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審白抻!(重要)
“所以你們著急了,以至於最後就出來了沁陽叛亂一事是麽?蘇越大人?”景陽帝神色不明,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來著,他說:“爭權奪利又有什麽好的,如今不也在這無邊無際的牢籠裏,再也脫不了身了。”
“皇上如果不愛權利,如今是怎樣坐上這至高之位?”蘇越譏誚道,仰麵朝上躺在地上,略帶諷刺的對景陽帝說:“當年說到底,得到最多的難道不是皇上麽?誰都知道先帝寵愛沁親王殿下,連帶著她的九弟,也就是如今的賢王殿下,先帝都一並的疼愛到了骨子裏。如果當時沒有沁親王殿下後來的事情,皇上現在有機會坐上這至尊之位麽?”
“這樣說來,朕還不是得感謝你們當初的所作所為了?”景陽帝輕笑道,像是跟蘇越在進行普通朋友之間的聊天一樣,蘇越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他都照單全收。
蘇越說的不錯,如今沒有沁陽出的那一樁子事情來的話,現在這個九五之尊之位,確實是輪不到他這個,根本就一點都不受寵的老四來繼承。
景仁帝膝下子嗣並不少,包括現在的離王殿下、賢王殿下、宣王殿下跟景陽帝以及在他們看來已經香消玉殞的沁陽。然而他那麽的子嗣之中,隻有沁貴妃膝下的沁陽與這時候的賢王殿下,可是說是景陽帝照看著長大的。
其他的各個皇子,都在自己的母妃身邊,或者是由奶娘帶著,景陽帝甚少注意到他們,所以說當時不受寵的四殿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跟其他皇子是同樣的人。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羨慕,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藏情緒。
“皇上又何必動怒,微臣說的那一句不是實話了?”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蘇越現在也沒什麽在怕的了,景陽帝現在如此深入的調查沁陽當年謀逆事情的真相,隻有一個可能。要麽就是景陽帝想要為其平反,要麽就是景陽帝想要將那些人全部封口,讓沁陽謀逆一事的真相,永久的遺留在曆史的足跡之中,在無人窺得其一二。
“是,蘇越大人說的朕哪裏說是不對的了?”景陽帝輕笑,隨即繼續說:“那麽蘇越大人可否告訴朕最後一件事情?”
“事到如今,皇上您又何必再‘客氣’。”
“既然沁陽當年謀逆一事,與密信有關,密信上的印戳蘇越大人你也基本上解釋了,那麽那字跡又是誰人模仿的?竟看不出來任何一點的差別?”
“皇上,微臣當年隻是把印璽偷了出來,交給了白抻大人,至於後來的密信,以及那些沁陽公主殿下犯上作亂、通敵叛國的證據,微臣無一所知。皇上也不必再問。”蘇越說著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一般。
“……”景陽帝眯著眸子看著他,在考量蘇越所說的話的真假,現在到了這種地步,蘇越已經是不會說假話的了,那麽想要知道後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的話,隻能問蘇越了。
景陽帝暗中衝犴司點了點頭,犴司意會,就從景陽帝的身側離開,不知去哪兒了。景陽帝扭頭看向蘇越說道:“多謝蘇大人今日配合,朕要回宮了,蘇越大人好生休養著。”
“皇上……”景陽帝還未站起身,蘇越就突然睜開了眼睛,喊了他一聲,側著頭,期待的看著景陽帝。
“答應了蘇越大人的事情,朕都記得的。”景陽帝說著站了起來,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尤其陰冷的說道。
“謝皇上。”
“將他帶下去吧,嚴加看管,不允許任何人探視。”景陽帝吩咐道。
你的命,朕還要留著,讓你這樣的死了,豈不是就這樣便宜了你?
犴儷與那一個黑袍女子,二人合力將蘇越往方才他過來的地上,拉了過去,拐了好幾個彎,才將他帶到他原先呆的地方。
而另一旁,犴司帶人帶著剛剛被人從睡夢之中拉過來的白抻,來到了方才景陽帝審問蘇越的地方。
“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這時候審問?”由於景陽帝是背對著他,所以白抻睡眼朦朧背帶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出來眼前這個一身黑衣的人,就是景陽帝,反而打了一個哈欠,頗為不滿的這樣說道。
“白抻大人,這牢獄生活過得還真的是好有興致。”景陽帝聞言未轉過頭,唇角戲謔的勾起,頗為有興致地對他說。
“皇……皇上!”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白抻的哈欠隻打了一半就被他自己堵了回去,張嘴不是不張嘴也不是,急急忙忙的跪在地上,茫然無措的樣子。
“按照白抻大人這樣說,朕今日來的竟然不是時候了,”景陽帝轉過頭,麵帶微笑的看著跪在他不遠處,渾身瑟瑟發抖的男子,故意問道:“那麽白抻大人覺得朕應該什麽時候來地牢‘看望’一下白抻大人,看看白抻大人過得怎麽樣?”
