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六十五章 吳大人!

“皇上,沁王通敵叛國已是事實,蘇家為叛軍之親,本就是事實,老臣為何不能那樣對待他們?”聽聞景陽帝竟然拿五年前的事情來警告於他,蘇越不能忍受。

“叛軍之親又如何?”景陽帝冷笑,說出來的話更是讓蘇越想不明白,景陽帝說:“即使他們是,也是被父皇下旨赦免的,父皇都不曾追究他們的過錯,蘇越大人你一個縣使,如此惡行,是不把先帝的旨意放在眼裏,還是你覺得聖旨在你蘇越大人那裏不過如此,想聽就聽,不想聽就無視掉?”

“皇上,蘇家就算是被赦免了,可是罪行昭昭,皆有跡可循,老臣……”

“再罪名昭昭也不是你濫用權力的理由,”景陽帝並不想聽他說完,插話道:“也別忘了,你也是蘇家人,你為何那樣處處針對蘇擰,甚至視大荊律法於無物,蘇越大人你可真是好大膽。”

“回皇上的話,老臣相信道不同不相為謀,蘇擰當年隨著沁陽殿下辭官歸了故裏,如果不除掉,後患無窮。皇上問了養虎為患?”

“養虎為患?”景陽帝開口道,對他的這個詞語不置可否,不甚是讚同道:“如今他們一無權二無勢,怎就得蘇越大人勞心勞力的對付上了,其因豈不是有些奇怪?”

“皇上……”

“蘇越大人當年為了免除對你的追究,竟然說與蘇沛、蘇檸這蘇家的一支恩斷義絕。這行為本沒有什麽問題,大難臨頭各自飛朕也理解,你處處針對他們,也算是情有可緣,本是一件小事。”景陽帝冷嗤道:“可千不該萬不該,蘇越大人你利用職位之便,竟對董賢這樣的惡人以寬恕其罪行之名實際上行對蘇檸的打擊報複之舉,多少的年輕女子就此被他毀了,蘇越大人可有計算過。”

“皇上,蕫賢之事均與老臣無關……”

“與你無關?蘇越大人此時推的倒是很幹淨,無關的話,蘇越那麽些次的官司,竟最後都是以無罪釋放為結局?蕫賢竟然甘願為你建築那麽大棟的園子?蕫賢從頭到尾究竟拿了多少的酬勞,這個不用朕一一給蘇越大人說來了吧。”

“……”蘇越攤倒在地上,直到現在就不知道景陽帝是什麽時候懷疑到了他的身上來,甚至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他都如此的清楚。事無巨細,簡直可怕。

“蘇越大人如今可還有話可說?”景陽帝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眸子裏閃過數不清楚的嘲弄:“具體還有什麽事情沒有交代的,朕給蘇越大人時間,蘇鑰大人不妨跟朕好好的想個清楚。除了稅收、軍費以及花苑建造之外,還有沒有什麽不符合常規、僭越之舉。十六之前大荊未開朝,朕有足夠的時間來聽蘇越大人跟朕講故事。”

“既然皇上事事都知道,老臣還有什麽可說的。皇上如今此舉又是為何?”蘇越不解,然而景陽帝更是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隨即就說道:“蘇越大人有那個狠勁可以對自己的手足下殺手,朕確實不能輕易對大荊的官吏下定論。有的事情即使朕已經知道,可是遠遠不如實情來的精彩。蘇越大人你說呢?”

“皇上所指何事?”蘇越閉著眼睛,仰天長歎:“皇上所說之事,老臣都認了,包括當年處處陷害蘇檸,讓其在密陽處處碰壁之事,皇上還想知道什麽?”

