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四十章 劉大人!

劉大人一番話剛出,子悠的氣場瞬間變得森冷無比,就連他身旁的人就可以感受得到,然而不等他發作就又聽到了清脆的女聲:“還以為大荊的官員會有多麽清廉正直,在……”錦書說著似乎是不記得他叫什麽,湊近他詢問了一句繼續說:“是劉大人對吧?”也不等他回答,雙手抱胸,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質問道:“在劉大人看來,做官好像是一件十分值得炫耀的事情,是麽?”

眼前的女子逼得他節節敗退,劉大人自知自己處於劣勢,然而想到自己身為大荊的官員,她一個小小的婢女,如此辱罵朝廷命官,理應被處死。隨即就站直了腰板:“光耀門楣之事怎麽就是見不得人的了,反觀姑娘你,今日本是大荊年祭,如此歡快的日子,姑娘竟一身白色莫不是給人奔喪來的?子悠大人是否有點太不懂得教訓下屬了,竟會將人教的如此蠻橫無理?”

子悠攤手,表示這件事情他不參與,心裏卻是不由得為這個劉大人默哀了許久。青煜閣是景陽帝都要禮讓三分的地方,他還這般的不知死活,不知道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眾人在一旁看著戲,聽到劉大人所說的眼前的女子是子悠的婢女,都是不可置信的樣子。這女子無論從哪一方麵來看,都是可以與子悠大人相媲美的,氣場氣勢,一個遺世獨立,一個風華絕代。所以就有人在地下竊竊私語:“劉大人眼睛是不行了麽,這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婢女。”

還有人說:“跟在子悠大人身旁如此堂而皇之的進來,今日是盛宴,婢女怎麽會被允許進來?”

“從哪裏看出來人家像是婢女了?”

……原本他們還有點相信劉大人所說的那個女子是子悠的婢女,不過周圍越來越多的附和聲讓許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女子身上,天人之姿、遺世獨立,任是誰看到她也不會將她當作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婢女。

子悠聽著周圍的嘈雜,似乎還有人在這個話題上起了爭論,無奈的搖著頭。如今的情況發展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可是就現在的結果總體而言,還是可以接受的。

畢竟她不是會吃虧的人,也沒有人可以隨便欺負的了她,不是麽?

錦書對周圍的嘈雜之若未聞,她雖然是最後被冠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可是她的前半輩子,是在景陽帝的嗬護下成長的。她從中體會到的是父親對女兒最寬廣的包容、最深邃的寵溺。以至於她今天聽到劉大人竟然以自己的女兒作為交易,想要與他們權力相融的時候,心中的怒火,那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錦書若是生氣了,那後果是很嚴重的,即使是青絮都不敢在她暴怒的時候再去觸她的逆鱗。反觀眼前的劉大人,一字一句的質問,就好像是子悠與錦書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著實令人生厭。

眾人在旁邊沒有一個人前來勸阻,這是崇陽殿的側殿,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立刻傳到景陽帝的耳朵裏,現在的事情已經牽扯了一個掌司使了,他們若是再參與,那隻會越發的不可收拾。再說景陽帝對子悠的器重,他們都看在眼裏,即便是到時因為眼前的女子牽扯到了他,也不見得景陽帝會因為此等小事怪罪一個朝廷大臣。

而且現在的情況還是劉大人惡意挑釁在先,子悠大人明顯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眼前的女子是否真的跟子悠大人有關係還不能確定。若是隻是烏龍事件,劉大人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隻可惜啊,這位站在眾人麵前咄咄逼人的劉大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如今事態的發展方向,一連串的質問與懷疑,將事情越來越最大化。

“劉大人說的還真是義正言辭,”錦書冷笑,她與青絮二人相處太久,久而久之某些事情的處理態度也是十成十的相似。如果說以前的她對待一切都是包容的、善良的,那麽現在的她為人處世就是強硬的、冷冽的。身形微轉,就站在了劉大人的跟前,再次譏誚:“孰不知如今大荊已成這般,官吏竟如此的人模狗樣,也屬世間少見。”

“你……你竟然敢當眾辱罵朝廷命官,不知死活。你說你……你該當何罪!”看著她說話漫不經心的樣子,話語間的嘲笑以及蔑視讓劉大人完全壓製不住自己心裏的火氣,臉上憋得通紅,跟個熟透的番茄一般,雙目瞪圓不可置信的怒聲問道。

“劉大人你還是將語言組織好了再跟本姑娘說話,要不然還真怕您老一個不小心就說出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那時候可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錦書玩味的看著劉大人,素來沒有情緒變化的眼中竟然閃現出了精光,仿佛是在算計一般:“皇上如果真要追究,本姑娘倒是覺得說不定皇上還會感謝我讓他對劉大人有了更清楚的認識才對。”

“你……你別欺人太甚!”劉大人結結巴巴一邊往後退著一邊慌慌張張說出了好幾個“你”,似乎還是詞窮。

“欺人太甚,”錦書站在側殿環視四周,停頓了許久才繼續說:“這裏坐著的諸位大人本姑娘並沒有欺負,”錦書說著又向他逼近,劉大人繼續往後退,直到自己身後在無路可退,身後有一張桌子擋住了去路。劉大人滿臉驚恐的看著向自己過來錦書,聽著她滿是羞辱人的話,“若說真的欺了,那也隻是對劉大人一人而已。”

這話明顯是承認了她自己欺人的事實,劉大人瞬間挺了一下自己的腰板,伸手扶著緊貼在身後的桌子,用手指著錦書:“你,還說不是!”

