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暫低頭
人生重來算了。
五郎依舊失憶著,但阮山海說他的症狀有所好轉,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康複。
因為他在阮山海的引導下記起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假麵騎士Super 1有哪五隻手?”
“銀色超級手、紅色威力手、藍色電氣手、綠色冷熱手、金色雷達手。”五郎猶豫著說出自己的答案。
“沒錯!”阮山海繼續問道,“那主人公的經曆呢?”
“他的父母是宇宙開發的先驅。他在父母過世後繼承他們的遺誌,成為宇宙開發的科學家,並主動將自己改造為用於行星開發的改造人Super 1。手術成功後不久,邪惡軍團就襲擊開發小組所在的宇宙空間站,要挾博士交出Super 1,遭到拒絕後向眾人發動攻擊。空間站被毀滅,Super 1墜入地球。”五郎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然後我就記不起來了,什麽印象也沒有了。”
“那我告訴你好了,後來主人公拜拳法宗師玄海為師,漸漸學會控製改造人的力量和如何變身,以假麵騎士Super 1的身份對抗邪惡軍團。”阮山海道,“什麽軍團你還記得吧?”
“這個記不清了。”
韓森浩聽著阮山海和五郎喋喋不休地講著假麵騎士,心生不滿,他們仿佛根本不在乎現在的處境。
“夠了,你們也該休息一下了吧。”韓森浩不住地咳嗽,他有些頭暈,吃了阮山海的藥,也沒有什麽好轉。“都是成年人了,還沉浸在欺騙小孩的幻想裏。如果真的有英雄,他怎麽不來救我們?”韓森浩出言譏諷道。
阮山海不想和韓森浩爭辯,閉上了嘴。
但假麵騎士可以說是五郎僅有的記憶之一,這樣被譏諷,五郎的臉上有些不好看。幸好監獄內昏暗的火光,讓隻有近處的阮山海才能看清五郎的表情。阮山海抓住五郎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多嘴,不要去頂撞韓森浩。
但五郎卻不願就此沉默。
孩提時期,心智還未徹底長成,很多人隻是渾渾噩噩、開開心心地活著。成年之後,要求生,各種壓力壓得人不能呼吸,絕大多數人最明亮的一段日子應該是在少年時期,故而記憶中,最鮮明的碎片大多來自於此。五郎失憶之後,最先回憶起的就是少年時看過的特攝劇。
如果一個人僅有一些東西了,那他必定會把那些東西看得極重。所以你可以從富人手中搶走一條珍珠項鏈,而不能從乞丐手裏搶走半個麵包。對於五郎來說,他的這段記憶就是乞丐的半個麵包。
可他來不及反駁,不遠處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來人沒有掩飾自己的腳步聲,這裏除了獄警,就隻剩下囚犯了。根據阮山海的反饋,囚犯們應該是不想投降的,那麽他們來幹什麽?開戰嗎?這就很糟糕了。
“你們來幹什麽?”韓森浩舉起自己的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晃得人眼暈。
“別照了。”張啟東擋住光,“我們是來投降的。”
“哦?”韓森浩一頭霧水。
“阮山海,你不是說他們沒有投降的想法嗎?”
阮山海立刻叫道:“我可沒有說謊,他們真的拒絕了我!”