“皇上,微臣……微臣惶恐!”白抻的頭都不敢抬起來一下,趴在地上,恨不得現在地上出來一條縫,他自己鑽進去。
“惶恐?”景陽帝輕笑:“白抻大人竟然還知道惶恐?”景陽帝反問道,白抻剛想直起身子為自己辯解幾句,就聽到景陽帝頗為嚴厲的話語傳來:“朕看白抻大人,到時但大得很。在這地牢裏尚過得如此愜意,除了白抻大人,朕真的找不到第二個了。”
“皇上……微臣……”
“不用解釋了,白抻大人,今日朕來這裏,不是聽你說那些莫須有的事情的。”景陽帝緩緩地俯下身子,更加近距離的看著白抻瑟瑟發抖的樣子,對他說:“這十日來,朕讓白抻大人好好想一想,白抻大人現在可有想明白?”
“微臣……”
“朕並不想聽到,除了‘明白’與‘不明白’之外的話語了。”景陽帝站起身來,俯在白抻身上的陰影驟然離開,白抻緩緩地抬起了頭,微微的看著景陽帝,隻聽他說:“再多的廢話,如果朕再次聽到的話,朕不覺得自己還有耐心,再讓白抻大人在這‘悠然愜意’的牢裏,再呆上幾日。白抻大人,朕的意思,說的夠清楚了吧。”
“……”白抻老臉一紅,被景陽帝的“悠然愜意”四個字慚愧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辦才好,隻好安安穩穩的低著頭,等著景陽帝再次的提問。
“朕也知道白抻大人與蘇越大人不一樣,但是朕現在已經懶得去想其他的逼問方式了。”景陽帝輕輕開口,目光微微掃向那邊的蠆盆,對白抻繼續說:“白抻大人,可以看一下,那邊的那個深穴裏麵,朕放著上百條的毒蛇,算起來應該有好幾日沒有喂他們吃過東西了,白抻大人要不要做一次蛇的食物,嚐試一下那被撕扯、被撕咬的感覺?”
單是聽景陽帝說著,白抻的額頭之上就湧現了一顆又一顆的大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之上滑落下來,低在他身下的土地之上。
“所以白抻大人,咱們來玩一個遊戲,朕問白抻大人答,若是白抻大人所說的不是朕想要的,或者白抻大人說的有弄虛作假、敷衍了事的成分,朕真的不介意將白抻大人一腳踹下去,等那蛇咬上幾口,再將大人撈出來,再盤問。”景陽帝笑著說出了令白抻渾身瑟瑟發抖的話語,然而就好像不是從景陽帝自己口中說出來的一樣,景陽帝狀似無意的繼續問:“白抻大人,準備好了麽,咱們要開始了。”
“皇上,微臣……老臣!”
“白抻大人,第一個問題可要聽好了,不是讓大人說微臣還是老臣的。”景陽帝搖搖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輕聲問道:“那個賬簿之中,事關白抻大人數筆玉石交易,規格、數量均超過了大荊的明文的規定,是來日了,白抻大人可想好,該如何跟朕交代了麽?”
“皇上,老臣……”
“記住了白抻大人,朕隻要聽經過,所有的細節都要跟朕一一道來,如若不然,那邊的蛇寶貝兒們可是時時刻刻的都在等著從天而降的美味。”
“皇上,微臣說,老臣全部都交代,都交代!”白抻被景陽帝無意的聲音嚇破了膽子,他向來都很是不喜歡這類的蟲子,想象著那些蛇蟲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他都不寒而栗。
“說!玉石都來向何處,你又做了什麽用處?”景陽帝利眸微眯,靜靜地看著他,想要他的答案。
“皇上!玉石全部是跟祁川司馬師司馬大人那處交易而來。”白抻扯破了嗓子,跟景陽帝說道,一邊還緊緊地看著那邊的那個蛇坑,就怕自己稍有不慎,被人推了下去。
“白抻大人的意思是說,孟陽縣府上賬簿所有玉器石料,全是由祁川那邊提供的?”景陽帝眯著的眼睛裏麵精光微閃。
“是,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請皇上明察。”
“祁川每年玉礦開采的數量內役司都有記載,而且大部分都是上交了國庫,由專人分配,在賣向別處,玉器生意是大荊的財物鏈之一,是不可能交給祁川縣的一個小小的縣使大人的。司馬師從何而來那麽多的玉石,竟然不在內役司的賬中?”景陽帝問道。
因為每年出土的玉礦都會在內役司登記在冊,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玉礦在大荊不允許私人買賣,其他人要想得到隻能通過正經的官營生意,采購得之。而且每年玉石賣出去的數量以及遺存下來的數量都會與內役司的記錄做個比較。
景陽帝查過內役司的登記簿,白抻與他人交易的數量,遠遠要比一個玉礦開采出來的礦石要多得多,這麽大數量的礦石,怎麽會全都是正經途徑得來的?