“可是,劉大人是人麽?”然而錦書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劉大人整個人都抬不起頭,她這句話一說,劉大人明顯可以聽到周圍越發嘈雜的討論聲,甚至還有的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讓他頓時失了分寸。然而更刺激的還在後麵,錦書一個轉身走到他的身後,將桌子上的東西往一側推了推,翩然躍起坐在桌子上,一直膝蓋撐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然後側目看著劉大人,近距離的說:“原本本姑娘還在好奇為何劉大人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是死命的賴在這一個副掌司使的位置上,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想著應該還是有些過人之處的。膽識見到方才劉大人的所作所為,姑娘我倒是有了新的認識。”

“你又調皮,”劉大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別人在一旁看得精彩,子悠截下了錦書的話頭,邁步走向錦書的一側,就著空出來的地方,子悠也靠了過去。現在看起來就好像是子悠緊挨著錦書靠在一起一樣,子悠輕聲道:“劉大人好歹是朝廷重臣,錦書姑娘如此說,是不是有些不妥?”

子悠還刻意加重了“朝廷重臣”幾個字,刻意強調了一遍,這時候滿堂哄笑聲,更多的還是對劉大人的嘲諷。

劉大人這個人可能像子悠這樣的新貴不是很了解他,但是在座的還是有不少人跟劉大人算得上是老交情了。此人貪婪而又自私,從小寄人籬下被他的叔父養在身邊。景仁帝在位時,當時合陽之亂牽涉到了黎陽的某些高官,包括當時劉大人的叔父還是汲洛司的掌司使,苦於沒有確切證據,不能將其抓獲。

可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合陽事出還沒有幾天,其侄子就向上遞了折子。當時的汲洛司掌司使大人千防萬防,沒有防到自己侄兒的這一招,隨即就被氣死,合陽一事也成了死無對證。而其侄子因舉報有功才從名不經轉的小官一舉變成了汲洛司的副掌司使,一直至今日。

當時事情一出,無數人在背後罵他狼心狗肺,且不說當年的事實是不是像是傳言那樣,掌司使大人與外勾結,趁合陽混亂謀求暴利,侄子氣死叔叔的事就許多人都難以接受。為官者雖然很多時間是忠孝難全的,更何況從最後的結果來說,也根本沒有給那位掌司使大人定罪不是?

這也是為何今日沒有人出言幫他的原因,雖然錦書說的他“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是死命的賴在這一個副掌司使的位置上”這句話以及子悠所說“數十年”為官生涯從某一方麵來說也是對的,雖然這個副掌司使的位置他隻做了五年多。

“子悠大人如今這樣說,可是在出言袒護你身邊的這個女子?”子悠與錦書說的話從某一方麵更加是加深了劉大人確定眼前兩個人有奸情的信念。

“……”子悠以沉默來代替回答,心裏卻還是在懷疑道不知道劉大人是怎麽在這個位置上堅守陣地這麽久的,畢竟……腦子這麽的……不靈活。

“劉大人可是喜歡成為別人的焦點?”他咄咄逼人的態度沒有一個人理會,甚至於錦書開口的時候劉大人還處於摸不著頭腦的地步,看到他眼裏的疑惑,錦書好心的解答:“今日借由劉大人的光使得本姑娘成為了在座的各位大臣討論的焦點,這感覺還真是……”不爽!

“你這女子未免太過於放肆!”錦書的後麵兩個字雖然沒有說出來,可是森冷的話語再加上眼神中清晰可見的不耐煩,即使是他也知道眼前的女子必定是不喜歡這樣的被人矚目的感覺的。

“那又能怎麽樣?”仍舊是平靜的話語,聽起來給人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劉大人被頂得語噎,著實是想不出來該如何說,憋了許久才將目標再次轉向子悠憋出來一句:“子悠大人今日竟如此不識好歹,還令侍女百般羞辱於我,本官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待會朝堂麵聖,子悠大人可要小心點!”

“求之不得。”子悠沒有說話,錦書瞬間接了一句,迫不及待的樣子讓劉大人嗅到了絲絲不好的意味。再看看她篤定的樣子,子悠也是波瀾不驚,他第一次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這個女子來。

“大膽!何人在此喧嘩。”然而還不等他看個明白,殿外就傳來了犴司的聲音,在看戲的眾人統統反應了過來之時,就看到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進了殿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微臣拜見皇上!”