“沒錯,阮山海沒有說謊。”張啟東低下了頭,“之前我們確實拒絕了你們的好意,但我們後悔了。”
“為什麽?”陳柯明開腔了。
張啟東誠懇地回答道:“因為我們被騙了,我們以為自己有可能逃出去,但是我們錯了,大錯特錯!我們已經把那個騙子帶來了。”
張啟東、昆山、彭蘇泉挪動身子,露出一直藏在他們身後的加藤浩。
“詳細情況就讓他告訴你們吧。”張啟東道。
加藤浩與其說是躲在其他人背後,倒不如說是被張啟東拖在身後,他鼻青臉腫,雙手被捆了起來,繩索的另一端當然在張啟東手上。
很明顯,加藤浩被其他囚犯俘虜了。
“哈哈哈哈哈……”阮山海先笑了起來,“對不起,我本來想忍住笑的,但是我沒忍住,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了,簡直就像一條狗。”
加藤浩也笑了,不過是自嘲的笑:“說來話長……”
張啟東輕咳一聲,不滿道:“你給我老實一點,長話短說。”
於是,加藤浩長話短說:“我對他們說跟著我,我可以帶領他們逃出蜘蛛山監獄,結果我讓他們失望了,非但沒有帶他們出去,反而還把他們拐上了絕路,所以他們以為是我騙了他們。”
加藤浩說得太簡單,這更加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韓森浩嘟囔道:“他一直就在把你們往絕路上引,他想害死我們所有人。”
陳柯明對加藤浩說道:“你還是詳細說說吧,把來龍去脈說清楚。”
“我們被活埋了。”加藤浩依舊言簡意賅。
張啟東接過話頭:“都是加藤浩的錯。我們願意改過自新,我們是被他蠱惑了,以為聽他的話能出去,結果我們出不去。”
“你們不是準備自己開一條路嗎?”五郎還是沒明白過來。
張啟東苦笑一聲,皺著眉頭道:“情況比我們想象的嚴重,你們知道嗎,監獄在地下,而不是地上。在地震中,監獄下陷了,證據就是地麵的傾斜。我們在下麵挖永遠也挖不出去,出口隻可能在上麵。加藤浩的計劃隻是讓我們白費力氣。”
“監獄確實傾斜了,但你們怎麽確定我們就在地下?至少我們還有可能在地麵上。”阿卡說道。
張啟東蹲下在地上畫了一幅簡筆畫:“現在的監獄是這副樣子。”
韓森浩挑刺道:“這也太陡了,角度沒這麽大。”
“這隻是示意圖。原來加藤浩帶著我們到了地勢偏低的地方,阮山海來過,那裏已經積水了。而你們獄警這裏大體還是幹燥的。”
陳柯明在簡筆畫上添了一條線,淡淡說道:“也許隻是你們運氣不好。”
“這是地平線,你們剛好在地平線之下,整所監獄不見得就在地下。”
“這也是可能的。”張啟東又道,“但還有其他證據,比如水,你們再想想水—上方能保持幹燥,很有可能是因為你們頭上有一塊相對完整的樓板,它就像雨傘一樣擋住了水,讓水順著樓板流到了一邊……”突然,張啟東頓了一下。
他聽到了水聲。
滴滴答答,那是不遠處的水滴聲。
一直安靜著的彭蘇泉抬起了頭,與張啟東對視一眼,他們想到了同一件事。
“其實我們也能確定這裏是不是地下,看水就可以了。”彭蘇泉道,“順著牆壁流下的如果是清水,那就是雨水。如果不是清水,裏麵摻著泥沙,那就說明這水不來自天上,而我們都在地下。”
這是一個簡單有效的方法。
“走吧,我們去看看吧。”阿卡提議道。
韓森浩搖了搖頭:“我要休息一會兒,我就不去了。”
阿卡和陳柯明同意了,於是兩位獄警帶著六個囚犯往最近的滴水點走去,張啟東牽著加藤浩。他們距離韓森浩並不遠,大聲叫喊,兩方都能聽到。
滴答,滴答,單調的水聲讓人窒息。阿卡拿著火把,站在一旁,陳柯明雙手接了一抔水,捧到火邊仔細觀察,水的確不幹淨。
陳柯明又飲下半抔水,水冷得像冰一樣,如劍一般刺入喉嚨,一直涼到胃裏。
阮山海瞅了一眼:“也許就是雨水,從上麵衝下來,帶了些砂石。”
陳柯明撥弄著掌心剩下的汙物:“這是泥土,不是砂石,而且水中有股土腥味。我信了,我們確實在地下。”
其實,倘若是滲透而來的地下水,未必帶著泥沙,反而順著地表的徑流容易攜帶泥沙。監獄沿山而造,又被地震震塌的山體壓垮,所以流下的水,極有可能裹挾著泥沙。
他們也算誤打誤撞,得以證明自己的困境。
