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整沈懿!
“回皇上,微臣既然是濟陽百姓的父母官,自然是會一心向著他們的,他們過的好微臣也舒心,免得許多憂心事不是。”
沈懿的話周全的讓人挑不出來毛病,可是就是這種周全讓知道詳情的幾個人忍不住作嘔。
子悠站在一旁興趣盎然的瞧著景陽帝與沈懿大人一來一往,突然間覺得今日要做的事情變的簡單了許多。
果不其然,沈懿話音剛落景陽帝就嘴角噙著笑容的看著他,詢問道:“大荊賢才眾多,可唯獨醫術精湛的醫者成了短板。當年沈懿大人科考及第,以文臣的身份來習得醫術救濟陽百姓於水火,如今取得如此成效沈愛卿功不可沒。”
景陽帝滿是讚賞的花得到了滿堂彩,沈懿大人身後的眾人均是無意外的應和聲。有的甚至扯高了嗓子,像是想要故意引起景陽帝注意一般,高聲喊到;“沈懿大人醫術精湛,也得益於皇上慧眼識金,才不至於將這個人才埋沒了。”
還真是會拍馬屁,這時候沈懿得勢人人捧,似乎他們早就忘了方才劉大人痛哭流涕被拉下去他們的冷漠嘴臉了。
官場如戰場,一個鬥心計一個拚刀子。饒是見慣了沙場鐵伐的人,再來官場上拚殺,怕是會被其他人啃的連骨頭都不剩。
“微臣謝皇上誇獎,今後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沒想到大荊竟然會有如此精通藥理而且又獨具匠心之人,福澤濟陽百姓,沈懿大人實在是慧心。隻不過錦書倒是對濟陽那片土地上所長的、又被沈懿大人所發現的藥草甚是感興趣。就是不知道沈懿大人會不會給小女子一個機會,讓小女子也長長見識。”
不緊不慢的清脆聲音驚起了又一波的嘈雜,一道純白色的身影越過眾人,徑直向景陽帝的方向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有條不紊麽說。
沈懿大人原本聽到他們滿是讚歎的聲音內心正在沾沾自喜,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子攪了去。方才他們都領略過這個女子的反應機敏,心裏還是有些謹小慎微的。
隻不過又想起大荊大夫稀缺,能在年祭這樣重要的場合出現,肯定也是受了景陽帝的恩賜的。而她又是女兒身,如果是精通藥理之人,方才景陽帝所要獎賞的第一個人肯定不是他。
這樣慢慢的自我安慰著,他逐漸有了底氣。偏頭瞧瞧看了景陽帝一眼,隻見景陽帝此時正在注視著那個漸漸走近的女子身上,而對於她愈矩的過問,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生氣,甚至連半點拒絕的意思的時候。
沈懿就不由得在心裏又對這個女子重新掂量掂量,帶著笑臉轉了一個身,迎上錦書清冷的目光:“不知這位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沈懿大人博學多識,我一小女子怎麽能比的過。隻不過是恰好識得些草藥,略懂點皮毛。今聞沈懿大人醫術精湛,又聽說濟陽有名貴藥草,想長長見識罷了。”
錦書一邊說一邊盯著景陽帝的眼睛看,她在賭,賭景陽帝對眼前的這個沈懿有防備,也在感謝他,方才不曾直接說出她的身份。
錦書的話在沈懿聽來就像是一個晚輩虛心求教一樣,再者方才其他人對他的稱讚聲他也聽得清楚。此時更加認定眼前的這個女子隻是想借自己的勢頭,沾沾自己的喜氣。
“姑娘想要知道什麽,今日是大喜之日,本官就與姑娘討教討教。”
“小女子隻是想知道,大人發現的名貴藥草有哪些,小女子見識淺薄,還請大人給小女子開開眼界。”
錦書完全是以一副捧著沈懿的態度說的這樣的話,在旁人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妥,可是在兩個明知錦書身份的人看來,就有大大的不同了。
景陽帝微眯的眼睛愈加的深邃,即使沒有看錦書,也知道麵紗下的她是怎麽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她字字細細斟酌,句句自謙,將沈懿好好的捧起,到底是何意思?
