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偏未晚!
忍著巨大的壓力,盡量去忽視那主座上人帶來的巨大的壓迫感,蘇落在戰戰兢兢之中,出色的彈奏了一曲《帝王戲》。
裏麵講述的是,大荊開國皇帝景惠帝帶兵平定國內外叛亂,戰功卓著。最後順利登基,福澤萬民之事。
《帝王戲》是大荊琴曲裏麵的名曲,裏麵包括了景惠帝出征平亂、登基大寶、百姓生活和美三個部分。總而言之就是歌功頌德。是在大荊比較流行的一琴曲。
蘇落選擇這首曲子其實是沒有太大別的意思的,然而景仁帝當時看她的眼神要多戲謔有多戲謔,要多危險就有多危險。導致她隻要一看到景陽帝就覺得下一刻,他可能會將她偷偷跑去他那裏的事情說出來。
琴曲奏罷,蘇落站在一旁心裏像小鹿在撞,緊張的將頭低下,就怕待會那個明黃色的他會說出什麽讓她想去死的話。
可是天不遂人願,再多的祈禱終究是被上天無視了,蘇落清楚的聽到景仁帝問蘇沛:“蘇愛卿,此女是你的女兒?”
她又聽到自己老爹說:“回皇上的話,此女正是小女蘇落。”
蘇落在心裏默歎,好希望景仁帝現在能夠失憶,不記得她做了什麽事情。
景仁帝確實沒有令她失望,在她父親蘇沛說完的時候,興味的目光就朝她看了過來,恰好與她偷偷看向他的目光相對。景仁帝璀璨一笑,而後蘇落就聽到景仁帝說道:“朕見令愛就覺得親近,就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說完還故意看了一眼蘇落,像是要跟她達成共識一樣,詢問她道:“不知蘇小姐是否也有這種感覺?”
即使心裏已經對她的身份猜到了七七八八,然而當自己得知她就是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歡呼雀躍的。再看著她怯生生的普通小鹿一樣的眼神,景仁帝心裏更是生出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不讓他失望的是,蘇落的表情確實足夠的精彩。
聽到景仁帝的問話,蘇落驚慌失措中抬起了頭,頭上的朱釵上的流蘇,一下子劃過自己的眼睛,打得自己生疼。然而眼前還有個大人物在這裏,她哭也不能哭,撓也不能撓。就隻能忍著不讓眼淚就這樣掉下來。
所以以至於當她抬頭以“皇上儀表堂堂,自是許多女子仰慕。”回他的時候,就看到了那雙通紅的眼睛。原本景仁帝想要問得“既然如此,不知蘇小姐也曾仰慕於朕”這句話,生生的咽了下去。
當時的景仁帝還以為是自己有心的逗弄將她嚇著了,蘇沛看到女兒眼睛紅紅的,心裏雖然在疑惑是為什麽,可是也不敢自作主張的讓蘇落下去。
景仁帝心思微沉,沒想到蘇落的反應會這麽大,不由得台灣1看了一眼蘇沛,略帶責怪。蘇沛被景仁帝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卻也不知為何。
“下去吧。”看她眼睛紅彤彤的樣子,景仁帝也不忍心為毛她,擺了擺手就讓她走了。自始至終都不曾知道,那隻是因為流蘇劃了眼睛。
而後數個月蘇落都未曾再見過景仁帝,父親每日也早出晚歸的,都不能讓她去打聽一二。而後還是在吃飯的時候,蘇落偶然得知,景仁帝當時的皇後重病,估計命不久矣了。