張啟東點了點頭,他在簡筆畫上又添了一條線。
“隻有大家齊心協力才有可能出去。”張啟東說道。
監獄沉入地下,他們逃離的難度就又增大了。但失去自由總比死要好,再沒有懲罰比死亡更可怕的了。
“我們錯了,原諒我們吧,讓我們和你們一起打開一條生路。”三個囚犯突然跪下了,懇求道。“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們隻是太害怕了,想著早點逃出去,才會被加藤浩騙的。”張啟東道。
“嗬嗬,你再看看誰才像狗。”加藤浩冷笑道。
然後,他就被張啟東和昆山強按著跪了下去。
兩位獄警已經知道了囚犯投奔的原因,也看到了他們的決心,現在輪到獄警下決定了。
陳柯明記得自己在書上看到過一組數據,在某地大地震後的搶險救災中,搶救時間與救活率的關係大約為:
半小時:救活率95%;
第一天:救活率81%;
第二天:救活率53%;
第三天:救活率36.7%;
第四天:救活率19%;
第五天:救活率7.4%。
以上數字說明,時間就是生命,耽誤的時間越短,人們生存的希望就越大。
誰也不願再待在這裏,他和阿卡應該給囚犯們一個機會,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被困得多深,正需要人力。
“你們襲擊的人是韓森浩,我們先回去聽聽他的意見,看他會不會原諒你們。”阿卡說道。他的左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痛得連火把都拿不住,隻能換了一隻手。幸好,沒有人注意到阿卡的這個弱點。
一行人返回獄警的營地,然後,他們發現韓森浩不見了。
“怎麽回事?”獄警一方的人頓時緊張起來了。他們的第一反應是中了加藤浩的調虎離山之計。
來的隻有四個人,加藤浩的得力手下皮耶爾不在。
“你們好像少了一個人,他去哪裏了?”阿卡問,“快說!”
陳柯明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按下躁動不安的阿卡:“冷靜。韓森浩可能去小解了,我們先去找找。”
囚犯和獄警之間的信任本就脆弱,既然想要接納他們就不宜再生事端,皮耶爾不來,可能是因為他打傷韓森浩,怕被報複,於是和其他人分道揚鑣了。
再者,韓森浩是自願留在原地的,這點沒人能想到,加藤浩他們也就不可能使出什麽調虎離山計。
陳柯明與阿卡耳語幾句,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阿卡。兩人達成一致。
“皮耶爾的事待會兒再說,先找韓森浩吧。”阿卡黑著臉說道。
張啟東麵露難色,皮耶爾已經死了,這讓他怎麽開口?也許獄警們會以為是他們殺了皮耶爾,這樣一來,獄警還會接納這群有殺人嫌疑的囚犯嗎?
“韓森浩……韓森浩……”
喊聲回**在空****的監獄之中,混雜著水聲,聽起來有些詭異,像極了某些恐怖片裏的音效,也許下一刻就會有麵目猙獰的怪物從黑暗裏跳出來。
這一支各懷鬼胎的隊伍行走在漆黑的廢墟中。
“你們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了嗎?”阮山海說道。
遠處傳來疑似幹嘔的古怪聲音。
他們找到了韓森浩。
“別叫了,我在這裏。”韓森浩出現了,他沒什麽事,麵色依舊蒼白,扶著牆,慢慢走向他們。
阿卡快步上前,扶住韓森浩,他的體溫偏高,有些燙手。
“你病了?”阿卡有些擔心。
“沒事,隻是感冒。”韓森浩瞥了眼囚犯們。
“小心一點,也可能是傷口發炎引發的,讓我看看你的傷口。”陳柯明解開韓森浩的繃帶,問道,“有些發白,吃藥了嗎?”
“已經吃過了,有些發燒而已,我沒事。”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不在原地等我們?”
“我後悔了,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四處看看,證實一下。”韓森浩說道,“你們怎麽樣,是壞消息嗎?”