“還想知道什麽?”景陽帝輕笑道:“這個還是需要蘇越大人自己去體會才好,不過朕在這裏,有幾句話想要提醒一下蘇越大人。當年的事情父皇明確的說明了不曾株連九族,更是未曾下旨要追究蘇沛國舅與九軍蘇檸的麻煩。當年為何蘇家兩員大將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就那樣輕易的交了兵權,蘇越大人在裏麵起了什麽樣的作用,甚至密陽軍隊為何最終落入到蘇越大人的手裏……這些事情,朕要詳細的聽蘇越大人跟朕講一遍。”

密陽軍曾是蘇沛身為大將軍時手下軍隊的一支,後來蘇落成了沁貴妃,國舅蘇沛隨之奉旨一起入了京都黎陽,當時蘇沛手下的軍隊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編入了九軍,成了蘇檸的部下;一部分被他留在了密陽,成了密陽城的守軍;再有一部分隨著蘇沛進了京都成為了國舅將軍府上的府兵。

當時的三隻軍隊隻有密陽軍隊是由蘇沛手下的副將帶領,日夜守衛著密陽城的安全。也不得不說,經曆過戰爭血洗的士兵就是不同,密陽城從未出現過大規模的流寇侵襲,大多都是還未出手就被人解決掉了。

然而五年前,蘇沛、蘇檸辭官回鄉的時候,密陽守城將領,也就是蘇沛的副將,竟主動辭去了代將軍一職,然後其中不知道到底經過了怎麽樣的交涉,最後竟然由蘇越的侄兒蘇冼成了新一任的將軍。

這個蘇冼的身份如果不去查,隻會讓人覺得他也是蘇氏一族,說不定跟蘇沛有些什麽關係,才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接任將軍一職。

密陽軍軍隊的將軍是由景陽帝親諭可以不由皇上派人擔任,而由蘇沛直接任命的。所以當時景陽帝登基的時候,也並沒有將這個蘇冼放在心上,原本就是蘇氏一族,景仁帝又沒有免去了蘇沛的這一職權,景陽帝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當作沒看到了。

然而後來暗中查蘇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蘇冼根本就跟蘇沛毫無關係,甚至可以說是與蘇越一起小人得勢,時不時的都會去蘇檸麵前挑釁一番的。後來暗中查了他的身份才知道這個蘇冼一直是跟著蘇越長大的,雖說是侄兒,卻情同親兒子。

密陽軍隊落入他們的手中,蘇越手裏就有了軍隊的扶持,這前前後後自從有密陽軍隊之後又是成十年之久,也不知道其中還有幾個人記得當年一起同蘇沛老將軍在戰場拚殺的樣子。

“皇上此舉何意?”蘇越從景陽帝不同尋常的問話中聽出了些許不一樣的意味,看著景陽帝的眼神之中也多了一點防備。

“是何意還需要蘇越大人親自好好想想,朕想蘇越大人算計了這麽些年,不會連臨死之前的這些事情都想不清楚,做過的總歸是要還得,這句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景陽帝看著蘇越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了他眼神之中的迷茫,繼續說:“待會朕會派人將蘇越大人單獨的關押起來,讓蘇越大人閉門思過,可是還有所忽略。至於蘇越大人閉門思過的這些日子裏,你蘇家的一家老小,朕就先替蘇越大人照看著了,如果到時候蘇越大人給的答案不能讓朕滿意的話,那麽朕就從你你的妻兒下手,先是妻子、再是兒子。朕實在是想看看,蘇越大人是否會將他們幾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皇上一言九鼎,方才說過會饒了老臣的妻兒一命的,怎麽的現在就不作數了?”蘇越趴在地上的身體憤怒的顫抖了起來,景陽帝突然的翻臉讓他猝不及防,一代君王說話難道也就隻是這樣?

“蘇越大人莫不是對此事有些誤會?”景陽帝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故作恍然大悟的說:“朕所說赦免的,是蘇越大人以軍費抵稅收如此下作之事。朕如今查的是這五年來,蘇越大人在密陽的光輝政績,這兩者可曾有什麽關係?”

