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椒魚

第三章 第一血

加藤浩等人離去時,應急燈閃了幾下,隨即暗淡了下去,然後兩邊的應急燈全部熄滅了,監獄立即歸於黑暗,幸好阿卡和陳柯明有手電筒,他們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怎麽回事,那群囚犯又做了什麽?”韓森浩還以為是加藤浩他們做的手腳。

陳柯明一句話點醒了韓森浩:“應急燈的電量已經耗盡了。”

手電筒的光照著五人有些發白的臉,乍一看,他們的臉色和停屍房的死人一樣,毫無血色。

“大家打起精神來,我們放過他們,不是因為我們怕他們,我們隻是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力氣。”阿卡對他們說道,“我先去上麵看看,隻要我們先出去,那些囚犯算什麽。”

下麵有韓森浩和陳柯明在,阿卡沒有後顧之憂。

“小心一點。”陳柯明對阿卡說道。

阿卡嘴裏叼著手電筒,探入電梯井內,他忍著左手傳來的劇痛,撐住四壁往上攀爬。經過簡單的檢查,阿卡覺得自己並沒有骨折,隻是偶有陣痛傳來,用力時疼痛難忍罷了,有些影響他的行動。

幾分鍾後,阿卡從電梯井下來了,他苦著臉,失望地對大家說道:“上麵也堵死了,根本上不去。”

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我們該怎麽辦?”阮山海著急地問道,他可不想被困死在這裏。

陳柯明關上了自己的手電筒道:“省著點用,一次隻開一個手電筒就好了,先去找些其他東西做幾個火把備用,再去找些吃的,餓著肚子沒辦法做事。”

陳柯明不知道他們會被困多久,隻能先從長遠考慮。

韓森浩用力點了下頭:“我們要加快速度,說不定那些囚犯早就這樣做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狡猾。”

阮山海舉起了手:“我有問題,萬一路上碰到加藤浩他們怎麽辦?”

韓森浩道:“我們人多的話,我還是覺得應該先控製住他們,他們在這裏對我們來說也是種危險。”

陳柯明問阮山海他們:“同樣是囚犯,你們是什麽看法?”

阮山海搖了搖手,說道:“我們沒有任何看法,全由諸位決定。”

五郎的看法和阮山海一樣,好也罷,壞也罷,做個老實聽話的角色最好。

“咳咳,我覺得暫時不管加藤浩他們。”阿卡說道,“我們騰不出人手,還是應該先繼續尋找出口,看看有什麽能利用的。”就算他們是獄警,此時最重要的還是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小韓,大家對加藤浩的想法都差不多,我也知道你被襲擊了,咽不下這口氣。不過現在真的不是對付他們的時候,等我們出去,我們一定會替你找回公道。”

“好吧。”韓森浩又一次妥協了。

不過獄警這方人還是沒能順利出發,因為阿卡發現了問題。他猛然察覺阮山海背後的人,他們都沒有見過。

阿卡拿手電筒照著一直沉默不語的五郎:“你是誰?”

“你也不知道他嗎?”韓森浩問道。

阿卡搖了搖頭,問了下陳柯明。結果陳柯明也不認識他。

“阮山海你帶來的人是誰?”陳柯明問阮山海。

阮山海搖了搖頭,說了下五郎的來曆。

監獄內不可能有外人,除了囚犯就是監獄的工作人員。

韓森浩提出了一個假設:“會不會是前天剛到的新囚犯?”

“陳柯明,你看過名單嗎?”阿卡問,“有叫五郎的人嗎?”