景仁帝與皇後是少年夫妻,感情雖然談不上有多好,卻也算是相敬如賓。皇後重病,他在全國範圍內搜尋醫者,可最終還是沒能保住她的性命。
景仁帝的皇後姓白,名為白箬,是原內役司的掌司使白安的最小的女兒。如今白安已經不怎麽經常接觸大荊政事,然而內役司掌司使許褚、政議司司議使顧涼安都曾是他的徒弟,如今雖不擁有實權。
景仁帝當年在白箬死後,白安也已經年老,育有二子三女。兩個兒子都在軍中任職,三個女兒也都嫁於士家貴族。景仁帝封其為閣老,待遇在六司之上。
而景仁帝的大殿下楚子喬也正是白箬的兒子,唯一的親生兒子。
白箬死後,景仁帝追封白箬為孝和皇後,葬於皇陵。而後大概過了一年之久,又迎來一年的選秀。而此時另一個較為轟動的消息就是,大將軍蘇沛準備為自己的二女兒蘇落擇婿。
蘇沛的權勢在朝中算是比較大的,這一年中,孝和皇後白箬死後,白安也自請離朝,白家的勢力一日不如一日,逐漸的其他的勢力開始在大荊黎陽站穩腳跟。
相較於景仁帝的選秀,蘇家的擇婿更加的吸引人。皇帝選秀,秀女隻可在士族以及是有官銜在身的大戶裏麵選。可是蘇家擇婿就不怎麽一樣了,蘇沛開了口,隻要是文武精通,且品行優良者,不分階級者均可。然而還有最後一條比較重要的,就是需要蘇落同意,她喜歡才行。
所以當時許多人都卯足了勁,雖然說進不了宮,那去做一個將門女婿不也是可以的。短短的幾天時間,將軍府的大門都快被媒婆踩破了。
這件事轟動的竟然都驚動了景仁帝,景仁帝特意在下朝以後,將蘇沛留了下來,宣他去了禦書房。
大概有兩刻鍾景仁帝都不曾蘇沛說話,蘇沛有些摸不準景仁帝的心思,不明所以。
最後還是景仁帝率先開口,詢問蘇沛道:“聽說近些日子,蘇將軍在為令愛擇婿?”
沒想到皇上竟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情,再聯想到這些日子的選秀也是剛剛在進行,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同時也不知道家裏的那位小祖宗在搞什麽名堂。
景仁帝選秀的消息剛出來,蘇落就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將自己要選擇夫婿的消息自己散了出去。等蘇將軍知道的時候,黎陽城內已經不少人都知道了。
現在偶然聽起景仁帝問起,蘇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思考了許久才說:“小女早已過及笈之年,按照大荊的條例,是可以選婿出嫁的。”
以為是蘇落最近風頭過盛觸了龍顏,他作為她父親,也隻好將這件事擔著。
可是等他說完,許久都不曾聽到景仁帝再次說話,戰戰兢兢的抬起了頭,看到了景仁帝黑曜曜的眼睛,正盯著他,頓時蘇沛就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話觸怒了他。
慌忙間就要跪下認錯,然而還未等他有動作,就聽到景仁帝略顯疑惑的聲音,蘇沛聽到他說:“在蘇將軍看來,是不是朕配不上令愛?”
不知道景仁帝何出此言,可是蘇沛突然覺得他現在關心的重點並不是這個,慌慌張張的開口說道:“皇上……此話怎講?”
