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十六章 世情薄,人情惡

子悠幾個人慢慢悠悠的晃到了內役司,一路上藺蒙與子悠二人談天說地,從合陽的風土民情談到北疆的大漠絕色風景,誰都沒有觸及到當今的時事。也沒有談論比較敏感的話題。

“大學士可知九殿下是要幹嘛?”子悠隻是聽說殿下被帶到了內役司,並且藺蒙對他說慢慢趕過去就好,然而並不知道為什麽。

“殿下這次回來以後壓抑太久了,想找幾個人發泄發泄,又不是什麽大事,由著他去吧。”藺蒙淡笑著,樂悠悠的回道,漫不經心。

“大學士可知,在合陽,內役司即使隻是個分司,那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大學士如何放心?”子悠不以為然,九殿下他們對內役司知之甚少,如此貿貿然然的進去,恐有不妥。

“子悠大人放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對內役司早就想深入了解,又不甘心打草驚蛇,人在憤怒之時會做出許多難以預料的事情,殿下兵行險招,也是不得已為之。”藺蒙歎了一口氣,似有無奈,若非情非得已,又怎麽會出此下策。

“如此一來,若是一舉找到把柄還好,若是沒有,那恐怕……”子悠心裏仍是有點擔心。

“子悠大人可知祭天大典快要開始了?”藺蒙突然間換了一個話題。

“十月初三,也就是下月初三,已不足一月。”子悠想了想,才回答。大荊祭天大典是最莊重的一個儀式,開國皇帝景惠帝是在十月初三這天戰勝了北夷蠻人,將他們打出北疆以外,聽說那天勝利的時候,整個天空彩霞密布,紅雲當頭,還有神鳥飛過高空,一片祥瑞之景。而後景惠帝的“惠”字,也是惠及天下,福澤萬民之意。

“殿下能在合陽呆的日子已不足半月,這些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耽誤下去。”藺蒙這才告知,時間之緊,讓他們需步步為營,險象環生,卻又不得不迎難而上。

“怎麽會如此緊張?”子悠瞧著藺蒙,雖然他現在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緊迫之感,子悠還是可以感受得到藺蒙的心時刻都在緊張著。

“聖上以‘祭天大典’為由召北疆王回黎陽,殿下本以為回京以後可能會在典禮上出岔子,沒想到的是,回去第二天就接到旨意即刻前往合陽,而今尚不過半月,若是再不把此事解決,回去了也無法交代。”藺蒙這才道明,走的時候他們就覺得哪裏不對,直到到了這裏,看了詳情以後,才了解事情遠遠要複雜得多。

“這倒也是不得不急了。”子悠緩緩靠向馬車的車廂壁上,眨動了幾下眼睛,才開口。

“事在人為嘛,走一步算一步。”如今的局麵再往後退已是不可能,既然這樣,那就前進吧。

不多久,子悠等人來到內役司前廳,站著的官差剛要進去通報,裏麵憤怒的爭吵聲就傳了出來,子悠看向藺蒙,點了點頭,二人也不等通傳,直接闖了進去,內役司的護衛想要去攔,被何一都擋了回去。

“來人,上狡架,我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架子硬。”等二人走近,一個口音陌生的人說出的話,著實讓藺蒙二人大吃一驚。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來到公堂之上,隻見公堂有兩個官府模樣的人正在搬一個後背係有一條繩子的椅子,又有幾個人正要去綁楚憶卿,手裏還拿著繩子,鎖鏈什麽的。

心裏一陣冷汗飄過,這一群人簡直是不想活了。

“大膽,住手,你知道你們現在要綁的人是誰麽?”藺蒙剛邁步走進公堂,看到眼前的情景,怒斥道。

在幾分鍾之前,楚憶卿一直坐在椅子上等著分司使的到來,很久沒見人心理不禁有點煩躁,站起身就想往外走,離開這個地方。

“呦,這是誰了,當我這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前腳剛邁出門檻,就聽到身後一個略帶嘲笑的聲音傳來。他又轉過身,才看到從後堂出來的一個人。

他穿著象征內役司分司使的服飾,胸前有一隻怒放的牡丹,嘴角掛著不怎麽讓人舒服的笑容,等的早已經不耐煩的九殿下看到他的瞬間,臉色都被凍結了半刻。

“哦?啞巴了?還是見到本官下的連話都不會說了。”見到被自己似乎是嚇到不會說話的某個人,分司使王振有點洋洋得意。

“確實,被你蠢到了。”楚憶卿壓低了頭,他覺得他在瞪著這個人瞅兩眼,他絕對會笑出來,這是個嚴肅的場合,他不能破功。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有點觸犯了某人的神經。