陳柯明也搖了搖頭,新來的那一批犯人並沒有分到他的管理區。名單雖然分發了下來,但他沒有仔細看過。

“我記得是一批輕刑犯,來我們監獄隻是個過渡,很快就可以出獄。”阿卡說。

阮山海摟著五郎說道:“我為他做擔保,他沒什麽問題。是我親手把他救出來的,他失憶了,不會跑到加藤浩那邊去,我會看著他的。”

陳柯明和阿卡連珠炮似的問了他不少問題,但五郎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看他那副懵懂、緊張的樣子,不像是假裝的。

終於,獄警們暫時接納了五郎。

“先這樣吧,我們還是四處逛逛,把所有用得著的東西都搜羅起來。”阿卡說道。

如果去得太晚,加藤浩他們可就要把能用的東西都搬光了。

“分成兩組吧。”阿卡指著阮山海,“你小子跟我來,其他三人為一組。韓森浩,你有手表吧,我們四十分鍾後再在這裏碰麵。”

韓森浩和陳柯明都戴著手表,陳柯明解開自己的表遞給阿卡。

阮山海老老實實地跟著阿卡走了。

阿卡帶著阮山海到的第一站是獄警休息區。

阮山海看到自動售貨機就雙眼發光。

“讓我砸吧,我早就想這樣做了!”阮山海請求阿卡道。

這台自動售貨機安置在獄警休息區的角落,是投幣式的。裏麵是一些小零食,現在又是特殊時期,最方便的做法自然是直接打爛玻璃,從裏麵拿食物。

阮山海突然就有了興致,絮絮叨叨地說著胡話。

“我以前在外麵就一直有這樣的念頭,自動售貨機就這樣擺在外麵,透過玻璃窗,裏麵的商品一覽無遺,這不是吸引人犯罪嗎?我一直都想砸開它,盡情地吃喝。”

“那還不如去商店搶一把錢。”阿卡有點被阮山海的想法逗樂了,自動售貨機裏麵最多就是一些零食和飲料,能盡情到哪裏去呢?

“我沒有搶劫過商店,它和砸自動售貨機的感覺一定是不同的。但為砸自動售貨機這種事情入獄,實在有些劃不來,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嚐試。”

“現在有了這個機會,你就想砸一下?”

“是啊,讓我來砸吧。”阮山海眼裏露出精光,“一定要讓我來砸。”

“其實我也想試著砸一次自動售貨機,不是常常會有兩種都想要但口袋裏硬幣不夠的情況嗎?”阿卡笑著對阮山海說道。

阮山海臉上流露出失落之情,看來他是沒機會了。

“哈哈哈哈,要是有兩台自動售貨機就好了,一台零食,一台飲料,我們一人一台。可惜隻有一台,可惜。”阿卡看到阮山海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來砸吧,如果你砸不開,我再動手。”

阮山海就像得到心儀禮物的孩子一樣,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舉起手裏的木棍,鉚足了力氣砸向自動售貨機的玻璃。

棍尖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玻璃上,“啪”的一聲,棍子滑開了,玻璃震了兩下,卻安然無事。

阮山海又試了兩次,還是沒有打碎,他懊惱道:“這玻璃不是國產貨吧,質量怎麽這麽好?”

“你這樣不行,打擊中間那塊的話,力就會分散開來,要打角落,這樣子力才不會卸掉。”阿卡想做一個示範,立馬被阮山海攔住了。

“我懂了,我自己來。”他生怕阿卡自己上手砸了自動售貨機。

又試了一次,這次阮山海成功了。他立即拿了一袋薯片遞給阿卡,自己也開了一袋,“哢呲哢呲”地吃了起來。

被困這麽長時間,他們急需進食,維持體力。

阿卡吃著烤肉味的薯片,突然發問:“你覺得接下來會怎麽樣?”

“不清楚。”阮山海回答道,“現在一層隻有我們幾個幸存者,其他人說不定都死了。我是不希望獄警和囚犯之間再出什麽事,和平最好了,人又不是野獸,關在一個籠子裏就會死鬥起來。”

看樣子,阮山海是個和平主義者。

阿卡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又笑了:“一個滿腦子想砸自動售貨機的人,嘴上說著和平,總是不能讓人信服。”

“自動售貨機跟和平有什麽關係。”阮山海反駁道,“隻想著小事的人才不會犯大罪。一個窺視上司妻子的猥瑣下屬和滿口仁義道德的政治家,前者一定比後者更加熱愛和平。你說是不是?”