沒想到景陽帝這時候竟然跟他玩起了文字遊戲,方才景陽帝說話許諾的時候,確實有特意提到過“此事”,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多想了,然而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在這裏等著他。

“來人,將蘇越大人給朕帶下去,小心看護,想方設法從他口中問出一些什麽來,隻要注意可別讓他死了就行。”景陽帝對他的質問置之不理,向侍衛吩咐了以後,對犴司說:“讓她親自去審,怎麽玩都行,別弄死了就好。”

“是,皇上。”犴司應道,領了侍衛拉著蘇越走出了大殿。

蘇越在侍衛的拖拉之下,叫喊得聲嘶力竭,滿滿的不甘心與不服氣,景陽帝全都知道。

“皇上,於凡大人在偏殿候了許久了,皇上現在是先休息一會,還是見一見於凡大人?”犴司走後,古琦來到景陽帝身邊,對景陽帝說。

“讓他進來吧。”景陽帝伸手揉了揉微疼的頭,閉著眼睛稍作休息。

“是,”古琦走到一旁,衝殿外說:“宣汲洛司掌司使於凡大人覲見。”

沒多久,大殿之上於凡的身影就出現了,他的步子有些匆忙,神色之中還是不容易讓人忽略的焦急與愁。

“微臣參見皇上。”

“愛卿請起,不必多禮,”景陽帝揉著眉心,略顯疲憊的跟於凡說。

“皇上看起來有些勞累,微臣打擾了皇上的休息,還請皇上恕罪。”於凡可以清晰地看到景陽帝緊促的眉頭,以為是對自己今日前來的有些不滿。

“無礙,”景陽帝放下了手,目光灼灼的看著於凡,已經恢複了不少精神,對他說:“今日天氣正好,於凡大人怎的有時間來朕這崇陽殿?”

“回皇上,若非事情緊急,微臣也不敢貿貿然前來打擾,隻因大漠一事稍有了眉目,微臣心想皇上此時必定也是憂心貝利郡主的生死的,故不敢耽擱。”

被於凡的話提醒,景陽帝忽然想起來了年祭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遂對於凡說:“正巧,朕也有事想要找於凡大人商議,今日於凡大人既已來了,也是來得巧。”

“不知皇上找微臣,所為何事?”於凡疑惑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一想起來莉婭那幾個人,景陽帝就頭疼不已,再者貝利郡主失蹤也已經月餘,直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怎麽能不讓人憂心,“隻是年祭那日,昌武將軍從城外抓來幾個西域女子,聽說是西域可汗派來找尋貝利郡主的下落的。對了,先不說這些了,既然你那邊已經有了些許眉目,不妨先來跟朕說說吧。”

“回皇上,臣年前派向大漠的七人,如今隻回來了一人,也是身受重傷,萬般波折之後才會到了黎陽。昨日微臣在他清醒時刻,詢問了他,雖然回答得甚是不完整,前前後後串聯起來,也是觸目驚心的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愛卿快說。”景陽帝正色道,談起正事,也是集中了精神。

“回皇上,回來的那個人名喚齊蕭,是微臣手下較為聰慧的一人,如今死裏逃生,昨日臣曾詢問其經過,才發現竟然是出了奸細。”

“具體事情是怎麽樣,奸細?又是為何?”出現奸細就可以說明防衛的鬆懈,防衛的鬆懈就代表有地方需要嚴整了。

“齊蕭所言,烏鎮吳大人將其七人帶入了一個看起來似乎很是有風格的一家飯店,竟被人蓄意下毒放火企圖將他們幾人全部燒死在裏麵,恰好那家店裏有一個名為小喜子的侍女,老二齊蕭幫了她幾次,也是在小喜子的掩護下,齊蕭才得以從火海之中逃生。”

於凡簡短的話裏,暴露出來的消息卻不亞於景陽帝得知蘇越等人惡行之時的心情,如果於凡的話是真的話,那麽大荊的官吏之中竟然出現了奸細,對於景陽帝來說,這怎麽不會奇恥大辱。

