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六十七章 西域巫師!

錦書也不隱瞞,將這些日子查到的結果據實告知,對九爺說:“前些日子我曾與青煜閣少閣主青絮,確實是親自前往黎陽城北郊去過一次。隻不過也沒有發現什麽比較重要的東西。”

“殿下都去看了什麽?”九爺說著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看向錦書的眼神中似乎有一絲不以為然,對錦書說道:“靜清司可是個好地方,殿下確實應該好好的去看看。”

“當時我們到了靜清司以後,我們也曾進去將整個寺院轉了個遍,最終也沒有發現什麽與其他寺觀不一樣的東西。所以就離開了。”

“嗬嗬,七殿下怎麽會想著要去寺觀裏麵看?”九爺淡笑不語,眉眼彎彎的甚是慈祥。

錦書聞言目光詫異的看了看子悠,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才詢問九爺說:“如此來說,按照九爺的意思難道是不應該去寺觀裏麵看,我們能找到的不在寺觀裏麵的嗎?”

九爺淺笑著,一句話明顯是把眼前的兩個年輕人說愣了,解釋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就跟眼見不一定為實這個道理是一樣的。殿下當時去看的時候,如果什麽都沒注意到的話,隻能說明殿下隻注意表麵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了。”

“難不成還有什麽東西是眼睛看不到的嗎?”子悠詢問道:“一個寺觀裏麵,想要看到什麽,也不容易吧。”

九爺笑了笑,沒有對他的話表示處質疑,也沒有表示不讚同說道:“許多事情光憑眼睛是看不出來的,有的事情要用心去聽才可以。”

九爺不鹹不淡的說了這樣一句話,子悠沒說什麽,卻心有感觸。側頭看了一眼明顯再出神的錦書,心想九爺如此說,是不是說明他一直也是用心來看錦書的?所以直到現在,他都不問而信?

“請九爺指教。”

“殿下是什麽時候去的?”九爺將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隨手一扔,雙手背在身後往身後的椅子上瀟灑一躺,頗有幾分他與沁陽相見時的恣意。

“去年臘八前些日子。”

“殿下既然去了,可曾有注意到除了看之外,其他的東西?比如說聽,再比如說,嗅。”九爺仍舊是那樣的一副樣子,顯得尤其的成竹在胸。

“看倒是看了許多,至於聽與嗅這兩方麵倒是沒有多想。隻不過青煜閣擅長用藥,那日我與少閣主前去的時候,似乎聞到了空氣中有一些不同於尋常的味道。隻不過少閣主似乎也不懂那是何物。”

“這就不奇怪了。”九爺淡淡應道,繼續說:“如果九爺我沒有記錯的話,殿下精通音律,當日可曾聽到一些不同尋常的音律。”

“……”錦書閉上了眼睛,記憶之中搜索著一天在靜清司的所見所聽所聞,想了許久都不曾想到。

“沒想到還有殿下會忽略的事情,”九爺抬頭望著上麵,隻有青黑色的樓頂,九爺眼睛一下也不眨的對錦書說:“靜清司寺觀門口的那棵雪鬆上,長年累月的都有一隻小鳥會在上麵嘰嘰喳喳的叫著,通身雪白,隻有頭上有幾縷金黃色的羽毛,高高的聳立在頭頂;喙更是朱紅色,鮮豔又顯眼。叫起來時候聲音尤其悅耳動聽,仿佛在吹塤一般。殿下未曾注意麽?”

“可是我們去的時候,那隻鳥兒飛走了吧,”錦書想了想,也就這一個理由可能說的通:“要不然那麽有特點的一隻鳥兒,我不可能注意不到。”

“殿下有所不知。那隻鳥兒是不會心裏離開,那棵雪鬆的。靜清司在黎陽城北郊存在了多久。那隻鳥兒便在那棵樹上打了多久。”九爺雙手抱胸,承載桌子上,一邊說一邊笑著。

“竟會有如此稀奇之事?九爺說的可是真的?據錦書所知,大多數鳥兒是需要遷徙過冬的,能露天過冬、抗過大雪的鳥兒似乎並不多見。臘月初八前後,黎陽早已經進去了雪季,它竟如此厲害,可以捱得過茫茫大雪?”