“壞消息。”阿卡答道,“我們確實被埋在地下。”
“我倒是有個好消息,跟我來。”
韓森浩的好消息與生路有關,之前電梯井的通路被封住了,因為不久前的餘震,開啟了一條裂縫,成人無法穿過,但花點時間清理的話說不定就能打開一條通路。在監獄沉入地下的情況下,向上逃生是相對理想的策略。
韓森浩又爬了上去仔細看了看電梯井裏的情況。
“上麵是大塊的混凝土板,可能有難度。不過不需要整塊打碎,它隻擋住了一點,用蠻力把邊緣敲掉一些,開一道人能擠過去的口子就夠了。”韓森浩說道,“值得一試,有這麽多人應該夠了。”
“所以你同意接納囚犯?”阿卡問。
韓森浩咧開嘴笑了:“你們兩個都讚成吧,就我一個人反對,我才不做這個惡人。再說了,逃出去比個人恩怨重要。等出去,我還是獄警,他們還是囚犯,我總能找到機會報複的。”
囚犯們都後背一涼。
阿卡環視一圈:“現在你們該交代皮耶爾的去向了。”
沒有辦法,張啟東隻能實話實說:“皮耶爾被殺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誰幹的?他不同意你們的做法,所以你們殺了他?”阿卡怒道。
“這怎麽可能呢?”昆山連忙否認道,“我們都沒對加藤浩做什麽,又怎麽會殺皮耶爾呢?”
“什麽叫你們沒對我幹什麽,你們揍了我一頓!”
“你就不要添亂了!”昆山又踹了加藤浩一腳。
“皮耶爾真的不是我們殺的。”張啟東繼續說道,“而且我、我們也不知道誰是凶手。”
陳柯明和阿卡交換了幾個眼神—誰會在監獄廢墟中殺人?自救還來不及,誰會迫不及待地開始自相殘殺?
陳柯明歎了一口氣,說道:“帶我們去看看案發現場吧。”
監獄廢墟中,隻剩下他們幾個生存者,而他們之中就可能藏著一個殺人凶手。因此,他們無法對這樁謀殺案坐視不理。
“韓森浩,這次你也不去嗎?”陳柯明問道。
“我不去了。”與上次一樣,韓森浩想留下來休息。
“我也不想去。”加藤浩說道。
阿卡直接否決:“不,我們統一行動,這次韓森浩也去。所有相關者都要去,包括五郎和阮山海都去。”
先前他們已經因為韓森浩的失蹤而受到了驚嚇,現在監獄中發生了命案,阿卡不想其他人再出什麽意外。畢竟一個可能性也不能排除,也許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幸存者,他殺害了皮耶爾,在等下一個機會再殺一個落單者。
“好吧,這次我也去。”
一行九人前往現場,越往下走,積水越深,泥沙也越多。
門口走廊的腳印還存留著,在水流的衝刷下,腳印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四進四出的八串腳印,證明除了加藤浩、張啟東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進去過。
張啟東走在最前麵,伸手一指:“皮耶爾的屍體就在裏麵。”
陳柯明和阿卡一前一後走進房間,倘若裏麵藏著活著的皮耶爾突然發起襲擊,他們也能做出反應。
但皮耶爾確實是死了。
櫃子和椅子被放倒,排在一起,拚成一張床,沾滿泥水的皮耶爾就躺在這張簡易**,他身上的兩把刀沒有被拿出,保持著原樣,一把刺入他的腹部,另一把刺入他的胸膛。
張啟東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將蓋在皮耶爾臉上的毛巾拿開。
一旁的陳柯明倒吸了一口寒氣。
皮耶爾的表情猙獰,五官扭曲得就像抽象畫,線條像要飛起來了一般,他應當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一路上,張啟東已經把大致情況告訴阿卡他們了。
他們在幹活,皮耶爾體力不支,一個人來這裏休息了。後來,挖掘沒有結果,他們發現監獄廢墟已經沉到地下了,於是就準備找皮耶爾一起討論下,結果發現了他的屍體。皮耶爾原先躺在泥水當中,是加藤浩讓人把他放到了櫃子上。
三位獄警仔細檢查了皮耶爾的屍體。皮耶爾身上的傷口不少,他好勇鬥狠,留有不少舊傷,在地震中,他身上也留下了不少挫傷、擦傷。隻有兩處刀傷是致命的。
阿卡說道:“皮耶爾死前應該和凶手進行了激烈的搏鬥。”
“怎麽看出來的?”韓森浩問道。
“皮耶爾身中兩刀,兩刀都在致命位置,如果沒什麽原因,凶手為什麽要這樣做?”
