了她。當明白這是真的時,霜以妻子的身份要來了石的死亡通知和病曆。她一字一字的看著,臉上的神色很平靜,令她的家人都鬆了一口氣。她哥哥說,:“聽在場的人說,妹夫在走之前,曾經跟你說過什麽,但隻有那位老醫生聽到了。”她一言不發,獨自出了病房,她的母親在她身後跟著她,見她徑直走進了那位老醫生的辦公室,坐在他的對麵。
老醫生見是她,微笑地說:“你的傷好了?還該注意休息,不該到處亂跑的。”
“我丈夫跟我說了什麽?”她直視著醫生,語氣大異平時,連起碼的禮貌也不顧了。
她此刻隻想知道石跟她說了什麽,不想寒喧,不想說廢話。
老醫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瞬間便理解了她。盡量的和緩的說:“他那時已說不出話了,口腔裏的水份已不足,所以我隻能看到他的口型。”霜也不繼續問,隻是仍舊盯視著他。醫生歎口氣,似乎回到了當時,神情也變的很悲戚,說:“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當時他看著你,說的是:‘我愛你’,然後就……”
霜沉默著,臉色變的雪一般白。醫生正想著怎麽安慰她時,隻見她一張口,竟噴出了一口鮮血。
半年多過去了,霜的父母將她接回了家住。在這半年,她沒有跟人說過一句話,也仿佛所有人都不認識。給她水,她就喝,給她飯,她就吃。其餘時間便坐在自己房間發呆,或對著掛在家中的石的遺像喃喃的說著話。
看著自己的女兒成了這副樣子,霜的父母在半年裏似乎一下老了十歲。所有醫生對霜的病症都搖頭,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但不管醫生跟她說什麽話,她都是完全沒聽到的樣子。
就這樣又快過了半年,霜的哥哥的小女兒來外婆家吃飯。六歲的孩子看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姑姑,拉著她的手也沒反應,不禁急了:“姑姑,姑姑!你以前說要帶我去公園玩的,你騙人!”外婆外公拚命的打眼色,但那孩子哪去理會,繼續嚷道:“還有姑父,他也答應過我的,哼,全說話不算話!”聽到“姑父”兩字,霜渾身一震,在她的身邊,沒有一個人敢提石,這是她快一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到他。竟也拉著小侄女的手說:“姑父答應過你的?好,我馬上帶你去。”霜的母親第一次聽到她跟人說話,不由激動的哭了起來。霜的父親馬上想到女兒的病情可能有轉機了,竭力壓抑著顫抖的語氣,平靜的說:“那好,霜,你就帶她去吧。”
在公園,小侄女牽著姑姑的手,張大眼睛問道:“姑姑,姑父呢?爸爸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又聽見他跟媽媽說下星期是姑父的周年,要去祭他。姑父是死了嗎?”
“姑父死了?嗯,是吧。”霜若有所思。
小侄女來後的幾天,霜明顯恢複了許多。跟父母不斷的說著話,但他們都回避著石這個話題。到了石的周年這一天,中午母親去叫霜吃飯時,卻發現霜不在家裏。正狐疑時,兒子的電話來了,霜在石的墓前。
當父母趕到時,隻見霜靠坐在墓碑前,穿著結婚那天穿的禮服,眼睛閉著但嘴邊卻帶著微笑。她的哥哥和嫂子站在她的前麵,眼睛都已哭的紅腫,霜的母親一下便暈了過去,父親渾身顫抖著走近,看到幕碑上霜用血寫下了幾句話: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是否還像過去?
我必須堅強,但我做不到,我不屬於這兒,我隻屬於你。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緊握我的手?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幫助我堅強?
我要尋找從黑夜到白晝的路,因為我知道我要找到你。
請帶我走吧,我相信天堂裏定會有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