“好吧,你說的有一點道理。”阿卡把包裝袋裏最後一些碎屑倒進嘴裏,“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阮山海也舔幹淨包裝袋裏最後一點點薯片渣:“聽你的意思是不準備向囚犯動手?”

“隻要他們不來招惹我們,我們不會主動去找他們的。”

說到底,獄警也隻是普通人,不想在絕境中直麵殘忍的囚犯。加藤浩他們最後說的話還是影響到了阿卡他們。

“整理一下就走吧。”阿卡結束了對話。

他們兩人把膨化食物的食品袋都撕開一個小口子,讓裏麵的填充氣體都出去,這樣能壓縮體積,便於攜帶。口感不重要,受潮也不要緊,隻要能食用就好了。

阮山海找到一大塊破布,暫時拿它充當包袱皮,將東西包了起來。時間差不多了,阿卡和阮山海又搜羅了一陣,往約定地點趕去。

他們在約定的地點,看到了兩團火光,那是韓森浩和陳柯明。他們各拿了一支火把,五郎走在中間,手裏提了不少東西。

“你們都有什麽戰利品?”阿卡問。

兩把消防斧,四件製服,兩雙鞋子,一箱礦泉水,不知從哪兒扒來的一大捆木條,應該是椅子、架子劈散後得到的,一小袋米,還有勺子、鐵鍋之類的東西。他們去遲了,食堂大部分都被埋了,散落在外的一些東西也多被其他人搜羅走了。

阿卡和阮山海這邊,也換上了火把,他們有20多包薯片,10多塊巧克力,20多罐咖啡、果汁,還有一些木頭和塑料繩。

阮山海背後還拖著3塊泡沫板,麵積大概是1平方米。

阿卡曾問阮山海帶上它們有什麽用,阮山海說有大用處,兩塊泡沫板拚在一起就是一張不錯的床,而且泡沫塑料這種東西易燃,到時候拿來燒也不錯。據說流落荒島的人都會收集一些漂到海灘上的塑料製品,等有船接近,就會把塑料製品丟進火裏,塑料製品燃燒時冒出的滾滾黑煙,能提高人獲救的可能性……

反正是阮山海出力拖著它們,因此阿卡也沒多說什麽。

總的來說,他們還算收獲頗豐。阿卡將吃的丟給其他人,熄滅兩個火把,隻留下一個。他們開始休息,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另一邊,加藤浩率領的囚犯們也圍坐在篝火邊上休息。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把他們一個個的臉照得有些猙獰。曾幾何時,這幫囚犯都幻想過砸了蜘蛛山監獄,沒想到這個幻想以這種方式實現了,世事真是弄人。

情況對這幫囚犯並不利,地震過後,他們本打算趁著大亂就逃出監獄,但現在整座監獄都封死了,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這些囚犯好比是從一間小牢房跑到了一間大牢房,而且還惹怒了獄警。

加藤浩分析著現在的情況:“我們被困監獄,逃離的方法無疑就兩種,一是我們自己打開一條出路;二是等人救我們出去。第一種,現在不太現實,靠著我們手裏的鐵棍、斧頭,有些難辦。但是,第二種也讓人頭疼,之前也說過了,救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而且我們被救出去也還是囚犯、越獄犯的身份,將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除非知道我們越獄的人都死了。”皮耶爾冷冷地說道,話語中冒出凜凜寒氣。

“不會被發現嗎?”張啟東問道。

“做得小心一點,毀屍滅跡。”皮耶爾說,“沒有人會發現的。”

要殺了三位獄警嗎?他們不是下不了手,隻是有些棘手,而且就算殺了獄警,他們也不見得就一定能得救。

“對麵也有五個人,我們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不一定就能贏。”加藤浩說道。

“那你覺得該怎麽辦?”昆山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頭痛死了。

“保守一點。”加藤浩說道,“如果救援遲遲不來,我們可以困死他們。”

