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憶往昔!
“父親說的是。”蘇檸笑道:“記得每年沁陽都會出宮前往將軍府住上一段時間,與檬兒聽聽曲、下下棋,玩的不亦樂乎。記得皇上有一年,因為沁陽在府上玩的忘了時間,竟然自己攜貴妃找了前去,雖然沒有見過太多的沁陽與先帝相處的樣子,但是當時前來尋找沁陽的那個晚上,不難看出來,先帝對沁陽確實是寵的緊。”
“按照檸兒這樣說,就算沁陽請旨說要去遊山玩水,說不定也是出不去黎陽的。”蘇沛笑道,與蘇檸說起以前的事情,都笑了笑。
“嗯。”蘇檸說道,仍舊看著外麵,若有所思的說道:“如果,父親檸兒是說如果,如果小九這次來這靑黎山,是為了請父親出去的,父親會隨他出去麽?”
“你呢,檸兒正值壯年,如果小九現在來這裏,確實是為了請你、我出去一事,檸兒又該作何感想?”蘇沛輕聲反問道,不動聲色的將問題再次踢了回去,笑言:“檸兒又會怎麽做。”
“父親……檸兒……”蘇檸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說,然後歎了一口氣才說道:“檸兒也不曾知道,這些年生活在靑黎山,雖然活得悠然自在,卻總歸是覺得少了一些什麽的。時常會夢見檸兒策馬奔騰、在戰場上渾汗如雨的場景,每次醒來都是熱血沸騰的。”
“檸兒,為父始終是對不起你的。”蘇沛歎氣道:“若非為了保住蘇家的命脈,為父當時也不會出此下策,舉家遷往靑黎山,在這裏不問世事。”
“父親您又說哪裏話。”蘇檸扭頭看了一眼蘇沛,像是責怪道:“若非父親,檸兒今時今日還不知道這副身體是在何處,又是死是活。在靑黎山活了這麽久,檸兒也知足了。”
“檸兒的意思,為父明白了。”蘇沛將灶台裏麵的火滅了去,站起身來對蘇檸說:“檸兒,叫小九他們回來吧,餓了這麽久,也該好好吃一頓飯了。”
“是。檸兒這就去。”蘇寧還不知道蘇沛那句“為父明白了”是什麽意思,就被蘇沛打發去喊那些人吃飯去了,蘇檸也來不及多問,就轉身離開了。
蘇檸離開之後,林氏拿著碗筷,在灶台邊站著,抹了抹自己的圍裙,跟蘇沛埋怨道:“你們兩個啊,就是喜歡多想,待會啊你可要悠著點,可別當著小九那孩子說太多的話。那孩子十來歲就去了北疆受苦,心思必定比其他人細膩許多。就算有事相求你們,看到你們現在活得自在,說不定有些事情也會憋在心裏的。”
林氏一邊將鍋裏的飯食一勺一勺的舀到碗裏,一邊說道,話裏的責怪之意甚是明顯。
蘇沛聞言,又笑了。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碗與勺子,從後麵將她攬在懷裏說道:“你呀,咱們生活這麽久了,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了解麽?小九那裏,我會親自去說的。”
“這還差不多。”林氏說道,情緒有些壓抑:“這可是咱們可憐的落兒唯一的孩子了,不論如何,你都要好好的對待他。”
“那自然是的,夫人請放心。”
說話間蘇檸帶著賢王殿下幾個人已經過來,蘇沛二人也止住了方才談論的話題,將他們請到桌子之上,一個一個的好好招待著。
