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無疆

第6章 山與海,人與愛(六)

第六章山與海,人與愛(六)

許文雅的話,難免是讓周平安與阿娜爾汗兩人又喜又憂。

喜的是,手術進行的還算順利,沒有出現什麽意外,孩子的情況也還穩定,並沒有惡化。

憂的則是,手術費非常的昂貴,如何籌措這麽一大筆錢,確實是極大的難題。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平安輕輕地歎了口氣,內心裏有些無奈,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畢竟是年輕,沒有應對這方麵的經驗,能夠保持著鎮定從容,已然算是難能可貴了。

他看了看阿娜爾汗,同樣也能夠發現那美麗瞳孔裏的一絲慌亂。

似乎是想起來什麽,周平安連忙囑咐了一聲:“對了,先打電話報個平安吧,手術費的事情暫時先不要說,我來想辦法。”

阿娜爾汗點點頭,立即是從口袋裏取出手機,打通了通往天山腳下的長途電話。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擔憂焦慮,實際上還有更憂慮的人呢,不論是吐爾森大叔,還是阿紮提夫婦,可都是在心急如麻,徹夜難眠的等待著呢,這一通電話,足以是暫時慰藉他們的憂心。

阿娜爾汗去到角落裏打電話,將這裏的空間留給了許久未見的母子倆。

氣氛忽然間變得壓抑下來。

恍如是一瞬間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安靜的能夠聽到滴水之聲。

周平安局促不安的站立著,雙手緊張的捏著衣角,像是一個初次犯了錯的學生。

許文雅則是雙手環抱,目光裏滿是審視意味的斜瞥著周平安,還發出了一聲冷淡的輕哼。

雖說是母子倆,可是現在這兩位倒是像極了因為犯錯而對峙的老師與學生。

很顯然,許文雅心裏還是非常生氣的,因為兒子一去新疆就是一個多月,連一通電話都沒有,貌似是不認她這個媽一樣,現在雙方之間就仿佛是存在著一層堅冰,輕易是不會融化的。

直到阿娜爾汗打完了電話,雙方仍舊是一言不發,靜默的好似是陌生人。

眼見氛圍這麽僵滯,阿娜爾汗隻好是輕啟朱唇,打破了寂靜。

她彎了彎腰,鄭重的說道:“阿姨,這次您真是幫了大忙,如果不是您,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代表孩子的父母跟您表示真摯的感謝。”

許文雅輕笑著擺擺手:“舉手之勞,不用這麽客氣。”

阿娜爾汗語氣堅定:“您的好心,我們一定會記在心裏,還有您墊付的手術費,我們一定會還給您的。”

“這不著急。”

正說話間,手術室的燈熄滅了,一眾醫生護士魚貫而出,還有病**的小嬰兒。

手術時所留下的傷痕,是看不見的,隻能瞧見嬰兒的臉色好了一些,雖然蒼白,但是至少沒有漲紅感了,好幾種儀器布滿了小沙拉買提的幼小身軀。

“這次手術成功了,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先安排到觀察室,觀察七十二小時。”主刀的醫生叮囑了一句,隨即又望向了許文雅幾人,他打了個招呼,又正色道:“暫時不要看孩子,給孩子一個安全無菌的環境吧。”

醫生的醫囑,當然是要聽從的,周平安和阿娜爾汗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觀察室有一麵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可以很直觀的看見裏麵的情況,他們可以時刻站在窗外,注意著孩子的變化。

直到這時候,周平安與阿娜爾汗的心裏,才終於是安定了一些,孩子總算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內心放鬆後,所有的疲乏頓時是湧來,讓兩人都是止不住的哈欠連連。

瞧見兩人的困倦模樣後,許文雅語氣平淡的說道:“既然都回上海了,總不能住賓館吧,那就回家去睡一覺吧,這裏我盯著。”

“好的,媽。”周平安想了想,在醫院裏確實是很難睡好,他們還要保證充沛的精力呢,畢竟孩子接下來還要做手術,這可是一場持久戰。

“阿姨,麻煩您了。”阿娜爾汗再次是鞠躬感謝。

相比較麵對周平安的冷淡,對待阿娜爾汗,許文雅就是熱情多了,連忙是微笑道:“你這孩子,跟阿姨這麽客氣做什麽,你第一次來上海,住賓館又不方便,幹脆就住在阿姨家裏好了,你喜歡吃什麽,跟阿姨說,阿姨去清真餐廳給你買。”

“不用了阿姨。”阿娜爾汗忙不迭的道謝,連連推辭,這麽強烈的熱情,讓她都有點吃不消了。她望了周平安一眼,倒是沒有料到周平安的母親如此的樂於助人,並且待人熱情和善,令人感覺很溫暖。

當然了,住宿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孩子還要做手術,有間隔期,估計至少需要個把月的時間,這也意味著,他們要在上海待上一段時日,在這寸土寸金的大都市,衣食住行,都是不小的麻煩,他們還要湊錢作為手術費呢,當然是得省吃儉用,如果出去租房子,那麽開銷可就是極大了,現在無疑是省去了一筆開支。

說實話,不論是阿娜爾汗,還是周平安,心裏都在思索著如何解決手術費的問題。

阿娜爾汗沒有太多的辦法,她緊皺著秀眉,打算跟同學朋友借錢,以及期盼著阿依蘇魯村的村民能夠湊點錢了。

周平安倒是有一些想法,不過實行起來都十分的困難,他若是跟上級申請特困補助,說不定是一條路。還有與阿娜爾汗一樣,也是跟親朋好友借錢,不過要想償還這筆賬可就是艱難了,畢竟他工資不多。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向父母張口借錢,父母都是醫生,行醫這麽多年了,也積攢下來不少的積蓄了,如果能夠借用一下,那麽倒是可以立刻解決手術費的難題。

但是,問題在於,周平安現在與父母的關係很緊張,因為父母不同意他援疆這件事,他和父母幾乎是鬧掰了,他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嘴,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張嘴借錢。

倘若他先低頭了,那麽就說明他錯了。

周平安的性格,其實是有點倔強的,他不願意低頭認錯,因為他認為自己沒錯。

援疆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這是他始終都堅信不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