坐著的、站著的還是在做著其他事情的大臣,這時候都統一跪了下來,景陽帝的到來,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景陽帝的身後還跟著凡傑跟許褚二人,犴司站在景陽帝的一側,抱著一個暖爐,身後是八個隨行宮女。景陽帝是在正殿正與許褚二人商議晚宴的事項,被側殿的嘈雜吸引了注意力,本來犴司是要先行過來看一下的,但是沒想到景陽帝說:“在宮裏都不能給朕安寧下來,在宮外豈還得了,兩位愛卿,隨朕一起出去看看。朕倒想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說著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就從龍椅上離開,帶著一大隊人不要通傳,不要人前去送信,就此出了正殿進了側殿。果不意外的就在殿外聽到了某些人警告子悠“小心點”的話。

“朕倒是沒有聽說過,在大荊的土地上,竟然還存在著‘小心點’這樣的低級威脅方式,是哪位大人說的,不出來讓朕見識一下麽?”景陽帝不威自怒的聲音在整個側殿響起,甚至是故意忽略了他們還跪在地上的事實。

犴司在景陽帝的身後放了一張椅子,景陽帝坐下,一邊整理著龍袍,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

意料之中的,滿堂沉默,就連方才叫囂著讓皇上為其主持公道的劉大人也戰戰兢兢的,一句話都不說。

“恩?”景陽帝尾音上揚,表示他現在的心情不是非常好,“沒有一個人說話麽,難道還是朕聽錯了不成!”

“皇上,皇上要為老臣作主啊皇上。”眼看著逃不過去,劉大人就跪著的那個姿勢從眾人的圈子裏挪了出去,叩頭的聲音比他喊冤的聲音還要大。

景陽帝眯著眼遠遠的看過去,待看清了是誰之後,就有點懶洋洋的,“劉大人,為何叫冤?”

劉大人聽到景陽帝的問話,立馬昂起了頭直起了身子,指著一邊跪著的子悠與錦書二人怒聲道:“皇上!子悠大人縱容下屬肆意侮辱朝廷命官,且屢教不改,望皇上明察!”

景陽帝眯著眼,並沒有立即說話,反而是悠閑的在人群中搜索著子悠的身影,最後目光落在子悠的那個方向,說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子悠大人,朕記得你向來是不帶婢女的,年祭如此莊重的場合,切莫要亂了規矩。”

景陽帝的話一出來,眾人都有些不了解景陽帝的心思了。劉大人的重點明顯是在“侮辱朝廷命官”這一件事的上麵,可是景陽帝的關注點反而在子悠帶不帶婢女的這個點上。就算景陽帝是有意偏頗子悠,可是這種做法豈不是有些太明顯了?如何服眾?

“皇上明鑒,微臣一向自由慣了,出門確實是不喜歡帶著婢女,”子悠抬起頭迎上景陽帝的目光,態度恭敬又不失體麵的說:“年祭乃是大事,微臣斷不會帶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婢女來,壞了規矩。”

大荊年祭並不是不讓官吏帶家眷、侍女,而是現在他們首先要來崇陽宮覲見景陽帝,帶著侍女上朝自然是不成體統。

“子悠大人,你且莫要信口開河,方才你身邊的侍女所說之言在座的各位大臣均聽得清楚,皇上貴為天子,尤其是你一言可以左右的!”劉大人眼看著事態沒有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來發展自然是怒不可遏,再者再看到子悠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他是萬萬壓不下心頭的那口氣的。

“雙方各執一詞,朕也一時難以決斷。子悠大人,對於劉大人指控你所帶侍女當眾侮辱朝廷命官一事,你作何解釋?”景陽帝微微思索了片刻,決定將事情就現在解決了,畢竟這事不大不小,萬不可擱置於年後。

“皇上,微臣未帶婢女前來崇陽宮,希望皇上明察!”

“子悠大人,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狡辯!”劉大人越發的急火攻心,子悠當眾不承認方才的所作所為,讓他實在有些暴跳如雷,伸手指著子悠,轉頭向皇上繼續揭發:“皇上,此女現在就跪在子悠大人的一側,是非曲直皇上一問便知!”

“哦?子悠大人,劉大人此話可當真?”景陽帝懶洋洋的靠在龍椅上,伸出手撐在一側,湊著自己的頭,眼睛懶散的在眾人之間巡視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自由身旁那個白色的身影之上,“劉大人所說之人可是子悠大人身旁那一位白衣女子?”

“皇上,就是她!子悠大人竟還矢口否認與其無關係,如此當眾顛倒黑白,實屬罪大惡極!”還沒等子悠回話,劉大人就迫不及待的接了一句,過於急迫的心思讓他忽視了景陽帝看到那個白衣女子的時候,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溫柔,雖然是稍縱即逝。

“她確實不是子悠大人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