“皇上,祁川司馬大人名下有一座私礦,裏麵的玉石司馬大人已經開采了三年多了,微臣與其交易的玉石,均是出於此處。”
“你可知道,那座玉礦在何處?”景陽帝繼續問。
“具體地方不知道,隻不過就在距離祁川古城的不遠處,皇上若是不信的話,可派人前去探察,一查便知。”白抻顫抖著身體,跟景陽帝說著,早已經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朕就先信你,”景陽帝眨眨眼睛,再次開口:“那麽大數量的玉礦,朕料想白抻大人你一個人也沒有這麽大的胃口,不妨跟朕說說,你都如何處置了吧。”
“回皇上,最開始的兩年,司馬大人以玉石來本官手中換取了孟陽碼頭的幾艘船舶……”
“最開始的兩年?那又是什麽時候?白抻大人還是跟朕說清楚。”景陽帝打斷了他,不讓他的話裏有一絲一滴的隱瞞。
“回皇上,大約是在六年前。”
“你是說,自從六年前,白抻大人你與司馬大人就暗中的開始了交易?”景陽帝怒極,衝著他吼道:“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白抻閉著眼睛,往事在這種情況下被提起,他難堪至極。
“既然是六年前,當時朕的父皇還在,”景陽帝想著時間,倏爾睜大了眼睛:“合陽的事情,是不是就是你們搞出來的?”
“……”白抻點了點頭,然後說:“司馬大人當時用玉石換取了本官停靠在孟陽碼頭的幾艘船舶,說是有事要用,微臣當時也沒有多加阻止,就任由他去了。”
“任由他去了?白抻大人舍己為人的態度還真是讓朕感動。”
白抻不再為自己辯解,像是看透了一樣說道:“然而微臣並沒有想到,司馬大人竟然利用那幾艘官船,不知在別處哪裏竟然拉來了客商,在合陽肆意散布說是食鹽有毒的消息,又說隻有這幾艘船上的食鹽還是完好無損的。”
“還真是會考慮,食鹽運輸向來走官船,你們在合陽那樣一說,勢必會引起百姓的惶恐,而且那還是官船,說服力更是多了幾倍,怪不得那一年,合陽城內,人人為禍,同伴之間肆意屠殺、搶奪,沒想到竟然都是你們做的好事。”
“由於百姓惶恐,食鹽價格暴漲,然而百姓並不知那都是私人運輸的私鹽,是違法的事情。所以當時的合陽縣縣使大人凡塢,得知了此事之後,先是去做了攔阻,甚至還辟了謠言。然而當他知道那小小的一袋食鹽,背後巨大的利益鏈的時候,他就心動了。”
“白抻大人你們的膽子確實不小,今日朕也長了見識,怪不得當年父皇回帝都之後,僅以一道聖旨就處置了凡塢這個人,再也沒有深究下去。”景陽帝恍然大悟。
拿著官船走私私鹽,這本來就是大大的打了大荊官吏一巴掌的事情,而且那個時候登科考試已經在即,必須要給百姓一個交代,既然後來已經查到了凡塢貪贓枉法、牟取暴利,也自然而然的被當做了替罪羊,替他們當年的事情,擋了災。至於後來的事情,景仁帝到底查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如今景陽帝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的父皇絕對不會對當年的事情,置之不理,暗中肯定做了許多的動作。
“皇上上次年祭之上處置的那個汲洛司副掌司使劉大人,曾經也是之一,他在黎陽的耳目,時刻跟合陽的人報告著景陽帝的行蹤,時刻跟他們傳遞著消息,讓他們注意著時刻可以撤退。”白抻說著,已經癱倒在了地上,沒有力氣一般。
“……”景陽帝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上次審問的那個劉大人,據說六年前合陽之事的時候,將他的叔父推了出去,現在看起來,他的叔父死的著實是冤枉。
“當年的事情,就是這樣,皇上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麽?”白抻倒在地上,雙眼無神、沒有氣力的看著景陽帝。
“這麽多的玉石,你又是用在了何處?”景陽帝理了理思緒,繼續審問道。
“大部分被烏鎮的吳大人買走了,還有極少數的,製作成了各種各樣的玉器玩意兒,擺放在了本官的府中。”白抻一點一點的交代說。
“白抻大人你是說,那麽多的玉石,就那麽一個小小的大荊邊陲之地的烏鎮,可以有那麽多的銀錢,吞下那麽一大筆的玉石?”景陽帝狐疑道,烏鎮那邊的情況即使他沒有親自去過,卻還是知道的,由於靠近荒漠,多數都是戈壁灘,黎民百姓要是飲水,可能要走上數個時辰,才可以找得到水源。
這樣貧瘠的土地,是如何孕育出這麽多的銀錢的?即便是大荊國庫有撥款,也不足以吞得下這麽多的玉石。
“皇上應該是不知道,烏鎮的吳大人不僅從微臣手中買走了大批的玉器石料,更是從濟陽縣沈懿大人那處,購得了許多的那種草的種子。”白抻又扔出來了一個秘密,即使是景陽帝此時都有些坐不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白抻。
“那種草?”景陽帝輕聲反問道:“白抻大人所指的,可是在年祭之上,被青煜閣錦書姑娘所揭露的那喚作‘罌粟’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