景陽帝放任了今日她的所作所為,卻沒有辦法不去深究她這麽做的原因,追根究底才能知道她今日是想幹什麽。若是一不小心她玩的太過,到時候不好收場就……
相較於景陽帝考慮的那麽多,子悠的態度就比較悠閑了,那個白色的身影所思所想他都知道,而且今日她的隨機應變也使事情按照另一個方向走。如果就這樣一擊即中的話,那麽接下來他的戲份就要少很多了。
“哈哈,姑娘果然聰慧,”任何人都喜歡聽好話,沈懿也不例外。該女子一改先前的鋒芒畢露反而對他恭恭敬敬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隻不過請問姑娘是如何知道本官將它們也帶到黎陽麵聖了?”
錦書並沒有立即回答他,盯著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才開口說道:“沈懿大人也是聰明人,方才皇上隻是問了大人想要什麽賞賜,大人直接將這些年的作為說了一個清清楚楚。大人敢如此行事,肯定是十分有把握的。而大人口中的關鍵就是那些名貴藥草,大人來京,又怎麽會不把它們帶著?”
“沈懿大人能力卓著,錦書姑娘也是聰慧萬分,”景陽帝在二人交談之間突然插了一句,“方才沈懿大人提到之時,朕也好奇想要見識一番,隻不過想到濟陽那邊的情況,其距離京都又遠,就打消了那個念頭,隻是沒想到現在錦書姑娘就這樣提了出來。”
“回皇上,微臣出門匆忙,隻命人匆匆帶了一些幹草出來,若是皇上想看,微臣讓手下將其帶進來麵聖便是。”
“準。”
景陽帝一聲令下,沈懿就走到殿門口衝守衛耳語了幾句話,守衛離開,沈懿走了回來重新回到方才的位置:“回皇上,微臣的手下在宮門口守在馬車旁,微臣已經跟皇禦司的將士們說了馬車的具體位置,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了。”
“恩,有勞沈懿大人了。”
皇禦司的效率向來是被景陽帝稱讚的,沒有過多久,就有守衛送來了從沈懿的馬車上取出來的草藥。
景陽帝看到的是一個手袋,平日裏用來裝玉佩等物品的。沈懿接過來將其打開,掏出了一個透明的袋子,拿出來說:“皇上請看,微臣帶來的就是此物。”
“這是什麽?”景陽帝看著他手裏拿的亂糟糟的一團,又因為袋子的阻隔看的不是太真切,“打開來給朕瞧瞧。”
沈懿聽到景陽帝說要打開急忙補充道:“皇上微臣手中的此物極為稀少,在濟陽原本也甚是少見,微臣就帶了這麽一些過來,這裏人又多,拿出來以後如果人人都想看,恐會失了藥性。還請皇上見諒。”
“何等寶物,竟讓沈懿大人如此珍視,罷了罷了,既然是錦書姑娘開的口,沈懿大人跟錦書姑娘既然如此有興趣,不妨就錦書姑娘替大家觀摩觀摩。”
“謝皇上。”
沈懿不得已的將手中的袋子打開,湊到錦書跟前:“姑娘請看,就是此物。”
雖然眼前看到的東西跟它最原本的樣子千差萬別,枯萎的枝葉,蜷縮的莖幹,萎靡的花朵……可是在看到它的時候,錦書還是一下子就認得了此物。
那是罌粟,在青煜閣聞名的絕望之花。
錦書心裏有了計較,裝作漫不經心、懵懂無知的樣子,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沈懿大人,這是什麽?可有名字?”