“於凡大人所言,可均是真的?”景陽帝再次確定道,如果這是真的,那麽前兩日子悠送上來的那封烏鎮吳大人與沈懿大人暗中“交流”的書信,豈不是也有了查下去的必要。

“微臣所言,句句屬實。”於凡斬釘截鐵的說。

“還有何事?”景陽帝繼續問,於凡既然來,應該不隻是這一件事情才對。

“回皇上,‘活死人’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今日前來,也是想要征求一下皇上的同意。”

“嗯,‘活死人’之事幹係眾大,此不可有所閃失,於凡大人今日既然來了,也一並說了吧,如果沒有大的問題,於凡大人可均自做主。”

“‘活死人’本就是死人,他的體內早已經被僵屍草全部占據,隻等著有朝一日破體而出,借那種草的獨特性,為禍人間。”於凡說的很緩慢,一字一句,字斟句酌。

“僵屍草又是何物?獨特性?獨特在何處?”景陽帝被突然而來的陌生之物驚奇到,不知道他所說的到底是什麽。

“回皇上,僵屍草此物是微臣在青煜閣青絮姑娘那邊得知的,該草無根無葉,匍匐在大漠黃沙之上,借以行人的軀體為宿主,在其身體內肆意的繁衍、生長。直到其宿主的身體全部被占據,無物可食的時候,就破體而出,隨風而飛,繼續為禍。”

“大膽!”景陽帝怒吼道,身體從龍椅上直接站了起來,衝於凡說:“是誰以此物為禍我大荊,竟如此的心狠手辣,一旦抓到,必斬不赦!”

“原微臣首次聽到僵屍草這一物的時候,也是甚是不相信。子悠大人提出了解剖人體來看看的建議,但當時微臣覺得比較荒謬,而且此舉有悖於常理就立刻拒絕了。微臣前些日子外出時遇到了青煜閣少閣主身邊的那個女子,名喚作錦書,再次提到了僵屍草之事。又從其口中得知,齊蕭能夠安全回京都黎陽,也是青煜閣出手相助。微臣回去之後,詢問了齊蕭這些事情之後,齊蕭也隱隱約約提到了僵屍草之物。”

“然後呢?”景陽帝繼續詢問,一點一點都不想有所遺漏。

“微臣心想,齊蕭不懂醫,更不懂藥物,能夠說出僵屍草之物,必定會是真的。再加之錦書姑娘曾說僵屍草一旦破體而出,為禍無窮,臣特此來請命,希望皇上可以允許微臣將臣手中的三名‘活死人’處以火刑,以防日後的禍端。”

“既然如此,愛卿就去做吧。”景陽帝坐於龍椅之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更加的覺得頭疼。後又想起了一件事,對於凡說:“前些日子子悠大人也曾呈上烏鎮烏大人與濟陽縣縣使沈懿大人,暗中交流的書信。濟陽縣縣使沈懿早已經被朕下了大牢,如今在牽扯出來烏鎮吳大人是奸細一事,其中肯定有極大的聯係,現今將書信交於你,無論於凡大人你用什麽樣的方式,都必須將此事跟朕查清楚。”

“是,皇上。”於凡應道,隨後猶豫著又說了一句:“這些書信既然是子悠大人找到的,子悠大人應該清楚來曆與詳情,為何不將此事交於子悠大人?”

“朕已經跟子悠大人說過了,然而這個吳大人出自烏鎮,相較於子悠,你應該比他要熟悉一點,而且你下屬齊蕭更是與吳大人見過,應該比較了解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至於那棟所謂的酒店,也要給朕好好地查一查。”

“是,皇上。”於凡繼續說:“既然有子悠大人的協助,想必事情會好辦許多。”

“你們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景陽帝感歎道:“子悠這個人性格雖冷清,卻心思縝密、心細如塵,於凡大人要跟他好生相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