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二十四章 蒙麵人!

出了蒼叔的古玩店,子悠一路無言,於凡緊跟著他,若有所思。

“於凡大人現在要回黎陽麽?”眼看著城門口就在眼前,子悠停了下來,他心裏雖然還有疑惑,就比如於凡對他的的態度的緣由,可是身後的人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子悠也不覺得今日能再問出一些什麽比較要緊的事情。子悠已經想要離開了。

“子悠大人難道不回去?”於凡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神,恍惚中看到城門口已經在眼前,子悠又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方才的事情絲毫未對他有影響,不由得怒上心頭,“子悠大人今日知道了這麽多的過往事情,心裏難道就沒有一些想法?”

子悠望天,緩緩看著山頭那將要落下的夕陽,“往事重提,可有幾分意義?斯人已逝,今日卻說要念舊情是不是有些晚了?”

子悠方才還在疑惑的思緒就好像是被打破了突破口,無意間瞥到於凡眼裏的隱忍,他好像突然之間就明白了幾分。

“斯人已逝,子悠大人說的還真是讓本官沒有一點可以反駁的借口,”於凡抬頭望著那近在眼前的城門,“子悠大人急著離開麽?”

“於凡大人可還有事?”

“若是不急,那就一同回去吧,正巧本官還有些事情需要請教一下子悠大人……”於凡低頭沉思,他沒想到認識許久的蒼叔竟然還是先帝舊人。如今流落在北郊,靠自己的手藝為生,不知道是該欣喜還是該憤怒。欣喜自己遇到了知道往事的人,還是該憤怒蒼叔竟然從未想過要將那些事情告之於他?

“順帶在摸清楚本官的想法,是麽?”子悠涼涼出聲,目光如炬的看著於凡,盯得他無處可逃。

於凡在他的目光注視下感覺到了狼狽,今日自己刻意的挑釁,在他風輕雲淡的態度下顯得自己極為幼稚,現在又被窺得心事,不由得在懷疑難道這些年的隱忍就這樣的不堪一擊?

“那麽子悠大人覺得呢,可會告知本館?”於凡譏誚道。

“本官正好還有事情想要請教於凡大人,若是能一同,還請大人解答。”子悠淡淡應道,與此時於凡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剛好,本官方才出來的時候吩咐了家丁城門關閉前半個時辰駕車在此等候,看著天色,已是不早,不妨稍等片刻,一同乘馬車回去?”於凡向子悠解釋。

“如此甚好,鄒閆大人走得太急,享受不到此般待遇了。”子悠歎道。

二人步行來到城門口,集市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要麽出城要麽就是在整理東西準備出城,匆匆忙忙的動作之間還有不少人被這兩個人風華絕代的男子所吸引。一心二用間,動作就更顯得急切了不少。

二人大概等了半刻,有一輛馬車緩緩過來,看到站在城門口的二人,慌亂的停下馬車下來,跪倒在地上,“奴才來遲,請大人恕罪。”

“無礙,起來吧。”於凡說道,扭頭看向一旁不知道盯在哪裏還在神遊的子悠,喊道,“子悠大人請。”

子悠聽聞轉身走過來,車夫急忙行了一個禮,“奴才眼拙,竟沒認出子悠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無礙。”本就是他們先到了,還真是不知道此罪為何而請,於凡已經事先上去了,子悠一躍而上,車夫撤去放於馬車旁邊的轎凳,收回馬車內,自己坐在外麵,駕車出了城。

“子悠大人想問什麽,明說吧。”如今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於凡也不再跟他拐彎子直奔主題,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

“於凡大人似乎對子悠有著深深的敵意,大人可否告知是為何?”子悠靜默了許久,於凡爽快的態度在他的預料之中,既然這樣,他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子悠大人是世人皆讚的奇才,本官不過想要深入了解一番,今日多次挑釁,子悠大人氣量實非常人可比,本官佩服。”

“沒想到於凡大人竟然還如此孩子心性,在這詭譎多變的官場實在少見。”

子悠的話似褒實貶,同朝為官多年,官場怎麽樣他們不可能不清楚,若是於凡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簡單的話,他今日沒必要搞這麽多動作。孩子心性的人在官場上向來存在不了太久,不是被別人擠下去了,就是自己踩了禁區把自己給埋葬了。

“嗬嗬,不然子悠大人以為如何?”子悠的意思於凡聽在心裏,可是某些事情現在他不能說,今日見到了子悠鮮為人知的一麵,彬彬有禮向來都隻是他的偽裝,深不可測、詭譎多變才是真正的他。三言兩語就得知了多年之前的秘密,若非有些本領被蒼叔看中了,他怎麽會有這個機會?