錦書也是沒聽說過有鳥兒竟會呆在雪鬆之上,常年不走之事,但是在看九爺的樣子又不像是在開玩笑,十有八九都是真事,她也有些疑惑了。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殿下在青煜閣這麽些年,應該見過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特別是醫書上麵,更是萬物均可為藥。如今出來一隻有些許不同的鳥兒,似乎也說得過去。”

九爺這話說的倒是給了錦書提醒,萬物為藥這句話確實在理,有些毒物也是可以用作以毒攻毒的。就像是僵屍草、活死人這類的東西都可以存在,更別說是其他的了。

“那麽九爺提起它到底是為何?”錦書詢問,九爺不按常理出牌她一向是了解的,這次不知道又可以從他這裏知道什麽。

“就方才七殿下之言,確實是甚少有鳥兒可以憑借自身之力就抗過大雪的。靜清司院門口的那隻鳥兒,不僅可以捱得過大雪,甚至它連自己的巢穴都沒有,整日就是在鬆樹的枝頭上蹦噠著。”

“沒有自己的巢穴?那還能過冬?”錦書再次被九爺這樣的高人打開了知識麵,不知道九爺所講的這個鳥兒是怎麽樣的一個奇怪的家夥。

“西域有一種人,為巫師,這個殿下應該知道。”九爺說道,看著錦書點了點頭之後才繼續說:“巫師巫術在黎陽是不被承認的存在,然而在西域那邊,巫師卻是可汗的坐上賓。這些事情殿下與子悠大人應該也有所耳聞。”

“恩,”錦書在回憶那日是否看到了那隻鳥兒,沒及時回話,子悠應道說:“年祭那日,曾捉下了幾個人,如今放在大牢之中。其中有一個就是大荊數一數二的巫師,名為莉婭。”

“子悠大人可確定此女名喚莉婭?”聽到子悠所說,九爺睜大了雙眼,聽到那個名字,九爺有著難以自製。

“恩,她親口所說,奉西域可汗之令,前來護送貝利郡主入黎陽,然而路上卻不知為何出了差錯,郡主未到黎陽在半路上不知所蹤,而他們幾人卻不知又在誰的引誘之下,偷偷潛入了黎陽。更為令人詫異的是不知道又是誰的在從中作梗,竟將貝利郡主的失蹤與北疆王爺牽扯上了關係。就此鬧上了禦前,也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那女子如果真的是叫莉婭的話,又怎麽會如此的冒失?”九爺不解道,看見子悠麵露疑色,隨即跟他說:“據九爺我所知,莉婭應該是西域可汗親自任命的巫師。西域與大荊不同,大荊將巫術視為禁術,西域確實有許多人依靠巫術為生,巫醫、巫師數量甚多。”

“九爺也認識莉婭?”子悠問:“子悠五年前曾救下過兩個江湖之人,他們也曾認識莉婭,跟子悠說了不少莉婭的事情。”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九爺擺擺手,不想跟他就此事交談下去,隨即岔開了話題說:“方才說的那個通體白色、紅喙的鳥兒就隻有巫師才有。”

“這是為何?”子悠不解,如果按九爺這樣來說,隻有巫師有,又好像冰雪不侵的樣子,難不成那鳥兒竟然是巫術變出來的?