囚犯們搜羅的東西遠比獄警們的多,至少絕大多數藥品都在囚犯手上,由於皮耶爾的傷勢,加藤浩帶人離開後,就去了醫務室,拿走了剩下的全部藥品。然後,他們到了食堂,拿到了不少的食物,節省一點,足夠支撐一周左右。但囚犯們平時在監獄中受到不少限製,他們對一些區域並不了解,所以漏掉了一些地方,比如獄警的休息區。

“我們的物資比他們多,等他們餓了幾天,我們再去對付他們也可以。”

“我同意,我們還是不要冒險了,自由雖然重要,但命更加要緊,就算救援及時趕到,我20年的刑期再加上10年,其實也沒什麽差別。”張啟東道。

他們雖然是囚犯,但也是人,有些人在監獄待得久了,野性早就被磨幹淨了。據說,不少犯人在出獄後受到歧視、排擠,難以融入社會,本身又沒有資本再度犯罪。犯罪也需要本事和資源,像一場大劫案,你得安排安全的出逃方式,你要有銷贓的手段,這些都需要人脈和資金。有些囚犯出獄後,過得還不如在監獄。所以張啟東對自由的渴望沒那麽大。

“太沒出息了。”昆山站起來,看著張啟東,有些不屑,“殺光獄警有些不靠譜,耗死他們也不實際。他們獄警平時可以吃肉喝酒,我們是囚犯,每天幹足12個小時,吃糠咽菜,肚裏沒有半點油水,腰上沒有一點膘,真要耗下去,說不定,獄警比我們堅持得久。”

加藤浩問:“那你準備怎麽做?”

“通道塌了,就換一條路走嘛;出口堵了,搬開石塊、混凝土就好了,反正最古典最有效的越獄方法,就是挖洞。我們挖出去就好了。”

張啟東反駁道:“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總比什麽都不幹要好。”

“這都是有消耗的,你幹得多吃得就越多,我們能堅持的時間就越短。”

兩人激烈地爭執了起來。

“安靜,安靜。”加藤浩說道。

但兩人的爭執已經到了白熱化,誰來也沒用,他們就差扭打在一起了。

在極限環境中,人的情緒更容易失控。

最後分開兩人的是天意—世界再度劇烈地震動起來,囚犯們東倒西歪,抱著頭,往牆角跑去。

是餘震,餘震來了。

土灰如雪般從上麵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牆體也發出“哢哢”的慘叫聲,仿佛下一刻就會坍塌。

木頭堆起來的篝火被震散開來,燃燒著的木條如同在地麵舞蹈一般,蹦跳著,火星四濺,照亮他們驚恐的臉。

上帝啊……

佛祖啊……

無論是誰,快降下神通阻止這場災難,讓螻蟻一般的他們逃出生天吧。

上天仿佛聽到了他們的祈禱,蜘蛛山監獄堅持住了,它沒有塌。五六分鍾後,餘震平息。

篝火熄滅了,隻剩下如螢火蟲尾光一般的淡淡熒火。囚犯們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沒有受傷。

“有什麽東西?”張啟東喊道。

“不對,是有什麽動靜。”昆山反駁道。

加藤浩道:“好了,好了,你們兩人都對。”

那淅淅瀝瀝的不正是雨聲嗎?雨聲和水流聲清晰地傳到他們耳中。

同時,囚犯們感到屁股一涼,有**浸入了他們的身下。

是血?誰受傷了嗎?

