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謹紫閣!
晚宴在奉天殿舉行,子悠跟鄒閆離開崇陽宮前去奉天殿的途中遇到了賢王殿下與藺蒙,二人在崇陽宮殿門口相遇。
賢王殿下想到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有點不自在的撇過了頭。子悠仍是不冷不淡的貪瀆,請了安行了禮,就與鄒閆一起離開了。
“師傅,今日年祭在即,北疆王叔許久不在朝,不知今日是否會來赴宴。”一邊走向崇陽宮,賢王殿下一直想著前兩日的事情。
那日何一將北疆王的話一字不落的帶給了他,雖然北疆王爺沒有明麵上責怪與他,可是賢王殿下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北疆王其實是真的生氣了。
“年祭是宮中的大事,再說今年王爺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次回朝,王爺即使再忙,應該也不會抹了皇上的麵子,定是會抽出時間來一趟的,再說這些日子雪這麽大,王爺在府上應該也是閑的發悶的。”藺蒙一隻手抬起置於自己的左側,一隻手往後背在後麵,略加思索後回答。
北疆王可不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準確的說是他對這種悠閑耐不下性子來享受。貪圖安逸、好逸惡勞的人太多,想要安安穩穩、平靜度日的人也太多。可是北疆王爺即使現在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可是在沙場上征戰這麽多年的鐵血還在。
景陽帝在黎陽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卻不代表他喜歡過這樣的日子。上過戰場、彎過大弓、擒過敵寇、向往自由、戰無不勝的北疆王爺如今被變相圈禁在了黎陽這座紙醉金迷的繁華京都之中,他的心裏又怎麽是甘願的。
隻不過他這一次可真的是忍了好久好久,就是不知道從哪一天以後可以不再過這樣的日子。
“上次的事情,是本王的不對,這次還應該跟他當麵認個錯才是。”賢王捋了捋自己的袖子,整理好裝束之後,就已經到了奉天殿門口。
“殿下,到了。”
等到他們二人來到殿門口,犴司就已經從裏麵迎了出來,弓著身子:“賢王殿下今日來的怎麽這樣遲?皇上一早就在等著殿下呢。”
“今日離開府上時乘坐的馬車馬兒不怎麽聽話,走到半路就不想走了,然後就耽擱了一會。倒是讓皇兄久等了。”賢王殿下對答如流,早上出門也不知道是天太冷還是為什麽,就連馬兒都犯了懶,走了一半路途就不想再走下去。他隻好先下了馬車,讓車夫喂馬兒吃了一下東西,隨後才上路。
“殿下請跟奴才來,皇上今日有事找殿下。”犴司在他們二人前麵進了殿,帶著他們來到了景陽帝跟前。
“臣弟拜見皇兄。”
“草民參見皇上。”
藺蒙跟在賢王殿下的身後隨之跪了下來,景陽帝坐在雙龍屏風前的龍椅之上,手裏把玩著一顆祖母綠的玉石,犴司朝他走了過去。
藺蒙現在不是在黎陽任職,他本身也沒有了官銜,聽到他的“草民”二字,景陽帝微微蹙了蹙眉頭。
“老九今日怎會來得如此之晚,年祭是大事,今日似乎就你來得最遲,路上可是有何事耽擱了?”景陽帝聞聲微微抬起眼簾,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收回,盯著手中的那塊祖母綠的寶石,微微發著呆。
“回皇兄,臣弟路上不小心耽擱了些許時間,因此誤了進店的時辰,望皇兄責罰!”
“責罰什麽,”景陽帝輕笑,眼睛從他二人身上飄過,看向了賢王殿下身後的藺蒙,笑言:“今日是年祭,別動不動就責不責罰的,方才朕還處置了兩位為官不潔、不廉的大臣,老九跟藺大學士沒有收到消息麽?”
景陽帝話裏的詢問讓賢王殿下頓覺的有點不舒服,就好像是認定了這件事情跟他們有關係一樣。難不成景陽帝覺得他來遲到是因為與其他人商量對策去了?
“回皇兄,臣弟不知。”賢王殿下身子微微彎下,做虛心求教狀:“不知是哪兩位大人竟然挑今天這樣的場合將自己送入了大牢?”