這一頓飯吃的比較火熱,幾個人在山裏頭餓了太久,現在又能吃到熱的食物,自然是喜不自勝,就連那兩個嚷著不服氣的人,也靜悄悄的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晚膳過後,梓七與伍艾去收拾了廚房,其他幾個人坐在院子裏聊天。
“小九,時辰已經不早,你們這又是數日勞累的,肯定是需要好好休息。”蘇沛從他們身後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壇酒,對他們幾個人說:“這是自家釀的酒,喝著暖暖身子。”
“是,謝謝蘇老將軍。”來的幾個人都知道眼前蘇沛的身份,自然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小九,來喝兩杯,山間比較涼,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蓋好被子。”蘇沛吩咐道,一點也沒有想跟他們繼續閑聊下去的意思。
“你這老頭子……”林氏捏了捏蘇沛的胳膊,想要提醒他,別忘了剛才在廚房裏麵說的話。然而蘇沛並沒有讓他說出口,捏了捏他的手,輕聲的跟她說:“我心裏有數,你別搗亂。”
蘇沛還在等著賢王殿下會不會自己開口,說出要說的事情,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賢王殿下聽了蘇沛的話之後,隻是飲下了那杯酒水,跟蘇沛蘇檸道了一個別,就轉身前去屋子裏去了。
房間已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躺著拉開被子便可以睡著。房間確實不多,隻有三個。賢王殿下隻好與藺蒙一起,進了最旁邊的房間。
一夜好夢。
第二日清晨,賢王殿下醒來的時候,外麵天色還是暗著,隻不過他已經睡飽了,就起了身。藺蒙也聽到了他起身的聲音,也不再睡了。
二人收拾好了房間以後,就準備跟蘇沛等人說要先離開,隨即對藺蒙說:“師傅,咱們收拾好了,就離開吧。外祖父與舅舅生活的安逸,本王也不便打擾。”
“嗯,好的,殿下。我去叫何一他們幾個。”藺蒙說著就出了房間,剛出來就看到了在院子裏練劍的蘇沛與蘇檸二人,藺蒙開口打了一聲招呼。
“蘇老將軍,蘇檸大人,二位起的真早。”藺蒙下了台階,跟他二人說道。蘇沛、蘇檸二人收起劍,扭頭看到是藺蒙,蘇檸說道:“藺大學士也是極早的。”
“藺大學士,過來坐吧,這麽些年,咱們都不曾好好的談談。”蘇沛跟藺蒙說道,幾個人走到了另一邊的石桌旁邊,坐了下來。
“蘇老將軍這麽些年不見,身子骨還算是硬朗。”藺蒙坐下之後,想起方才蘇家父子二人一同練劍的樣子,忍不住讚歎道:“已是許久不曾看到蘇老將軍握劍的風姿了。”
“閑來無事,與檸兒瞎比劃兩下,藺大學士莫要見笑了。”蘇沛笑道,也不在繞彎子說道:“藺大學士與小九不顧天氣嚴寒,就此上山來,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賢王殿下憂心憂慮,想念著蘇老將軍與蘇檸大人,上山來看一看,也未嚐不可。”藺蒙回道,想起自家殿下說的事情,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難為小九這麽些年還會記著我這把老骨頭。”蘇沛暗中看了蘇寧一眼,隨後才疑惑的看向藺蒙,與他說道:“賢王殿下?可是指小九?”