“也許凶手覺得皮耶爾死得不夠快……”
“那也不需要特意刺入皮耶爾原有的傷口,你看看裏麵已經被攪得一塌糊塗了。”阿卡說道,“你們在街頭打過架嗎?那群小混混打起來可不講什麽規矩,看到你腳受傷了,就專門踹你的腳。以死相搏的時候,也是如此,因為搏鬥激烈,凶手就故意攻擊皮耶爾腹部的傷口,皮耶爾想必疼痛萬分,陣腳一亂,凶手就用另一把刀徹底殺死了皮耶爾。”
“有道理。”陳柯明點了點頭。
“這凶手還用雙刀?”韓森浩提出另一個疑點,“手拿兩把刀?”
“一把是皮耶爾自己的,另一把是凶手的。”阿卡推測。
凶手手持刀具,皮耶爾能和他相持不下,總不可能是赤手空拳。
加藤浩道:“誰知道呢,也許凶手剛好就是有兩把刀,剛好就都帶在身上,然後又剛好都派上了用場。殺人這種事情又不是都需要精確計算的,意外和巧合一直存在。”
陳柯明緊皺著眉頭:“比起兩把刀,另一個問題更加重要,凶手是怎麽進來殺害皮耶爾的,又是怎麽離開的?”
案發現場是一個密室,闔上“密室”大門的不是鎖,而是外麵的一大塊泥地。
這……這大概能算是“泥地無足跡詭計”?
“這是一個密室。”陳柯明道。
“這是現實,又不是—”阿卡還沒把“推理小說”四個字說出口就察覺陳柯明說得沒錯,這確實是推理小說的展開。
皮耶爾被刺死在房間內,當時門虛掩著,泥沙被隔絕在外,房內隻有渾濁的泥水,沒留下腳印。但門外的走廊上積累了一層泥沙,這裏應該會留下凶手的腳印。
阿卡說道:“水是流動的,時間一長,水流就會把凶手的腳印抹去。”
“可我們的腳印都還在。”加藤浩說道,“我們發現皮耶爾的屍體,張啟東製服我,向你們投降,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腳印都還在。這說明水流並不大,短時間內不可能消去腳印。”
阿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表:“你的話可信度不高,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你的感官。我們被困10個小時了,這裏沒有陽光,除了表,沒有權威的參照物,你的時間很有可能是錯亂的。”
阮山海舉手:“我覺得可以把時間估出來,我不是來過下麵嗎,以這個時間為節點就可以推出大概的時間。”
阮山海去找加藤浩勸降,是阿卡命令的,而在這樣的環境下,阿卡會時刻注意著時間。倘若阮山海太久沒回來,那剩下的人就會去找阮山海。所以阿卡是清楚時間的。
“我走的時候是什麽時間?”
阿卡認真回憶了下:“應該是14:40。”
阮山海又問張啟東:“你們從上麵走到這裏花了多長時間?不要想,憑感覺告訴我們。”
“大概是15分鍾吧。”張啟東搖了搖頭,他吃不準,又改口道,“20分鍾吧。”
“那就20分鍾。”加藤浩下決定道,“其他人還有異議嗎?”
20分鍾是幾位囚犯都認可的時間。
阿卡猜到阮山海想幹什麽了,他給出了答案:“正確的時間應該是15分鍾。”
囚犯們的估計已經很準確了,隻有5分鍾的誤差。
“我記得我去找你們的時候皮耶爾就不在了吧?”