在地上一摸,**是冰冷的,湊到鼻尖一聞,沒有血腥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木柴上如螢火蟲尾光一般的淡淡熒火也都滅了。

“哈哈哈……”加藤浩大笑道。

餘震帶來了意外之喜,水來了,雨聲也透進來了。某處應該打開了一道口子,所以外界的聲音才會清晰起來。

“哎呀,我們收集的木柴。”張啟東打著打火機,借著微光去搶救木柴們,將它們放到高處。

加藤浩又生起了火,點燃了火把。他們能清楚地聽到外麵的雨聲,說明這個口子應該離他們並不遠。

“走吧,我們去看看這個口子在哪裏。”如果這個口子足夠大,那麽他們的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在餘震中發生變化的其實是整座蜘蛛山監獄,加藤浩所在的區域地麵產生了十度左右的傾斜角。

應該是地震導致地基不穩,加上暴雨的衝刷,讓蜘蛛山監獄發生了傾斜。

加藤浩他們在低處,而另一邊的獄警們在高處,如果整座監獄都開始滲水,那泥水就會往加藤浩他們這裏匯聚過來。

地麵漸漸積水,而且帶來不少泥土。9月份的水並不冷,他們踩在水裏,泥水浸濕了他們的鞋襪,讓他們不是很舒服。

“就是這裏。”昆山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這邊的位置好像是窗戶吧。”張啟東指出嵌在混凝土碎塊中的窗框和鐵欄杆。

從這裏流出來的泥水是最多的,聲音是最大的。

“應該就是這裏了。”彭蘇泉也認為是這裏。

“開始吧,看看能不能從這裏出去。”加藤浩挽起了袖子,“有個口子總比硬生生挖出一條路來要好,這值得嚐試。”

囚犯們很快幹了起來。皮耶爾因為有傷在身,就拿著火把在一旁替他們照明。沒有手套的保護,他們的手指很快就受傷了,但想著自由就在麵前,他們都沒有任何抱怨,依舊熱火朝天地幹著。

忽然,遠處有團火飄過來。火把的光在黑暗的監獄中格外醒目。

“是誰?”加藤浩朝著火問道。

“是我,阮山海啊。”

“你來幹什麽,投誠嗎,跟著獄警不舒服吧?”昆山開玩笑似的說道,“想過來也可以,讓我們看看你的誠意,至少帶顆獄警的腦袋來。”

“這怎麽可能呢?”阮山海站在遠處不敢靠近,他撓了撓頭,有些苦惱地說,“其實恰恰相反,是他們讓我來勸你們。四處都在漏水,你們下麵的水隻會越來越多,天氣又這麽糟糕,萬一再地震,這裏八成保不住,你們還是向獄警投降吧。”

加藤浩打斷了阮山海的話:“你們沒有傷亡嗎?”

“什麽傷亡?沒有啊。嘿嘿,要是有傷亡,我也不會來找你們,那不是引狼入室嘛。”

獄警他們也安全度過了餘震。

阮山海繼續說道:“電梯通道那邊被震開了一道口子,說不定能爬出去。那個……接下來的話都是他們的意思,千萬不要打我,我隻是轉述。獄警們一致同意,如果你們願意把加藤浩和皮耶爾捆住交出來,那他們就對其他人既往不咎,你們要不要過來?”

一眾囚犯冷眼看著阮山海,氣氛有些微妙。

“既然沒人願意,那我就走了。”阮山海訕訕道。

“滾吧。”皮耶爾道。

“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你們這群人也真是……”阮山海邊說邊走了,他對這個角色相當不滿,但也沒其他辦法,五郎是新來的囚犯,和其他人沒有交情,獄警前來又有不小的危險,隻有阮山海合適。

“滾吧。”這次是加藤浩。

阮山海走後,加藤浩他們繼續幹活。阮山海提到的積水問題,確實是個麻煩,現在已經到了腳踝的高度,地麵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淤泥,但不影響他們挖掘。

沒有一個人願意跟著阮山海走,阮山海見沒人跟來,拿出了對講機:“他們不願投降。”

“冥頑不靈,算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回來吧。”是阿卡的聲音。

“對了,他們好像在清理塌方,想挖開一條路。”阮山海報告道。

“嗯,你先回來吧。”

看樣子,獄警這邊並不在乎囚犯的挖掘。

阮山海的這個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加藤浩他們的挖掘還在繼續。囚犯們沒有手表,無法掌控時間,但火把已經換了十多次,其間他們還吃了一些東西,應該是過了有幾個小時了。