沈懿微微一笑,得意洋洋道:“姑娘有所不知,此物也是本官偶爾得到,被其特殊的藥效所折服,故稱之為‘迷蟄草’。”
錦書眸子盯著他手中的物品看了許久,聽了他的話許久才抬頭看著沈懿,桃花眼中不沾染半點情緒,冷聲問道:“特殊的藥效,不知沈懿大人指的是什麽?”
沈懿手裏拿著那些枯草在眾人麵前,聽了錦書的問話,先是看了看四周,滿滿的都是期待的眼神,包括景陽帝。
“姑娘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好,”沈懿微笑著想給錦書解惑,“此草長成的時候花朵美豔無比,是絕佳的觀賞植物,而且它的果實剝下的那層殼,還可作為飯菜的佐料,加上以後讓湯汁鮮美,眾人可都是吃了一次還想要第二次,讚不絕口。”
“那還真是好,”錦書的眼角有一側輕輕的勾起,再配上那大大的眼睛,就好像是在笑一樣,亂了許多人的心神。錦書繼續說:“‘迷蟄草’花大色豔,觀賞絕佳,果殼還可以當佐料,使食物味道鮮美,客人流連忘返。所以沈懿大人就憑著這種草藥的這個特點,對外打開了濟陽的集市,賺的滿缽,沈懿大人果然是個好手。”
“上天給了本官那樣一塊土地,有讓其上麵長出這樣絕美的藥草,本官怎麽能不好好利用一番,枉費了大自然的這一番美意豈不是不好。”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再一次刷新了錦書的認識,錦書臉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已經風起雲湧,隻等待會給他致命一擊。
“沈懿大人偶然得到了此物,又給其賜予了名字,難道沈懿大人事後沒有去翻閱典籍,查查它到底叫什麽,又有何作用呢?”
“姑娘說笑了,本官自然是翻遍了典籍記載,可是都無所獲,迫於無奈下自己做了主,給其命了名。”
“那麽沈懿大人是當真不知道它是什麽了?”
“它叫‘迷蟄草’,本官親自取的名字。”
沈懿完全沒有意識到錦書是在故意套他的話,說命名的時候,他還是一副篤定非常的樣子。
錦書不再問他,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景陽帝身上,詢問道:“皇上可是聽清楚了,沈懿大人說他翻閱了典籍,未有所獲所以迫於無奈給其取了名字。”
“恩,朕聽得清楚。”景陽帝淡淡應道。
錦書隨即將目光再次轉向沈懿,再次確認道:“沈懿大人確實翻遍了醫書,包括《百草誌》麽?”
“恩,本官確定。”沈懿再一次確認道。
“既然沈懿大人如此確定,那麽待會若是發生了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沈懿大人可要記得方才自己確認了什麽。”錦書在一旁提醒,慵懶的態度就算是傻子都可以看得出來與方才有一點不同。
“……”沈懿沒接話,心裏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覺得自己剛剛並沒有說什麽不對的話。
“回皇上,小女子有話要說。”沈懿的態度錦書早已不放在眼裏,擱淺之魚,早已不足為懼。
“錦書姑娘請說。”
“小女子從方才沈懿大人的話中有些許不理解之處,希望皇上可以允許其為小女子做一個解答!”
“準。”景陽帝沒有絲毫猶豫的就準了,還衝沈懿吩咐道:“待會這個姑娘不論問什麽,你據實回答便可,不可有絲毫隱瞞。”
“是。”
“那麽沈懿大人不妨先來回答第一個問題,大人可是熟讀《百草誌》?”錦書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就把沈懿問愣了。
《百草誌》是一本醫書,裏麵記載著整整一百種珍奇異草,均是罕見、稀有、甚至是聞所未聞的。那本醫書一直都隻在別人的傳說之中有出現,他又怎麽會讀過?