景陽帝也沒有瞞著他的意思,他問了景陽帝就將手中的祖母綠寶石放在一旁,說道:“濟陽縣沈懿大人與汲絡司副掌司使劉大人,一個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一個結黨營私、欺君罔上。兩個人沒有一個人做的事情讓朕覺得舒心。”
“皇兄切莫生氣,今日若是氣壞了身子,豈不是得不償失。”景陽帝說的這兩個人賢王殿下都不認識,可是藺蒙就不同了,景仁帝在世時,他也在朝為官數年,這兩個人他雖然不熟悉可是卻還是知道的。
劉大人這個人品行甚是有問題,當年因為合陽一案牽涉到了他的叔父,查無實證的情況下他出來做了證人,結果將自己的叔父活生生的逼死在了朝堂之上。死無對證、查無實據之後,謹以劉大人一人之言給其叔父安上了罪名,而他卻因為舉報有功、六親不認的舉動成了合陽新任的汲絡司副掌司使。一直掌權到今日。
藺蒙覺得他品行有問題,卻不是因為他舉報叔父一事。那件事情走的是正常的審案程序,在討論起來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真正令他詫異的是,劉大人有四女一子,按道理說也算是兒女成群,可是讓人感到氣憤的是,每個女兒都是能利用則利用。
當年沁陽掌權的時候,南疆捷報消息一個一個的傳到京都黎陽。後來南疆軍隊班師回朝之後,跟隨沁陽一起回來的還有副將歐陽靖。歐陽靖與沁陽回京都以後,暫時並沒有直接回宮,將軍營駐紮在離黎陽二十多公裏的北郊一帶。
晚上景陽帝夜宴群臣,算是給沁陽接風洗塵,劉大人當時也是文武百官中的一員。沁陽去的時候隻帶了歐陽靖同去。
那天晚上不知怎麽的劉大人就用什麽方式給歐陽靖的酒杯裏下了藥,宴會散了以後沒多久歐陽靖就離開了。劉大人更是神奇摸著了歐陽靖會營帳的路,將他堵在了半路上,等到他身體不支、神誌不清的從馬上摔了下來。
甚至劉大人還給自己的大女兒喂了**,放將其丟在路旁的一輛馬車裏,想讓二人歡好……
當時沁陽沒有與歐陽靖一起離開,她事先離了席去宮裏跟景陽帝與沁貴妃說了一會話,讓歐陽靖結束的時候先走不必再等她。後來又去見了藺蒙,也就是當時沁陽的師傅。
藺蒙不放心她一個人離開皇宮,就帶著人去一起送她回營帳,路上就看到了歐陽靖被人堵下留在路一旁的馬。旁邊沒有打鬥的痕跡,可是卻不見歐陽靖的影子。
沁陽下了馬,四周都沒瞧見人影,心裏不由得還是擔心的,然後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又有侍衛點起了火把,她看到了周邊淩亂的腳印,心裏頓覺不好。
順著那些腳印她還發現了有馬車車轍的印跡,順著那個找過去,最後發現了了距離路邊大概有四丈遠的地方,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
“這女人還真是能叫!”沁陽慢慢走近,就聽到有其他男人的聲音,離他們不遠的馬車裏還有女人曖昧的聲音傳出來……
沁陽沒有猶豫,立即出了手,好在那幾個人都是軟腳蝦,沒有怎麽出手他們就倒下了,一個一個屁滾尿流的趕快跑開了。
沁陽挑開了馬車的簾子,眼前那**的一幕她這輩子可能都忘不了。
那個女子的衣衫半褪,衣服已經多處破了,可以看到她雪白的肌膚,還有那……有點浪**、放縱的表情……
歐陽靖睡得跟一個死人一樣,可能就連劉大人也沒有想到,他的藥量下的有點大,直接讓人睡死了。
沁陽點了那女子的穴道,藺蒙幾個人才跟上來,沁陽的速度太快,他們實在招架不住。
藺蒙想上前去看馬車裏的情況,沁陽將他攔了下來,並且說:“師傅您還是不要看了,讓他們將副將抬出來就是了。”
所以他就沒有去,隻不過等到他們將歐陽靖抬出來以後,藺蒙看他們幾個人有點怪異的神色,藺蒙即使沒有親自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公主殿下,裏麵的人怎麽辦?”將歐陽靖抬了出來以後,幾個人不知道馬車裏的那個人應該怎麽處理,再說歐陽靖還需要人把他運出去。
“將她拉出來吧,拿我的令牌讓守城的士兵開門,明日開城門的時候,將她綁在城門口。”沁陽蹲下身去查看歐陽靖的情況,詢問自己的師傅:“師傅,你要不然先看看他,嚴不嚴重,不救他會不會死。”
不救他,會不會死?藺蒙對她的這句話感到十分的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自己公主一向是與人為善、待人平和的,像今天這種毫不客氣的幾乎無視的態度,可是前所未有的。
他還沒有回答,就聽到沁陽公主繼續說:“這樣讓他睡著也好,省的醒來了動不動就裝酷。”
藺蒙前去看了看歐陽靖,失笑道:“公主殿下,副將隻是中了迷藥,睡些時辰就會醒來的,不會死的。”
“那就讓他睡著吧,”沁陽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然後就聽到身後人抬著那個女人離開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即變了一個態度:“私底下問問她是誰家的女子吧,同時也告訴守城的兄弟們,對待這樣的女子,不用手下留情。”
這樣的手段屢見不鮮,歐陽靖是沁陽手下的第一大將,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自然是許多人爭搶的寶貴幫手。
他們班師回朝的時候就事先商量過可能會這種情況,隻是沒有想到竟然有人下手會這麽快。
不入流的手段向來比較好使,而且成效比較顯著,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出去了,明天可能歐陽靖要麵臨的就是被逼著成親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沁陽伸出右手手指抵著歐陽靖的衣服再次開口:“早知道就不該來救你的,你美女在懷,還有可能明日以後就成家立業了。今日本公主的行為豈不是壞了你的美好姻緣?”