他們的成果還不錯,塌方已經清理了一小半。然而一切都不可能那麽順利,失敗還是造訪了他們。

昆山正在搬動底下的一塊混凝土,前麵廢墟發出了輕微的響聲,然後如雪崩一般,碎石、殘骸撲了下來,張啟東早早逃開,還是彭蘇泉用力推開了昆山。

最後,昆山沒事,反倒是彭蘇泉的大腿被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幸好傷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加藤浩雙手捂麵,跪在塌方前,全身顫抖,他覺得自己的頭在發漲,就像一個氣球一直被充氣,即將到達極限。

“該死的!”昆山用力捶了一下牆,“你們就不能挖得小心一些嗎?”

張啟東靠著牆,吐出一口唾沫,不滿道:“這又不是小心能避免的,說話多動動腦子,萬一我們鑽過去的時候它再塌,出的事情不是更大?”

失敗讓他們心頭都憋著火氣。

“好了,好了,都給我閉嘴!”加藤浩出聲製止了他們,“有力氣吵架,還不如多花點力氣清理。”

加藤浩看著這一片狼藉,心也涼了半截。前麵一整片都倒了下來,幾乎又恢複到之前的模樣,還多了幾條水柱,就像噴泉一樣不住地往外麵淌泥水。

不過塌方裏不單單是混凝土塊,還多了一些天然石塊。這從側麵說明,這條路確實通往外麵。

張啟東喪氣道:“不行了,挖不開。我們還是放棄吧。”

“閉嘴!”加藤浩吼道,語氣之中已經帶了一股殺意。他站起身,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頹廢和絕望,仿佛剛才下跪的不是他一樣。

“繼續幹,隻是一次塌方而已。”

水嘩嘩地流著,像是在訴說什麽。加藤浩的手指掠過泥水,仿佛在感受自由。

“可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下一次。”張啟東不滿地說。

眾人累積的不滿和這一次的失敗,讓加藤浩的統治受到了影響。加藤浩緩和了口氣:“我們可以先檢查下上方的情況,加固一下,然後再繼續清理。出了事情,我會負責的。”

“嗬嗬,你負責,你拿什麽負責?”張啟東再次發問。他本來就不願意花力氣。

“用我的命!”加藤浩再一次變臉,凶相畢露,隨手將手裏的東西砸向張啟東,“你說好不好?”

有些時候,對某些人強硬比退讓更加有效。張啟東被砸了一下,整個人都畏縮了,他不算是心狠手辣的職業罪犯,雖在監獄和窮凶極惡的囚犯待久了沾染了一些戾氣,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好逸惡勞的生意人。

“繼續。”加藤浩說道。

這次沒有人再有異議。

加藤浩見皮耶爾蒼白如紙的臉色,同他說了幾句話,讓他去休息了。

對此也沒有囚犯提出異議,皮耶爾傷在腹部,不方便行動,他留在這裏除了舉火把,也沒什麽用。

皮耶爾也沒有推辭,他去原先找好的一間房間內休息了。

加藤浩他們的處境其實就和神話故事裏的囚犯一樣。在希臘神話中,西西弗斯因為觸犯了眾神,被罰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但巨石每每被推到山頂時就會滾下去,前功盡棄,於是他就不斷重複、永無止境地做這件事。另一位叫做坦塔羅斯的家夥被打入地獄,站在一池深水中間,水就在他的下巴下,可他隻要彎下腰去喝水,池水立即就從身旁流走;在他身後長著一排果樹,結滿了果實,可等他踮起腳來想要摘取時,果子又會升到他觸不到的地方;他頭頂上還吊著一塊搖搖欲墜的大石頭,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將他壓得粉碎—他永無休止地忍受三重折磨。

囚犯們也差不多,每當他們挖開一點,更多的土石就會夾雜著泥水堵住前麵,無窮無盡。而且他們越來越累了,水位又越來越高,先前水還隻到腳踝,現在已經升到小腿左右了,大概已經有十四五厘米高了。他們踩在水裏,要多費不少力氣。