“嗯。”藺蒙輕笑,麵不改色的回道:“賢王殿下前些日子因為合陽水患一事,由皇上親封的賢王,封地在南疆。”
“如今他既已有封地,想來許多事情會很容易做許多,藺大學士整日伴在小九的身後,還請大學士兵好生照顧著他。”蘇沛輕聲的說,藺蒙是什麽樣的人,蘇沛、蘇檸都知道,不是喜好權術之人。然而無論是幾年前,前去北疆,還是後來的一係列事情,藺蒙都是一個忠心的人。
“蘇老將軍、蘇檸大人可放心。殿下不論怎麽說,到底還是給我叫一句師傅,不管會有什麽事情,我都會想方設法的護殿下周全。”藺蒙說道,不管他們怎麽看,自己將事情說的絕對鏗鏘有力。
“藺大學士,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蘇沛點點頭。
就好像是天下所有的學子父母希望自己孩子,有所成就一般,苦口婆心的跟孩子的師傅說著話,拉著關心,生怕把自己孩子耽擱了。
“藺大學士,老夫想聽一句實話,還請藺大學士告知。”蘇沛方才衝藺蒙點頭之後,最後又接了一句話,說的很是慎重。
“蘇老將軍,有話請說。”藺蒙的態度仍舊是恭敬無比,蘇沛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一點一點的想要打消他們心中的疑慮。
幾年不見,他們即使再寵愛賢王殿下,也不如以前一樣明目張膽了,如今的蘇老將軍、蘇檸大人,他們即使再看重賢王殿下,他們的愛也變得十分的克製。
“眾所周知,靑黎山向來不是人們選擇爬山的好去處,靑黎山樹林繁密、野獸眾多,許多人都在此喪生了性命。藺大學士應該不會不知道這樣的事情。”蘇沛繼續說道,風輕雲淡的樣子,看起來就是沒有將靑黎山看在眼裏。
“嗯,確實有耳聞。”藺蒙點頭道:“山上之前,我們找人了解過靑黎山的地形,要不然也不會貿貿然的爬上來。”
“實不相瞞藺大學士,老夫與檸兒當年選擇靑黎山的時候,就是看上了靑黎山地勢的優點,以及山路難行、樹大林深等一係列讓人望而生畏的緣由,才就此在這靑黎山上蝸居了這將近五年的時間。”蘇沛一邊想著,一邊說,神情似乎很是愉悅。
“外祖父、舅舅,師傅,早。”賢王殿下在屋子裏將一切都收拾好,才走了出來,就看到自家三個長輩坐在一起,聊的甚是愉悅的樣子,心思一動走了過去。
“小九昨日睡的可還好?”聞言蘇沛轉頭,看到賢王殿下過來,揚聲和煦的問道,絲毫不介意賢王殿下的道來,硬生生的打斷了他們剛才的談話。
“還不錯。”賢王殿下點點頭,走了過去,在他們旁邊尋了位置坐下,跟他們三人說道:“不知道舅舅與外祖父正跟師傅在說些什麽,看起來似乎聊得甚是開心的樣子。”
“哈哈,你這孩子。”蘇沛笑道,也不隱瞞他的說:“外祖父啊,剛剛從藺大學士這裏得知,咱們的小九已經是封王裂土了,以後想做的事情,會簡單許多了啊。”
“嗬嗬,隻不過是一個閑散王爺,外祖父無需太多記掛。”賢王殿下聽聞是此事,態度與其他幾人相比要冷淡許多,不在乎的說:“南疆十二座城,外祖父覺得怎麽樣?”
“話不能這麽說,既然已經封王,許多事情做起來就應該容易了許多。”蘇沛輕笑道:“你今年還不到十七歲,能有此成就已經不錯了。再說南疆地域遼闊,是操練軍隊的絕佳地方。你既已封王,就有了執掌軍隊的權利,到時候無論怎麽樣,手上的軍隊不能垮掉。”
“小九謹聽外祖父教誨。”賢王殿下應道,態度仍舊很恭敬的說:“不管是以前的事情,還是以後的事情,小九一定會做到心中有數。”
“嗯,小九長大了。”蘇沛讚歎道,與蘇檸相視一眼,微笑著說:“小九要在這靑黎山上待多少日子,昨日你外祖母還纏著老夫,說是一定要讓你多呆上一段時間,隻不過又怕著山間的生活,小九你過不習慣。”
“回外祖父的話,小九可能的話,今日就會下山。”賢王殿下看著蘇沛,抱歉的樣子跟他們解釋說道:“這次能找到外祖父與舅舅,實屬是僥幸,小九等人在外逗留也甚是久了,該回去了。”