錦書問他是否熟讀,他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回答否。
“沈懿大人怎麽不說話?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麽?”錦書追問道:“方才問大人是否遍尋典籍,包括《百草誌》的時候,大人的回答可是異常堅定。”
“本官……”
“大人可要想好了,若是有一句話說的不好,那再加上方才沈懿大人斬釘截鐵的回答,搞不好可就成了欺君之罪了。”錦書緊跟著又補了一句,然後在百官之中搜尋到了鄒閆的身影,問道:“鄒閆大人,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死罪。”鄒閆也不多話,鏗鏘有力的兩個字落下。從她出來向沈懿大人‘虛心求教’的時候,他就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了,而且這個女子的身份,他好像也知道一點。似乎跟青煜閣有關係。
“如此便好,”錦書再次逼近沈懿,冷聲詢問:“沈懿大人,你是否熟讀《百草誌》?”
沈懿一咬牙,方才他許久未回答就已經引起了景陽帝的不滿,冷颼颼的眸子像利劍一樣衝他紮過去,他不回答也不行了。
於是一聲冷硬的“是”就說出了口。
“那麽現在回答第二個問題,沈懿大人是真的隻是覺得‘迷蟄草’藥效奇特,可為濟陽百姓造福麽?”
“是。”
“那麽第三個問題來了,沈懿大人是如何將藥品變成商品,就用此一兩種藥草,使整個濟陽變的富饒?”
“你,你別太過分!”第三個問題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若隻是當藥草使用,使一個地方富庶怎麽會容易?
“過分?隻是問大人一個問題怎麽就跟過分聯係在一起了?沈懿大人對過分這個詞的定義還真是低。”
“你……”沈懿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裏也暗自在悔恨,不該小看了眼前的女子。
“沈懿大人這些話很難說出口麽?錦書姑娘所問的,也正是朕好奇的。既然現在文武百官都在,沈懿大人也給大家解解惑。”景陽帝看戲一般的待在一旁,時不時的湊過來說上一兩句。錦書也時不時的看他兩眼,怕景陽帝一句話壞了她的一盤棋。
“本官……”周圍對他的質疑聲一聲高過一聲,有的說他是不是心虛了,怕他們“偷師學藝”,也有的更加直接,說他是“做賊心虛,估計是給了假的年表”。
“既然沈懿大人不願意說,那麽就讓小女子給各位大人解解疑惑吧。”錦書出聲打斷他們的爭執不斷,眼前沈懿的臉色已經發白,錦書也沒有一點想要放過他的打算。
“錦書姑娘可是知道這是何物?”景陽帝很給麵子的問了一句,將有的人的“不願意”及時的憋在了肚子裏,大殿內一片寂靜,“事關朝廷重臣,錦書姑娘悠著點說話便是。”
“回皇上,事實論事算不算的上悠著點說話?”
“自然是算得。”
“那麽好。我們來討論一下第一個問題,關於沈懿大人是否熟讀《百草誌》一書之事,沈懿大人說了謊。”
“你是何人,沈懿大人讀沒讀過那本書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從沈懿大人開始識字的時候,這位姑娘就一直跟著沈懿大人?”錦書話還沒說完,就有人喊聲詢問。在靜寂裏顯得很突兀,說完竟然還覺得好笑一樣,默的自己偷偷的笑了出來。
錦書目不斜視,對這樣無腦的人,她根本一點都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可是她的沉默反而助長了他的氣焰,那個人竟然公然喊話:“姑娘不打算解釋一下麽,還是姑娘在這件事上也是說了謊?”
“說謊?本姑娘為什麽要說謊?”錦書看著前方,看到了沈懿期待的眼神,也看到了景陽帝興味的目光,錦書心一淩,諷刺道:“今日之所見,還真是對大荊所謂的位高權重的官吏有了新的認識。肆意勾結、目無王法的劉大人,不懂尊卑、擅自接話、目中無人的你,”說著還轉身指向了方才說話的那個人的方向,“一個兩個大奇葩,景陽帝你的臣子可都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