原先他們還有幹勁,一腔熱血支撐著他們,但成功遙遙無期,他們的心也漸漸冷了,效率越來越低下。

挖開這裏仿佛也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裏一定出了什麽問題,看著眼前的情況,加藤浩像是想到了什麽,泥水為什麽會以這樣的狀態泄出來,這都是有原因的。

“先停下手上的活。”加藤浩說道,“我們去四處看看。”

加藤浩將人分成兩組,他和昆山一組,張啟東和彭蘇泉兩人一組,去各處查看。

他們到上方查看了幾處裂縫,這些裂縫都在往外漏水。

張啟東和彭蘇泉比昆山和加藤浩早回來,他們的臉色並不好看,如同躺在病**等死的老人。

“和你說的一樣,我們確實在絕境中。”彭蘇泉道,“而且是不能再絕的絕境,我們都被困在了棺材裏。”

“上去嗎?”張啟東問道。

獄警們在高處,情況應該比他們好一點。加藤浩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啟東一眼,這個張啟東真的是一點也不讓他省心,剛才阮山海對他們說過,獄警那邊的電梯井震開了一道口子,張啟東是想出賣加藤浩,轉投獄警。

不過加藤浩沒有戳破張啟東的小心思。

“去吧,把皮耶爾叫來,我們商量一下。”這樣的大事,加藤浩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心腹皮耶爾錯過。

“何必去叫他?我們上去找他就可以了,難不成還要待在這裏等著被泡爛?”

“好吧,我們去找皮耶爾。”加藤浩無意再打壓張啟東。

越往上水便越淺,到了皮耶爾所在的房間前,水便又隻到腳踝而已,但門前的走廊上積著一層淤泥,他們一路走來,留下了四串腳印。

房內暗著,皮耶爾沒有生火。

“皮耶爾,你醒著嗎?”加藤浩問道。

不對勁,皮耶爾沒有給出回應,他睡得那麽沉嗎?

他們踏水走進房間,加藤浩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接過昆山手上的火把,往深處照去,跳躍著的火焰,渲染了一種恐怖、陰森的氣氛。繞過櫃子,加藤浩他們找到了皮耶爾。

皮耶爾趴在泥水之中,一動不動。

加藤浩立即蹲到皮耶爾身邊,將他翻過來。

皮耶爾身上竟插著兩把刀,一刀刺中他原本的傷口,另一刀刺入他的胸膛。他身上沾滿泥水,五官扭曲,如同來自修羅地獄的惡鬼,睜著眼睛,眼中似有不甘,胸膛塌了下去,不再起伏。加藤浩摸了摸皮耶爾的頸間,沒有脈搏,也沒有溫度。

皮耶爾死了,而且死於謀殺。

是誰,究竟是誰在蜘蛛山監獄殺人?所有人腦海中都盤旋著這個問題。

加藤浩替皮耶爾合上了雙眼。

“是誰殺了他,是你嗎?”

加藤浩望向彭蘇泉。

“不是我。”彭蘇泉連連擺手。

“那是你嗎?”

他又看向了張啟東。

“怎麽會是我?”張啟東也學著彭蘇泉的樣子連連擺手,但眼中隱隱露出怯意。

加藤浩的眼睛如掃描儀一般上下打量著張啟東,想要將他看透似的。

最後,加藤浩長歎一聲,放過了張啟東。而張啟東也鬆了一口氣,剛才被加藤浩凝視的時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加藤浩沒再理會張啟東,他盯著皮耶爾的屍體,陷入了沉思。

皮耶爾被害的地方是密室,門前的泥地上沒有腳印,凶手如何進出不留腳印?他又為什麽要對受傷的皮耶爾下手?這些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在皮耶爾的屍體前,每個人都盤算著自己的想法。隨著第一樁謀殺案的發生,本就不平靜的蜘蛛山要徹底亂了。

“你們都不承認。”加藤浩冷冷道,“那凶手是誰呢?”

已知幸存人物:

死亡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