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聽了歐陽靖的話,錦書心裏的怒氣削減了不少,“既然說是要守衛南疆百姓,可是你現在是在做什麽?隻有南疆百姓是人,密陽的就不是了麽?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那些南疆的瘴人,有何差別!”
說到底都是為禍大荊,即使是事出有因,有因果可循,卻也是不能夠被輕易原諒的。沁陽當初就最恨這樣的人,要不然也不會以最淩厲的手段,收複了南疆國土。如今沒想到,昔日裏的愛將,如今卻變成了跟他們一樣的人。
“末將……事到如此,末將也不為自己辯解了,既然殿下想要知道,當初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那麽末將必定悉以告之。隻不過事情有些長,怕是要說上許久了。”
錦書點了點頭,子悠默默地呆在一邊,還算是念及一些舊情,她並沒有讓歐陽靖一直跪著在地上,所以暫時應了他,讓他站了起來。三人一起,坐在帳篷邊,秉燭夜談。
歐陽靖說的也都是真的,在得到沁陽被懲處的消息之後,南疆的瘴人再次蠢蠢欲動,也多虧了這些,才硬生生地將歐陽靖等些人想要隨著沁陽赴死的念頭打消了下去。當初平定南疆之事,不僅僅隻有單靠沁陽一人的力量,歐陽靖也是知道的。
南疆守軍編製跟大荊其他各州縣的軍隊編製不一樣,景仁帝特批允許他們有自己的編製,更有他們自己的將領安排。沁陽雖然已經香消玉殞,可是對她忠心耿耿的八個副將,沒有一個覬覦將軍的位置,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各司其職。
經曆了大約一年多的時間,南疆在他們一些人的努力之下,再次恢複了平靜。而歐陽靖也在守衛南疆的過程之中,成為了當時南疆八大副將之首。也可以說是當時的南疆守軍,全部都在他的控製之下。
沒想到戰事剛剛穩定,就有人深夜夜闖軍營,而且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隻身潛入了他的營帳,也沒有給他考慮的機會,直接拋出來了條件。
不得不說,這一年來的悵然,在漫無邊際的戰鬥生涯之中,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消退,反而有愈加濃烈的趨勢。他懷念那個英姿颯爽、嫉惡如仇的女子,更懷念那些一起策馬崩騰、揮汗如雨的歲月。
所以在知道他對自己提出來的條件的時候,他心動了,沒有任何的猶豫,立馬就同意了。那個人隻告訴他讓他做的是什麽事情,地點是哪裏,隻是告訴了他,他以後的身份是什麽。
當晚的一場大火,將他在南疆的所有一切焚燒殆盡,從那以後他不再是南疆的副將軍,而成為了密陽秘密訓練死士的將領。一身黃色的戰甲,滿是滄桑的言語,看盡世間荒涼的眼眸,早已經塵封已久的內心,不再有所向往的靈魂。
他所剩下的一切,就僅僅得隻剩下了複仇。那個人跟他提出的條件,很是誘人。他還記得當時的他一身黑衣,乘著月色而來,他說:
“你們南疆將士不是自稱,要為沁親王殿下馬首是瞻麽?可是現在為何在這個被人拋棄的地方,蝸居了這麽久?你們的殿下含冤而死,至今都不曾瞑目,你們竟然還那麽的大度,幫助你們的敵人,平定這早已經危在旦夕的南疆?”
那個人說的話,他不是沒有想過,會不會是在騙他,所以最開始他也是不相信的。
“深夜來訪,本將軍不覺得你會無事可做,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不妨直接說出來目的。本將軍是習武之人,不想跟你們玩那些圈圈繞繞。”
那個人的衣服,直接從頭頂覆蓋下,隻露出一雙黝黑的雙眼,像是夜間的使者,悄悄的來,不留下一點的痕跡。
“不愧是南疆隻排於沁親王殿下之後的將士,歐陽副將著實是爽快人。”那個人陰森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多繞圈子了。”
“……”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大荊的那個至尊之位,本應該是九殿下的,你們的殿下不隻是在南疆軍功累累,在朝堂之上,也算是廣有人脈。可是你們就不曾懷疑過,為什麽你們殿下剛從南疆回帝都黎陽,就被安上了犯上作亂了的罪名?在你們的了解之中,沁親王殿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麽?”