“你們也可試試,那隻鳥兒是打不死的,”九爺淡笑著如是說:“其實也恰好殿下當時沒有看到那隻鳥兒,如果殿下當時看到了就此問出來‘為何寒冬臘月,竟會有鳥兒在枝頭雀躍’的時候,估計會被當時的在場的人認為……”九爺說著伸出手指了指腦袋,“這裏有問題。”

“這是為何?難不成他們看不到?”錦書疑惑。

“不是看不到,隻不過聽不見它的叫聲罷了,”九爺提起茶壺將自己的茶杯裏麵盛滿茶水:“今日天有些寒,我這老頭子這裏有沒有暖爐供兩位取暖,就多飲些熱茶吧。茶水還是夠的。”

“九爺又在打趣兒我們了,”子悠端起茶杯,據實說道:“我與七殿下都不曾是那種嬌氣、矜貴的性子,沒有什麽太挑的。”

子悠說完才意識到不妥,又想起前些日子錦書時常臥病在床,似乎跟天氣有很大的聯係,就情不自禁的多問了一句:“七殿下前些日子時常臥病在床,這樣的天受得住麽?”

“沒什麽受不住的,”錦書看了看子悠,又看了看九爺,臉上有著不好意思:“隻不過是水土不適罷了,沒什麽大問題。”

“水土不適?”子悠眉頭蹙的更緊,甚至額頭上都可見到抬頭紋了,像是質問說道:“七殿下在黎陽生活了十六年,如今再來說是水土不服,這個理由七殿下覺得我會信麽?”

“……”錦書手扶著眼前的茶盞,不知道該如何說,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已經有些不受自己控製的縮緊,可以看到突起的手骨。

“有什麽奇怪的,”錦書雖然未說話,九爺卻已經開了口,解釋說:“殿下離開黎陽已經五年之久,再者在青煜閣裏生活了那麽久,難免有些生活習慣的改變,說起來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子悠大人你這是關心則亂了吧。”

“七殿下是這樣麽?”子悠仍舊是不信,看著錦書想要在她那裏找一個答案。

“怎麽不會是?”錦書揚眉,好看的眼睛注視著他,情誼滿滿說道:“再有幾年不回來,也不見得說不準我還記得這黎陽宮殿,隻改變一些生活方式,算不上是奇怪。”

“那七殿下剛才為何不說?”子悠繼續詢問,他總覺得錦書瞞著他了一些事情,然而她卻並不想告訴他,心思一轉,隨即逼問:“為何偏到等九爺這邊提醒了,七殿下才記得?”

“這不已經是結果了麽?”錦書仍舊看著他:“子悠大人就是喜歡想太多,如果剛才錦書我直接就說的話,子悠大人可就會相信?既然知道你不相信錦書又何必多說?”

“……”子悠氣悶,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又不想說什麽不中聽的話語出來傷了她,隻好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為何會聽不到那鳥兒的叫聲?”錦書看著他一臉鬱結,也沒再繼續搭理他,方才的話題被子悠打斷,如今又被她撿了起來。

“那是巫師的鳥兒,與巫師氣脈相通,以巫師的氣血涵養,換句話說也就是巫師不死,鳥兒不死的樣子。”九爺解釋說。

“跟巫師的靈蠱似乎有些相似。”子悠將情緒收斂好,想到前些日子江楚、江桀二人曾提到的以自身獻血養蠱蟲一事,就順帶提了一句:“子悠聽聞手下人曾說,許多巫師都已自身血液來養蠱蟲的,蠱蟲與巫師的氣血相通相融,方有極大的效果。”

“不錯,子悠大人既然知道了巫師可以用鮮血飼養蠱蟲之事,那可否聽過細雨的巫術禁術——雙生蠱。”九爺正色道,即使知道子悠才識出眾,卻也沒想到他身邊竟然有知道巫師以鮮血涵養蠱蟲之事。

“這倒未曾聽說過,”子悠皺眉微微想了想,似乎並沒有聽到江桀提起過雙生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清楚,於是就問:“雙生蠱,何為雙生?”

“雙生蠱是巫師所用巫術最不得其要的一種巫術,巫師以自身鮮血整日喂養,配以特殊的巫醫藥草洗浴,百餘條蠱蟲最後能夠正常活下來的可能隻有不到一條。”

“那豈不是說,可能用自身鮮血飼養的蠱蟲,可能最後也隻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了?”這樣的作為有何效果?萬一放幹了血養不活一條,那豈不是要被氣死了?