“沒有,皮耶爾還在,他縮在角落,一言未發。”彭蘇泉糾正道。
“哦。”阮山海再問阿卡,“那我回去又是什麽時間?”
“大概是15:20。”
“那我就走了40分鍾,路上磨磨蹭蹭浪費了一些時間。”阮山海繼續問囚犯,“我走之後過了多久,皮耶爾離開的?”
“大概一個小時吧。”彭蘇泉說道。
“修正了5分鍾的誤差嗎?”
“哦,我修正下,之前我們把15分鍾當成了20分鍾,如果按每個20分鍾會有5分鍾的誤差,我們剛才說皮耶爾是一個小時後離開的,那就有15分鍾的誤差,皮耶爾應該是45分鍾後離開的。”彭蘇泉回答道。
“然後呢,你們幹了些什麽?”阮山海問。
彭蘇泉回答道:“我們在泥水裏挖洞,過了很長時間。”他不太能確定具體時間,“有兩個小時吧。我已經修正誤差了。”
之後,囚犯們在估計時間時都考慮到了誤差。但實際上,這個誤差並不準確,人對時間的把握受很多因素的影響,比如環境和心理狀態……但他們沒有條件和精力逐一對照得出準確的誤差,隻能選取一段路的誤差來當作通用誤差,盡可能精確地估算時間。
昆山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止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多吧。”
阮山海撓了撓頭,這樣一來誤差就太大了。
陳柯明想了想,說道:“繼續吧,假定就是三個小時。接下來?”
張啟東咽了口口水:“加藤浩見行不通就讓我們四處查看,再商量下一步該怎麽做。這大概也是40分鍾吧。”
彭蘇泉修正道:“50分鍾吧。”
“既然要討論下一步行動,我們準備叫上皮耶爾,結果發現了他的屍體。”張啟東說道,“在發現皮耶爾的屍體後,我們很快就達成了一致,製伏了加藤浩。這個過程大概是10多分鍾,算15分鍾吧。”
“路上花的時間也是15分鍾。”
阮山海說道:“憑借這些信息,我們就可以列出一張時間表了。14:40,我擔任說客出發。15:20,我又回來了。這說明我來回一趟花了40分鍾,單程是20分鍾,那我勸說囚犯的時間就是15:00左右。”
阮山海問阿卡:“他們找上我們大概是什麽時間?”
這是最重要的一個時間節點。
阿卡說道:“20:45。”
阮山海道:“誤差比我想象中的要小,按照你們的說法能排出大致的時間表,不過最後你們來找我們的時間不是20:05,實際上是20:45。隻有40分鍾的誤差,但我們不知道誤差具體來自哪些階段,暫時將它放到一邊吧。我們再把兩隊人會合後的時間表大致列出來。”
確定了時間,他們就可以進行簡單的推理了:15:45後,皮耶爾一個人獨處,而其他囚犯都待在一起,直到18:45,加藤浩和其他囚犯分頭行動。如果凶手在他們當中,那他們隻有18:45到19:35這段時間可以下手。但是在這段時間內泥地的腳印無法消去,因為這段時間隻相隔50分鍾。
張啟東帶著大家回到案發現場,此時泥地上還有四進四出的腳印,雖然模糊了,但未消去。從他們留下腳印到再度回到這裏都過去72分鍾了,既然72分鍾都不足以讓水流徹底消去腳印,那麽50分鍾就更加不可能了。因此,囚犯都不可能犯罪。
得出這個結論後,張啟東道:“所以說,我們絕不可能是凶手。”
五郎搖了搖頭道:“這也難說,也許凶手有什麽手段能過泥地而不留下足跡呢?”
阿卡和陳柯明的注意點在其他地方,陳柯明沉思一會兒,說道:“你們隱瞞了什麽?為什麽發現皮耶爾的屍體後,你們立刻就達成了一致,製伏了加藤浩?”
加藤浩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張啟東他們:“這可不是我說的,他們看出來了。”
阿卡變得嚴厲起來,責問張啟東他們:“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麽?”