“那看來還是子悠多想了,於凡大人‘出淤泥而不染’,本官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子悠繼續打趣,話裏話外都不饒他。突然之間也失去了與他繼續攀談的興趣,他覺得與眼前這樣一個心懷城府卻故作單純的人相處,十有八九不怎麽安全。

“子悠大人不好奇為何蒼叔滿身絕技卻隻身處於此地?”於凡仿佛沒有意識到子悠情緒的轉變,自顧自的說著,“有好玩的,子悠大人想不想知道。”

“等自己發現的樂趣才足夠好玩,被別人講出來的,本官向來不覺得他有多好。”子悠冷聲答,“於凡大人若是想知道本官心底的想法,不妨拿出真心實意的態度,百般隱瞞、百般挑釁、百般的怒意滿滿,倒是讓本官覺得,在於凡大人眼中,本官就是這樣的好糊弄的了。”

於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確實是有些失算了,往些日子裏,可能別人還看在他掌司使的位置上不會衝他這樣直麵的挑明,可是子悠明顯不是這樣的人,他喜歡的是光明正大,而不是滿是試探、猜忌與懷疑的行為。今日他百般挑釁早已經觸犯了他心裏的逆鱗,一直忍著也不過是想要知道為何而已。

現在他清清楚楚的表明,自己不喜歡,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從來沒有什麽中間地帶。子悠的態度很明確,除了朋友,包括陌生人在內,都不在他以後做事會考慮的範圍之內。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片刻之間就陷入了尷尬,於凡的引而不發,以及他的隱忍、他挑釁的行為子悠他都看在眼裏,他可以確定於凡不是一個壞人,可是卻沒辦法讚同他的行為方式。

蒼叔如今生活在這裏,在子悠看來其實很好理解,他技術高超況且當年的印璽又是他一手而造,應該是除了景仁帝、蒼叔、沁陽以外,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的印璽長什麽樣子。若是景陽帝將他留在身邊,蒼叔的身份被太多的人知道,景陽帝剛繼位權力不穩,蒼叔若是被利用,製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印璽來,那豈不就是景陽帝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畢竟南疆軍隊如今雖然駐紮在南疆,可是隻聽從沁陽跟親王印璽的命令,沁陽如今在他人看來早已經不在,那麽留存下來的親王印璽肯定是不少人的目標。

兩人一路無言,子悠靜靜的閉目養神,腦子裏飛快的分析著今天所見所聞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最後離開時蒼叔那一句很有深意的話。沁陽當時的助力,難道真的是因為這樣?

於凡掀起馬車一側的簾子,出了神。這六年來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從他腦海裏跳出來,子悠那句“今日卻說要念舊情是不是有些晚了”一直在他腦海裏回想。

他到底該不該相信。

子悠閉眼仿佛聽到了不遠處的打鬥聲,他的聽力向來極好,再加上這回黎陽的一路上甚少有人,在馬車軲轆的響聲之中,刀劍相撞的聲音尤為刺耳。

“請停一下車。”子悠掀開馬車的簾子,隨著車夫一聲叫停,打鬥聲更是清晰,子悠從車上一躍而下,“於凡大人若是著急可以先回黎陽,本官稍去片刻。”

於凡不知他為何匆匆,可看這夜幕已經來臨,將他一個人晾在此處多少顯得不仗義,命車夫停車在原地等待,自己閉著眼睛,靠在馬車車壁上,靜靜地等著。

與子悠所料不錯,黎陽與北郊之間的這條路上人煙稀少,又是一個平原,也少有大山的遮掩,所以他很容易的就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離他們馬車所在地差不多百步餘的地方,一粉一白兩個身影快速的跳動著,周邊是大概十來個的蒙麵高手,死死地堵著她們的路,向她們砍下的刀刀致命。

白衣女子遮著麵,看起來似乎躲閃、出手的速度都十分快,可是子悠分明感到她的力不從心,腳步虛浮而且劍法綿軟,若不然她先前出擊的幾劍完全可以要了眼前人的性命。

子悠不敢在原地再多停留,飛身加入了戰鬥,迅速的衝到了白衣女子的身邊,替她擋住了從背後砍下來的一刀,爾後又投身進去,開始解決身旁的其他人。

隨著子悠的加入,原本的頹勢有了轉機,地上已經躺了三四具屍體,蒙麵人感覺不妙快速的離開,子悠望著他們的身影沒打算追上去,正要回頭詢問是什麽情況,餘光掃到白衣女子的身體在飛快往地上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