“殿下,話不能這樣說,有多大的風險就有多大的可能,”九爺淺笑著:“殿下、子悠大人可知何為雙生?”

“方才聽九爺曾說話,那雪鬆上的鳥兒與巫師氣血相融相通,”錦書邊想邊說,“既然是雙生,是不是跟這樣的有些相像?”

“對,殿下的反應果然足夠的快,”九爺起身去一旁將茶壺裏的熱水添滿,再拿過來放在桌子上繼續說:“所謂雙生,換一句話說,也就是兩命。生生世世,一人兩命。”

“一人兩命?難不成這小小的蠱蟲還可以代替他去死?”子悠聞言,詫異道:“這樣說如果相似的話,為何九爺說那隻鳥兒打不死?”

“子悠大人這話問到了點子上,被施下雙生蠱的雙方相互依存,你不死我不休。所以即使是雙生蠱是禁術,卻仍舊有許多巫師孜孜不倦的學習著。”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顧那放在誰的身上都說的過去,既然那麽些人不顧了命了都要去練什麽雙生蠱,九爺可知那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殿下應該猜得到,雙生代表兩人兩命。也就是巫師找好宿主,將蠱蟲給宿主喂下,然後一旦巫師有危險,宿主帶其受過。”

“怪不得是禁術,竟然用如此陰毒的法子。隻不過既然是雙生,那麽若是宿主有了危險,那巫師會怎麽樣?”錦書說道,而後又想事情怎麽會這樣簡單,那可是巫師用鮮血養出來的東西……

“殿下應該明白,巫師花那麽大的代價飼養蠱蟲,本就是為了自己長居久安的,既然是為了自己,又怎麽可能將自己的生命放於其他人的手上。”九爺看著子悠,想了半天說是:“雙生蠱隻對被施用的人起作用。巫師將其置於宿主身上,也就是巫師多了一條命。不過以後巫師遇到什麽事情,隻要傷及性命,就由宿主帶過。然而宿主若是不慎死亡了,也就是巫師失去了一條蠱蟲罷了,對其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這樣來說,同理那隻鳥兒與巫師來說,巫師就是宿主?這又是為何,難不成一隻鳥性命比巫師還重要?”

“殿下有所不知,那鳥兒可是巫族聖物,巫師們怎麽可能讓它輕易死掉。一隻鳥兒殿下可能想象不到有多少人的生命跟其聯係在一起。”

“簡直駭人聽聞。”錦書端起茶杯飲用了一口,繼續說:“既然它如此重要,那它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就不怕有人好奇,打著它來玩,那豈不是有多少命都劃不來。”

“既然是聖物,那自然是要跟著巫族最尊貴的人,因為巫師在大荊是不被允許存在的。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些,甚至都不覺得有巫師的存在。那隻鳥兒據說是靜清司主持的。主持在大荊可是聲名俱在,又怎麽會有人那麽大膽去打傷他的鳥兒?”

“人活的不如鳥,今日全是見識到了,”子悠淡淡的接了一句,隨即又說:“如果這樣說,那麽靜清司背後的人應該是與西域巫族有關了,就算那個主持不是巫族,也肯定是與巫族關係甚秘的人了。”

“敢在大荊的地盤上,如此的供奉巫族,是該說那主持比較大膽,還是該說大荊人太愚昧無知,將禁術視為神術,讓巫族悄無聲息的在大荊土地之上,這樣猖獗的生長著。”錦書蹙眉,她雖然不了解巫術,但長久以來巫術為大荊之禁一直是被眾所周知所承認的。

“是否真的是巫師或者是西域巫術傳入大荊,如今還不得而知,殿下與子悠大人如果想知道,那就需要自己去查了。剛巧九爺我前些日子聽說,年祭那日靜清司主持原本是要進宮的,然而不知因為何事卻就此被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