然後他就看到景仁帝稍微低下了頭,再次又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有把蘇沛嚇死。
景仁帝說:“朕這次選秀,士族女子及笈均可,愛卿的女兒為何就不算數了。”
蘇沛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已經一顆接一顆的掉了下來,沒想到今日家裏的祖宗竟然給他搞出來了這樣一個爛攤子。
蘇沛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似乎自家女兒跟景仁帝見過一次,景仁帝也沒有任何表示,便說:“回皇上的話,微臣記得去年皇上曾見到過小女,當時皇上……”
蘇沛的話沒有說完,景仁帝瞬間就理解了。當時他沒有所行動,所以就覺得自己就算是將蘇落送進來,也不過是白費勁罷了。
景仁帝歎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當時以為自己嚇到了那個女子,不好在時常出現在她跟前。隻不過這一年多未見,她竟然已經也琢磨著要嫁人了。
“愛卿誤會了。”景仁帝冷著臉回答蘇沛,神色有說不出的陰霾,蘇沛聽到他說:“朕對愛卿的女兒,甚是滿意。”
就這樣,在景仁帝的刻意暗示下,蘇沛第二天就將自己女兒的名字報到了內役司,作為秀女。
再後來,在秀女進宮的時候,景仁帝與蘇落一見鍾情,沒有任何的猶豫就將其納入了後宮,奉以妃位。再然後一年之久生下了七殿下沁陽,即刻被封為了沁貴妃,執掌六宮。
所謂的六宮,在那時候已經差不多成了一個虛頭。六宮之中真正被人當做主子對待的也就蘇落一個人。而當時的八殿下,也就是現在的宣王殿下楚憶錦,也隻不過是在景仁帝與蘇落一次冷戰之後,被人算計的產物。
老四與老八經曆十分相似,隻不過宣王殿下的母親要比景陽帝的母親理智許多,生下宣王殿下之後,就自己出家為尼。終日以青燈古佛為伴。
在幾日的冷戰之後,蘇落率先低下了頭,景仁帝終究是不忍心讓她傷心的。老八也不受寵,景仁帝少有的溫情之心,僅僅給了蘇落與他的愛女沁陽。
這些事情錦書雖然不怎麽清楚,可是卻也多多少少聽身邊的人提過。更有的皇子由於嫉妒更是當年出聲諷刺她。
不得不說,景仁帝有的時候心裏挺狠的。除了沁陽以及老九楚憶卿,其他的幾個皇子公主,他甚少過問,哪怕是那個曾經答應他要好好保護沁陽的四殿下。
沁陽的小時候,是在兄弟姐妹的環繞、奉承以及諷刺之中過來的,小小的年紀都已經懂得了,什麽人說的話是真,什麽人說的話是假。她的心裏明明白白的。
在皇室裏,向來都不缺少手足相殘,對於沁陽他們來說,這也都是以後必要的過程。景仁帝曾經期待過自己的幾個子女和諧相處。然而結果卻總是差強人意。
大殿下楚子喬天資聰穎,本是一塊帝王的好料子,然而生性暴戾,盡做些欺負弱者之事。景仁帝心裏自然是不會待見。
其他的幾個皇子,多都是資質平庸,且多胸無大誌,無心於皇位的。最為明確的便是宣王殿下楚憶錦,更是貪玩享樂之輩。
所以從始至終,景仁帝都不曾真正的教育過沁陽要做兄友弟恭之事,而他每次都是擺明了偏袒沁陽的行為,更是讓沁陽在其他皇子那裏沒有了好感。
然而也都不過是敢怒不敢言,人家說話時候照樣還要陪著一個笑臉。
然而這一切,都在五年前戛然而止,成為了曆史長河之中曾經光輝燦爛的一筆。
錦書跟在子悠的身後走了上去,子悠淡淡的走到古琴前坐了下來,伸出手輕撫琴弦,悠揚的琴音從他的指尖流瀉出來,打破了這山間的寧靜。
錦書坐在他對麵,子悠輕笑道:“七殿下既然不想撫琴,那麽我就在此獻醜了。”
子悠的琴技好不好,錦書不敢草率的去評價。他不常撫琴,看起來也不像是精通音律的樣子,然而真正的彈奏起來,也是讓人出乎意料的。
她未曾聽過子悠這次的琴曲,更是不好評判,隻不過總體的聽起來,還是挺悅耳的。
“此曲是子悠大人你自己寫的?”一曲罷,錦書問道,語氣也不是十分的確定,因為她是真的沒有聽到過。
“恩。”子悠點頭,聲音上揚,似乎是比較愉快的樣子,錦書聽到他說:“七殿下覺得怎麽樣?”