“大膽刁民,本官豈是你可以評頭論足的,來人給我打。”說完就有身邊的兩個人想要去扣他。

“別別別,君子動口不動手,再說我覺得我的評價挺到位,”說著邊將走到自己身邊的兩個人打到在地,轉眼之間就走到王振身邊,“你不覺得很貼切麽?”楚憶卿在他身側轉了一圈,蔑視的看了他一眼,才接著說,“穿著百姓父母官的衣服,做著畜牲不如的事情,縱容手下行凶,為害鄉裏,欺壓百姓,為虎作倀。哪一條不是在你的縱容下他們才敢的?”楚憶卿本來就長的高,站在王振前麵,天生的身材優勢讓王振壓力十足,而且在他數落王振的罪行的時候,聲音平穩,連一口氣都不喘。

“你到時看得清楚,不過,你的證據呢?”王振呲著他的牙齒嘿嘿一笑,又聳了聳肩,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態度,著實沒有將眼前的人看在眼裏。

“你眼中的王法呢?”楚憶卿眸光一暗,側目緊盯著他。

“本官以為帶你回來的我的手下早已經告訴你了,”王振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毫不在意的對上楚憶卿的目光,又張狂一笑,“王法?我就是,你找本官有什麽事?”

“你是王法?知法而犯法?”楚憶卿懶得跟他去爭這個問題,略帶嘲笑,“公堂有人問案,非第一時間趕到處理,此乃第一錯,不能恪盡職守;手下行凶,你知道不加以製止任其為虎作倀,此乃第二錯,不知體恤百姓;第三,未經公堂審理,就妄下斷論,欲私下用刑,此乃第三錯,不能秉公辦理。你說還要不要我繼續說下去。”楚憶卿接下來一連串的質問,一條一條的給他定了罪,讓他連反駁都說不出口。說完還挑釁的看著他,眼裏充滿了蔑視與不屑。

“你這是藐視公堂,藐視朝廷命官,待我奏請皇上,判你個藐視公堂之罪,看你有何話說。”王振雖然一時間被激的無話可說,不過到底是在這個地方猖狂了許久,底氣還是。覺得他有足夠的理由讓他的罪名成立,想到這裏,他不禁有點沾沾自喜。

“藐視公堂?你有何證據?一沒簽字,二沒畫押,你有何憑證?”楚憶卿說著態度越發的挑釁與不屑。

然後這才有了子悠藺蒙初見公堂上的那一幕。

“是誰不經通傳擅自闖進我內役司公堂。”原本要上的刑罰,突然被打斷,王振心理充滿了不滿。眼睛進盯著來人,希望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分司使大人,是您要行刑麽?”子悠這個時候並沒有說話,隻是淡淡的眸光投向分司使,說著並不表任何態度,藺蒙則是直接走到了王振的前麵,與他平視。

“你又是誰?”王振抬眸看著闖入公堂的二人,不耐煩的樣子,“子悠大人,這樣不請自來,而且又帶著不知身份的刁民前來,是不是有失身份?”王振跟子悠屬平級,自然沒有見到誰需要行禮的要求,而對於如今憤怒的王振來說,子悠與他平日素無交集,也沒什麽好說的。

“大人,他們是一夥的,我們在江堤上,他倆似乎是在一起的,還帶走了王二。”王振手下的一個侍衛指著藺蒙對王振說道。

“哦,原來是一夥的?那還愣著幹嘛?還不都給我拿下!”聽了這話,王振愈發覺得不過就是兩個愛管閑事的小人物而已,不禁有點猖狂。

子悠此刻才相信不作死就不會死說的真有道理。

“王大人,你可知你眼前站的是誰?一口一個要打要用刑,”子悠淡淡的說了句,然後盯著他笑了笑。

“大膽刁民而已。”王振沒想到今天子悠竟然會來到他府上,不過時間不對,要不然說不定還可以好好招待一番,對於他說的話,他自是不會去理會。

“大膽,見到水督使大人還不下跪,分司使是要造反麽?”藺蒙看到眼前說什麽他都不信的樣子,頓時無語。

“造反?我可不是沁陽,放著好好的公主不當,反而去做叛賊,最後落得是什麽下場?水督使?我還真不認識!”說完還哈哈大笑起來。

也不能說王振是蠢,他是確實不知道,當時內役司向下傳消息說有水督使要去合陽,必要好生招待時,內役司其實也不知道是誰,隻是知道是皇帝親自任命的。然而王振正在跟歌女玩樂,隻聽說有重要消息,卻沒聽到底是什麽就擺手讓人退下。

楚憶卿一直忍著沒說話,當他提到沁陽的時候,連子悠都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怒氣。大荊是不可以直接提皇室人的名諱,沁陽雖然是被以謀逆罪論處,而身為一個內役司分司的分司使,他是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直稱沁陽的,直呼皇家名諱,乃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