藺蒙無奈的笑著:“公主殿下,您要是今日將副將從這女子的魔掌裏麵救出來,明日副將他會對您感激非常的。”
第二日才從守城的士兵口中得知,那個女子是汲絡司副掌司使劉大人的大女兒,沁陽得知以後就說了一句話:“繼續綁著吧,那個女子不是喜歡男人麽,那就讓她繼續享受著吧。”
沁陽雖然生氣當時劉大人的舉動,可還是存了善念的,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捅到景陽帝那裏。歐陽靖中了迷藥,完全不清醒也不知道當晚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對於沁陽的決定他也沒有反對。那女子清白已毀,又成了她父親手裏的廢棋子,自己留她一名,也算是積德。
往事由於故人再次被想起,沒想到那個當年累累惡行的劉大人,如今竟然還身居高位。即使景陽帝沒有說明他犯了什麽罪,可是“結黨營私、欺君罔上”八個字有的時候能夠說明的事情還是很多的,就比如劉大人可能故計重施了。
賢王殿下的寬慰景陽帝並沒有幾分放在心上,賢王是幾分真心實意,景陽帝也不想去深究,他擺了擺手衝賢王殿下說道:“說實話,老九與朕兄弟二人已經許久沒有靜下心來聊聊了吧,聽說北疆塞外風光極美。長河落日、征蓬歸雁,都是難得一見的美景。老九在北疆許久,應該是看了不少的吧。”
方才在殿下聽犴司說景陽帝有事情要找他,可是現在看來景陽帝卻是一副閑話家常的樣子,賢王殿下一時也摸不準景陽帝的心思,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於是回答道:“萬裏長河、迂回曲折,配以絕美的落日,河中殘陽瑟瑟,確實是副美景。”
“聽老九這麽一說,朕還真的是忍不住想要去看上一看了。”景陽帝透過崇陽宮的一側窗望向外麵,聽他說話似乎是羨慕:“這樣美景如果不去見識見識,豈不是浪費了大自然的一番美意?”
“皇兄政務繁忙,去北疆路途遙遠,沒有月餘時日很難到達。況且皇兄身份好貴,出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賢王殿下據實回答。
當年他被貶謫出京都黎陽的時候,一路向北到北疆就是經曆了九死一生,多變的氣候,難行的路途,再加上衙役刻意的刁難,以及凶猛的野獸、凶險難測的山林……
當時若不是北疆王爺派人一路上尋了他去,暗中保護著他,現在可能他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啊。”景陽帝歎了一口氣,緩緩收回看向殿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說:“那麽老九你回來也數月了,可還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缺少的東西。所欠所缺之物一定要跟皇兄說明。”
“謝皇兄。”
景陽帝點點頭,目光又投向一直站在殿內似乎毫無存在感的藺蒙,輕聲開口:“那麽藺大學士呢?大學士這些日子過的可還好,黎陽這許久的大雪,可與北疆有的比較?”
當年沁陽之事並沒有株連,國舅蘇沛與蘇擰也是主動自己辭去了官銜。他們是沁貴妃的娘家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他們辭去官職情有可原。可是當時的藺蒙可是最高學府謹紫閣的禦用大學士,皇家可是真的不曾虧待與他,他也辭了官銜跟當時的九皇子去往了北疆苦寒之地。
所以當此時景陽帝漫不經心的提到“大學士”三個字的時候,藺蒙有一瞬間的恍惚。
賢王殿下與何一他們叫他大學士是隨著北疆王的,北疆王對他處處禮遇有加,所以他教導出來的何一等人,也是十分的尊敬藺蒙。
“回皇上,草民一切安好,謝皇上掛念。”藺蒙應道,沒有多說。
“大學士何必這麽客氣,當年朕可也算是大學士的徒弟,如今聽著老九整天一句‘師傅’兩句‘師傅’的叫著,倒是讓朕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
當年藺蒙雖然隻是沁陽一個人的啟蒙老師,可是那時候沁陽與當時的四殿下也就是現在的景陽帝,關係也算是兄弟姐妹中極為親密的了。
所以身為沁陽的師傅,當時的藺蒙有幸整日與三個皇子打交道,最後選擇與九殿下一起前去北疆也是因為當時的他年歲太小,路上若是沒有一個人照應,恐怕是難以活的下去。
“能被皇上記著,是草民的榮幸。”藺蒙回答。
“大學士現在已經回黎陽這麽久,可是有什麽其他的打算?”景陽帝盯著崇陽宮的殿內一角看了許久,才再次開口詢問。
“草民現在已比不得當年,又談何打算?”藺蒙反問道:“如今草民隻想跟在賢王殿下身邊,希望賢王殿下念著舊情,不要怪草民老了不中用了就行了。”
景陽帝嘴角掛著笑容,看了藺蒙兩眼繼續說:“藺大學士的才識,朕還是知道幾分的,多年前父皇慧眼識金,將大學士這顆璞玉找了出來。當時的那幾年,藺大學士的光芒可是顯耀的讓人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