“其實也不算隱瞞。我們之前就有過一場討論。”張啟東解釋道,“所以才那麽容易就達成一致。”
“不是討論吧。”加藤浩拆穿他,“那是爭吵,你不滿我的決定,覺得我錯了,然後我就小小教訓了你一下。”
“什麽時候的事?”陳柯明問道。
“皮耶爾走之前。”
“那真的隻是一場討論而已。”張啟東有些心虛地說道。
“我更相信是爭吵,加藤浩鎮壓了你,你懷恨在心。而他的暴力讓你們感受到了危險,既然他錯了,你們就再也不想聽他指揮了。”阿卡插嘴道。
“你想說什麽?”張啟東有些不安。
“我在想也許凶手就在你們當中,皮耶爾是加藤浩最大的幫手,而且受傷了,你們當然會想著先製伏皮耶爾,再對付加藤浩。結果你們遭到了皮耶爾激烈的反抗,錯手殺了他。”阿卡推理道,“然後你們趁著加藤浩看到皮耶爾的屍體而失神之際,製伏了他。”
彭蘇泉、張啟東、昆山都否認道:“皮耶爾真不是我們殺的。我們沒有足夠的作案時間。”
說到底這些都是一麵之詞和猜測,沒有任何證據。
“這就要回到最初的問題了,誰有辦法踏過泥地不留足跡地殺害皮耶爾?”陳柯明道。
“根據剛才排出來的時間表,已經排除了水流衝刷掉痕跡的可能性。”阮山海道,“反正不可能跳過去。那麽凶手會不會掛條繩子,從上空**過去,就像人猿泰山一樣?”
陳柯明拿出手電筒,照了照走廊上方。
“沒有懸掛繩子的支點,再說這麽長的距離也需要**好幾次,實際操作上太困難了,這裏又沒有雜技演員。”阿卡不自覺握了握自己受傷的手,痛楚仍然像一條乖張的蛇一般不時吐著芯子。不過就算他沒有受傷,他也不可能通過這種方式越過泥地。
“那撐竿跳怎麽樣?”阮山海繼續天馬行空。
“還是長度的問題,你用撐竿跳,隻有足夠的高度和足夠長的杆子才能做到。多用點腦子吧,不要再說些不可能的假設了。”阿卡道。
阮山海卻繼續說道:“是啊,監獄裏沒有那麽多東西可以使用。如果不是在監獄的話,就可以從上麵飛過去了,用熱氣球直接飛過泥地……”
五郎的眼睛亮了起來:“沒準真的可以。”
“這怎麽可能呢?”韓森浩不滿道。
“其他泥地不可能,但這塊說不定可以。”五郎解釋道,“熱氣球飛起來,依靠的是空氣的浮力。我們腳下的泥地也不是單純的泥地,它分兩層,下層是沉澱下來的泥,上層還是水。水能產生的浮力比空氣大得多。”
“你的意思是凶手隻觸及水,而不觸及泥,從水麵上漂過?”阿卡轉頭對阮山海說道,“看來你的泡沫塑料派上用場了。”
“這、這……這怎麽會是我的泡沫塑料呢,我可沒有殺人!”阮山海急忙反駁道。
五郎也替阮山海說話:“他回來後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再說了,他拖回來的泡沫板一直放在原地。”
“我不過是開個玩笑。”阿卡訕訕道。
“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阮山海不滿道,“萬一我真的被當成凶手了怎麽辦?”
另一邊,陳柯明沉思片刻,抬頭道:“那可行性呢?泥的深度過了腳背,大概是9厘米,上麵的水是7厘米深。成年男子的體重在65公斤左右,我們都知道浮力定律,水產生的浮力等於物體排開水的重量。需要支撐起65公斤的重量就必須在7厘米的水深中排開足夠的水。65公斤除以7厘米約等於928平方米,需要底麵積近千平方米的泡沫,阮山海拿的明顯不夠。”
聽到陳柯明這樣說,阮山海鬆了一口氣:“我就說我不可能是凶手。”
又一種可能性被排除了。
已知幸存人物:
死亡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