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與海，人與愛（二）
第二章山與海，人與愛（二）
老馬是一個摳門的人，這點全村人都知道。
他摳門到什麽程度呢，這麽說吧，你就是上門討口水喝，他都會跟你斤斤計較。很多人都說，正是因為處處摳門，老馬才能積攢下來不小的家業，成為阿依蘇魯村的首富，並且買了全村第一輛也是目前唯一的一輛小汽車，人們在鄙視的同時，也難免有些羨慕。
說實話，不論是周平安，還是吐爾森，心中都不確定，老馬願不願意借車。
村裏人背地裏都叫老馬為老摳，錙銖必較，這件事恐怕會非常的難辦，吐爾森甚至已經想好用自家的牛羊來換取小汽車的使用時間了。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聽到消息後，老馬並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是拿起車鑰匙，發動了車。
而且從頭到尾，老馬都沒有提錢的事情，完全是免費借用。
經此一事，頓時讓村裏人對於老馬刮目相看，印象也是有所改觀。
後來有一天，當周平安與老馬閑聊的時候提及此事，周平安問老馬心裏是怎麽想的，老馬笑著說：
“我馬福清雖然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但是我還有點良心，平常的時候摳摳索索，但是關鍵時刻我絕對不含糊。”
“人嘛，總有一天會遇到困難，關鍵時候幫一把，說不定以後別人也會幫到你呢。”
聽到這兩句話，不禁是讓周平安豎起了大拇指，在傾佩的同時，心裏也是有所感悟。
言歸正傳，且說正事。
不久之後，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駛出了村莊，行駛在明月之下的土路上，車頭的大燈，如同是探照燈一樣，驅散了黑夜，照亮了前路。
因為阿依蘇魯村位於天山腳下，地處偏遠，隻有一條蜿蜒土路通向了幾十裏外的省道。
小轎車在行駛的過程中並不順利，時而路麵有些不平，便有點顛簸，還有的路段彎彎曲曲，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拐到溝裏。對於駕駛人來說，無疑是極為的考驗車技。尤其是當下情況緊急，車速必須要快，這更是非常的困難。
開車的人是老馬，他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路，額頭上已經出現了汗珠，可想而知他心裏是何等的緊張，他一邊盡量提高車速，另一邊又是十分的謹慎，生怕出現什麽意外，耽誤了孩子送醫的時間。
車上坐著的，隻有周平安和阿娜爾汗，還有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畢竟周平安兩人懂些醫術，所以由他們陪同，是最好的方式，能夠及時的提供照顧。
吐爾森大叔自知能力有限，便留下來安撫阿紮提夫婦，阿紮提行動不便，不想成為拖累，他老婆剛生下孩子，正是極度虛弱的時候，應該休養，自然也不能貿然外出。
孩子的情況，一目了然，有時呼吸沉重，有時呼吸微弱。
不哭也不鬧，仿佛氣力正在一點點流失。
那皺巴巴的小小身軀，著實是讓人看著心疼。
周平安和阿娜爾汗眼睛一眨不眨，時刻看護著孩子，他們的心跳，似乎都在隨著孩子的呼吸聲，在緩慢的跳躍，兩人的心裏都是焦急到了極點，他們恨不得能直接飛到醫院。
慶幸的是，下山土路沒有出現意外，平穩的進入到了省道。
沿著柏油路一路前行，約莫是半個小時後，他們總算是抵達了縣醫院。
阿娜爾汗小心翼翼的抱著孩子，周平安在前麵開路，兩人二話不說，徑直是衝進了醫院的急救室。
很快，縣醫院的值班醫生快步趕來，立即對嬰兒進行了會診。
不過緊接著，值班醫生的話，還是讓周平安與阿娜爾汗的心，沉入了穀底。
“可以確定的是，孩子患有先天性心髒病，還有好幾種並發症，情況很危急。”
“這種情況下，必須要進行手術，可是非常抱歉的是，我們縣醫院沒有能力做這種手術。”
“就算是市裏，恐怕也不行，或許隻有送到烏市，或者是內地大醫院，才有希望。”
值班醫生的話語很直接，也是表明了這種手術的艱難。
縣醫院不僅沒有這方麵經驗的醫生，也沒有配套的設備，完全做不了這種手術。
“這怎麽辦？”阿娜爾汗一聽就急了，美麗的眼睛裏淚水在打轉。
“我想想。”周平安當然也著急的抓耳撓腮，他緊皺著眉頭，腦海裏在快速的思索。
“我先給烏市醫院打個電話，詢問一下。”周平安想了想，穩妥起見，還是先谘詢一下比較好。
從值班醫生那裏要到了電話，周平安立即就撥通了烏市人民醫院的接待電話，簡短的講述了一下情況後，周平安直截了當的詢問能否做這種手術，然而得到的回答，卻是讓他更是心一沉，烏市那邊缺少主刀的醫生，同樣是沒法做手術。
“不，怎麽會這樣，這孩子的命怎麽這麽苦。”阿娜爾汗的晶瑩淚珠，已經是止不住的流淌了，她懷抱著那小小的身軀，內心十分的不忍與悲傷。
周平安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知道，越是到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急躁。
他沒有多少猶豫，打開了手機屏幕，從通訊錄裏翻出了一個許久未打的電話。
那是他的媽媽，許文雅，現居上海，國內婦產科最頂尖的醫生之一。
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手機鈴聲響了幾十聲後，一個略有疲憊的溫柔女聲傳了過來：
“小兔崽子，兩個月不來一個電話，這半夜三更打電話是幾個意思？”
其實對於周平安選擇不遠萬裏援疆，做什麽大學生村官，他的父母是非常介意的，並且強烈表示不同意，可是周平安還是一意孤行的遠行，所以他和父母之間，難免是出現了裂痕，這也是為什麽，周平安兩個月都沒有給父母打電話的原因所在。
“媽，我有事請您幫忙。”周平安聲音低沉，已經顧不上道歉了。
“說吧，什麽事？”
好在，許文雅女士倒是沒有繼續埋怨，她也明白過來，兒子這是遇到了天大的難事。
周平安將情況講述了一遍後，還沒等他詢問，許文雅女士就回答道：
“這種手術，還是將孩子趕緊送來上海吧，這邊有主刀醫生還有儀器設備，有過幾十次的成功案例。”
“天亮之後，我可以幫你聯係。”
最後，許文雅女士不得不鄭重的提醒了一句：
“手術成功的前提，是要及時送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