“經小九這麽一說,老夫才想起來,從密陽城到靑黎山,腳程最快的話,也需要五到六日的時間,更何況靑黎山你們還是一點都不熟悉,需要的時間會更多吧。”蘇沛說道:“而且外祖父與你舅舅上靑黎山的時候,並沒有幾個人知曉,你們既然都能找上來,也都是出乎意料。”
他們當年向外傳的消息,隻是他們一行人回到了密陽,至於具體地點是哪裏,蘇沛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來靑黎山上隱居的意思,也是後來回了黎陽大約一個多月之後,才有的。當時被蘇越等人逼得走投無路,一家人正好趁著黑夜,離開了密陽城,來到了這裏。
小九如今竟然找到了這裏,那麽隻有一個可能,小九如今的實力,已經強大到可以監控密陽的任何一個角落,所以才能夠清清楚楚的得知他們現在的地點。
“實不相瞞舅舅與外祖父,小九能有此機會上山來見的外祖父一麵,也是別人幫助的。”賢王殿下笑了笑,輕聲的說。
“哦?是何人?”一聽到小九說不是自己,蘇沛心放下了的同時,也更加的提心吊膽了起來。
密陽比不得其他的地方,這個地方的蘇越是仇視一切的蘇家人的,當然除了那個蘇冼。密陽如今全部都是蘇越的地盤,就連密陽軍隊也都在蘇冼的手中,賢王殿下如今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密陽,蘇沛不得不對他,感到擔憂。
“青煜閣少閣主身旁的女子,名喚錦書。”賢王殿下說道。
“青煜閣?錦書?”蘇檸在口中翻來覆去的叫著這兩個名字,總是覺得錦書這兩個字有些熟悉,可是一時間也想不到在哪裏聽到,然而他也沒再往下想。因為青煜閣這三個字他倒是有些吃驚了的說:“青煜閣想來不過問朝局之事,不論是大荊、亦或是大燕、大魏。而今怎麽會與小九扯上關係?”
“舅舅覺得呢?”賢王殿下不答反問,臉上笑容明媚:“青煜閣信息網絡周全,有許多天下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們都挖得出來。”
“正因為如此,青煜閣的存在,許多國主都不由得不忌憚。”蘇檸說道:“隻不過再忌憚也沒有任何意義,青煜閣江湖上地牢牢固,又明確的身聲明不涉朝局,如今會與你一個大荊的王爺,提供這樣的消息。想必是想在小九這裏,得到一些什麽來?”
除了這個,蘇檸再也想不出來有其他的可能,青煜閣不會無緣無故的幫助,一個與他們絲毫不相幹的人,如今卻如此行事,難不成是這麽幾年不在外麵拋頭露麵,不懂外麵怎麽發展了麽?
“舅舅多想了,如果合陽之事沒有青煜閣與子悠大人的幫忙,小九我今日也做不到這賢王殿下的位置,如果說她們真的有所謀的話,小九實在是想不出,他會在小九的身上,謀劃一些什麽。”賢王殿下輕笑說,向藺蒙求證,不甚讚同的說道:“師傅也可以作證,青煜閣前前後後幫了小九許多。”
聞言,蘇檸抬頭看向藺蒙,藺蒙輕輕的點了點頭,蘇檸疑惑的眼神再次朝他看過去,藺蒙又再次搖了搖頭。兩個人之間的默契無比,看的賢王殿下都要吃醋起來。
“那麽既然如此,老夫總覺得你們上山來,不會是單單為了探望我二人之事,小九,你也不要再隱瞞你外祖父,有事情那便說來聽聽。”蘇沛聞言心生不好的預感,青煜閣都參與進來了,事情不會太簡單。
賢王殿下偷偷的瞄了一眼藺蒙,本來就打算將此事揭過了,此時自家外祖父又再次問了起來,他一時有些猶豫不決。
“小九有話即說便可,咱們是一家人,不用猶猶豫豫的。”蘇檸看出來了賢王殿下臉上的為難,看向藺蒙的那一眼,也被他收入眼中,自然是多問了一句。
“如果因為此事叨擾了外祖父與舅舅,小九心生慚愧。”藺蒙衝賢王殿下點點頭,賢王殿下猶豫的開口說道:“隻不過如今密陽形勢危急,兩萬餘名的死士與其首領蘇冼尚不知所蹤。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小九也不敢貿貿然的來找舅舅與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