“很不錯。”錦書實話實說。
“當年七殿下琴技冠絕黎陽,我隻能望其項背,如今有機會與殿下一起,那可真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子悠大人太過謙了,”錦書繼續說道,雙手撐在下巴下麵,抬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子悠,疑惑道:“與子悠大人相識這麽久,似乎還沒有見過子悠大人不會的事情,子悠大人如此這般,豈不是不給他人活路?”
錦書也在打趣他,話說錦書有顏有才,是世間少有的絕色,錦書覺得就算他不做官,就做江湖一遊俠,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我也覺得我是個天才,”錦書的話說完,子悠沒有一點謙虛的樣子,接的話明顯看的錦書一愣,子悠笑道:“這不,七殿下難道不應該牢牢地抓在手裏,免得有朝一日後悔了。”
子悠時刻不忘記調戲兩句錦書,錦書低著頭,想了許久才開口,不怎麽確定的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有機會離開朝廷,子悠大人會放棄這樣加官進爵、光宗耀祖的美好前途麽?”
“嗬嗬。”子悠不客氣的輕笑出聲,似乎是有些無奈錦書的這個問題,然而錦書認真的眸子,頓時讓子悠笑不出來了。
她的目光太認真,讓子悠覺得自己如果不認真回答的話,就對不起她。隨即略微想了想,含笑的看著她溫聲輕語的說:“如果有那麽一天,我願意跟著七殿下,天涯海角相隨。”
錦書看著他,聽著他真誠的話語,心裏一股暖流湧過,揚起頭,眼神尤其認真的看著子悠,卻不怎麽認真的說道:“隻是一個假設而已,子悠大人竟也這般認真的回答。”
子悠被她的話弄得沒有繃住,臉上的認真一時間皸裂開來,無奈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寵溺道:“真是敗給你了。”
錦書的唇角輕扯,微笑的似乎有點僵硬,然而子悠還是看得出了神,語氣稍低沉的說:“我好像知道你這些年發生了什麽,為何如今……”
“笑得很僵硬是麽?”錦書接下了他的話,眼睛中有一絲傷感一閃而過,而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子悠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於她,站起身來,走到那邊輕坐在她的身邊,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話語間安慰她說:“七殿下這樣也好,笑起來太迷人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平白無故多出來幾個情敵來,那時候我要上哪裏哭去?”
錦書明顯的可以聽到子悠話裏的安慰,雖然明知道是故意說來安慰她的,可是心裏還是喜滋滋的。
可能女人都是這樣,見不得他說別人好,聽不得他說自己不好。隻願聽他說自己好,說別人不好。
子悠話裏話外全是對她滿滿的占有欲,雖然霸道,卻讓錦書覺得異常的安心。
一陣困意襲來,錦書在子悠的懷裏,就忍不住想要睡去。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手撫上子悠的肩膀。
察覺到錦書的動作,子悠心裏暗喜,低下頭去就看到她眼睛要睜不睜,要閉不閉的樣子。心裏一陣柔軟,俯在她頭頂輕聲的說:“七殿下這是累了不是?”
“恩,突然間就有些困。”錦書再次揉揉眼睛,軟著聲音說。
子悠伸手從她的發髻上扶過,眸子裏全部都是溫柔,輕聲的對她說:“這裏比較涼,想睡的話來我懷裏,我抱著七殿下睡。”
錦書在恍惚間輕輕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就“嗯”了一句。
子悠聽後,笑意湧上嘴角,輕輕的將她抱起,置身在自己懷中,下頜放在錦書的頭頂,一手放在她腰際,一手搭在她身上,將她圈在懷裏。巨大的白狐裘被他輕鬆的拉起來,蓋在錦書的身上,看起來就好像是錦書整個人縮在他懷裏一樣。
子悠低頭溫柔的看著懷中人絕美的睡顏,下巴在她的臉上碰了碰,從衣服中掏出來自己早晨從書房裏拿出來的黑色小匣子,放在手中掂了掂。
待會等她醒過來,他要把這個給她。遲到了五年的承諾,幸好還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