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山神之魂
月懸長空,風掠四野,天地靜謐。
連綿起伏的宴秋山裏,湖水波光粼粼,山間擺著一副棋盤,兩道謫仙般的身影正在月下對弈。
其中一人卻忽然抬首,清俊溫雅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正是身姿如竹的徐清宴,他遙望天邊,微眯了眼眸:“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麽?”
這話自然是問對麵的水澤星君,可惜那襲藍裳一心鑽在棋盤裏,對外界異動全不在意。
徐清宴不由又低喃了句:“山神之魂……是不是要覺醒了?”
“淡定。”水澤星君放下一枚棋子,這才開口:“覺醒也不奇怪,畢竟赤焰也要降世了,不是嗎?”
他似乎心情極好,抬眼露出一笑,徐清宴的目光卻在棋盤上轉了圈,淡淡看向對麵,攤出手:“拿來。”
水澤星君眼裏的笑一頓,還想裝傻蒙混過去,徐清宴修長的手已然一動,他袖中幾枚棋子便直接飛了出來,啪嗒落在了棋盤上。
這就很……尷尬了。
水澤星君笑得好不訕訕,看看棋子,又看看徐清宴,剛想開口,那張清俊的臉已經慢條斯理道:“趁人心神不備,偷換棋子,贏了也不光彩,你是當我傻呢,還是當我傻呢?”
……
孟蟬回到蟬夢館時,一顆心惴惴不安,卻是才踏入裏間,便聽到**傳來有氣無力的呻吟。
“付大……”孟蟬一驚,趕緊上前,剛要出聲,**的付朗塵已經蒼白著臉瞪她一眼:“叫我什麽?”
於是那後麵一個字便咽了下去,孟蟬爬上床,跪到付朗塵身邊,伸手探向他額頭:“你、你怎麽了?”
付朗塵把她的手挪到腹部,有氣無力地哼哼著:“你都不知道,疼死我了,這家夥足足鬧了一宿,我差點以為要生了……”
那隆起的腹部像蓄了一團火爐,正一閃一閃地泛著紅光,灼熱不已,孟蟬的手才一覆上去,付朗塵便覺得有股冰寒之氣透膚而來,讓他舒服地展眉一歎。
“你的手好涼啊,快給我捂捂。”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孟蟬手一顫,那冰寒之氣自指尖更甚傳出,她一時心亂如麻,想到自己四肢常年冰冷,過往沒有在意,現下卻不得不在意了……
正胡思亂想著,付朗塵的聲音響起幾遍,孟蟬才一激靈回過神來,對上他的目光,“發什麽愣呢,我是問你,慕容鈺有沒有為難你?”
才緩過一口氣來的付朗塵,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問題,孟蟬與他對視半晌,定了定心神,開始一五一十講起狩獵場發生的事,包括慕容鈺失蹤,自己入林去找,隻是將過程中的某一段稍稍隱去。
說完後,她才陡然意識什麽,後知後覺地去看付朗塵的表情:“沁、沁芳小姐要嫁給別人了,你會不會……”
“她嫁給誰同我還有什麽關係嗎?”付朗塵懶懶打斷,握住孟蟬的手,抬眼看她:“葉五說得沒錯,還好你沒替慕容鈺作證,要是把自己卷進去就麻煩了。”
頓了頓,他神情似乎認真起來:“比起她嫁給誰,我更擔心你的安危。”
這話讓孟蟬臉上一熱,心裏也跟著一熱,隻是才要開口,付朗塵又哎喲疼了起來,她趕緊把兩隻手都覆了上去,身子也挨了過去。
付朗塵一疼就想罵人,躺在孟蟬懷裏,哼哼唧唧著:“說起來,你幹嘛要去管慕容鈺那小王八蛋?你怎麽不讓他在荒郊野嶺多受點苦呢?巴巴地去找他幹什麽?”
孟蟬低下頭,良久,才道:“其實,他人也不算太壞,這次說到底是我們冤枉了他……”
“那都不算壞,什麽才叫壞?你就是心太……”
付朗塵氣得肚子更疼了,剛要給孟蟬多上幾課,卻忽然盯住她的臉,發出一聲“咦?”
“我怎麽覺得,你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孟蟬心頭一顫,嚇得手都不由自主哆嗦起來,付朗塵卻又湊近幾分,左看右看後,得出結論:“好像……變漂亮了?”
孟蟬正心虛閃躲著,聞言一愣:“啊?”
“真的變漂亮了,你別動,讓我瞧清楚點!”付朗塵固定住孟蟬的腦袋,湊近間幾乎快要碰上她鼻尖,仔仔細細瞧了個夠後,一聲笑出:“還能不能行了,那泉水這麽管用麽,你這樣美下去,我都不放心讓你出門了,你以前那破鬥篷沒扔吧?”
笑聲打趣間,孟蟬也跟著扯了扯嘴角,一顆心卻仍吊在半空,不敢放下,她忽地鬼使神差,莫名問出一句:“如果,我不是我,我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你會害怕嗎?”
簾幔飛揚,蟬夢館裏一時間靜悄悄的,誰也沒說話,孟蟬緊張得呼吸都不穩起來。
付朗塵卻捧著她的臉,久久的,眼神不知在望哪裏,喉頭動了動,聲音飄忽:“我不害怕,但我現在有點想親你,可以嗎?”
孟蟬騰地一下紅透了臉,始料未及,卻就在付朗塵想要吻上來時,他肚子紅光一閃,整個人忽地往後一倒,哎喲又痛了起來,孟蟬趕緊從**一躍而下,慌不擇路。
“我,我去給你打水擦身子!”
直到狂奔出門,一口氣靠到院子裏的樹下時,孟蟬的心還在撲通撲通跳著,她微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平複下來,又想起付朗塵的話,慢慢伸出手,摸上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奇怪……怎麽還會變漂亮呢?”
她若有所思著,目露迷惑:“難道……我真是狐狸精轉世?”
一說完,人一激靈,趕緊呸呸呸,這話若是讓別人聽到了,肯定覺得她太不要臉了。
“還是誰都不是比較好,我就是我自己,不會變的……”
孟蟬拍拍胸口,不住安撫自己狂跳的心,讓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了。
她不會變的,她誰都不是,她隻是孟蟬,也隻想做孟蟬——
平平凡凡開間小鋪子,做點小生意,交點好朋友,給付大人做點好吃好喝的孟蟬,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