歐陽靖連連搖頭,他雖然沒怎麽見過沁親王殿下的九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可是在沁陽的話語之中,他聽說過這個備受人間尊榮的男子。
他想身為沁陽的弟弟,自然也是差不到哪裏去的。不是沒有懷疑過,沁陽這件事上有人在做手腳,可是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即使他們懷疑,也是本著臣子的本分,沒有絲毫想要叛變的心思。
沁陽不會叛變的,他們定然也不會,南疆軍隊的戰功赫赫,不能因為他們個人的觀點,就背上無限的的罵名,讓沁陽的在天之靈,得不到安慰。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歐陽副將,這是急了不是?”那人繼續笑道:“如今的大荊,身居高位的位於九五之尊寶座的,竟然是那個從不曾受寵愛的四殿下,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還用別人說麽?”
“……”歐陽靖頓時被他的話激起了疑心,沁陽平日裏所提到的人中,除了她的弟弟九殿下之外,還有子悠大人。此外呢,還有一個比較頻率高的人,就是她的四哥哥,當時的四殿下,也就是現在的景陽帝。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歐陽靖已經算是被他引起了懷疑,隨即又加了一句,更加的是火上澆油,“我就知道,依歐陽將軍的才智,是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些的。”
“你到底想讓本將軍做什麽?”
“我就跟將軍明說了,如今我們手中已經掌握了一些資料,包括證人跟證據,全部都有。隻不過畢竟現在皇上的勢力還是比較穩固,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們不能輕易出手……”
“當初的事情真的跟皇上有關係?你們可是確定?”歐陽靖還是疑惑,從沁陽的話中,不難看出,她對於自己的這個四哥哥,是懷著很是崇敬與愛護的心思,他不覺得沁陽會看差眼。
那人繼續陰森一笑,像是揭開了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一般,殘酷的說:“將軍沒有聽過一句話麽?常言道‘知人知麵不知心’,這句話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適用的。”
“……”
看他還是不相信的樣子,他繼續說:“如今的皇上,在小的時候,本就是不被景仁帝同意的存在,他的母親隻是宮中的一個侍婢。四殿下自從生下來的時候,就時常被人欺負,小小的少年身上不知道每天受了多少次的傷。你說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心中能夠不有所怨恨呢?”
“……”
“你應該還不怎麽了解如今朝堂之中的形勢吧,沁陽殿下這些年聲明俱得,朝中積累了不少的擁護者。九殿下如今年齡還小,四殿下就成了代替沁陽殿下在宮中與外臣聯絡的中間人……”
那人的話隻說了一半,歐陽靖就已經明白了。沁陽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九殿下的以後,所以不可能是不做任何的準備的。
“然後呢?”
“子悠大人身處合陽,天高皇帝遠,他雖然才智雙全,但是也不可能萬事俱到。公眾的朝中的人早就覺得沁陽殿下與四殿下是同路人,所以這些事情不就擔在了四殿下的身上。隻不過沒想到的是,沁陽殿下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卻都是為了他人鋪了路……”
“你想讓本將軍做什麽,說出來便是了。”當時的他可能是一時間也欠缺了考慮,歐陽靖稍作思索就被人將思緒帶了過去,他同意了。
那人繼續笑道:“這樣豈不是很好?歐陽將軍,沁親王殿下的事情,總是要有一個人為她出頭的,要不然這樣的罵名,隨著她的名字,就會永載史冊。”
歐陽靖早就想過,如果他真的有機會,將這件事情翻個案的話……於是乎,他說:“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夠為將軍。為我們的殿下,將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事情,為殿下洗雪冤屈?”
“方才我來的時候,已經告訴了將軍了。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隻是要靠將軍的幫助了。若是將軍能夠按照我說的去做,那麽沒有多久,沁陽殿下身上的汙名,就會被輕鬆的洗雪了。”
歐陽靖點了點頭,說:“不管怎麽樣,本將軍隻是希望能夠洗刷殿下身上的冤屈,若是關於起兵造反的事情,本將軍是萬萬不會做的。”
那人點了點頭,說道:“不會讓將軍難做的,將軍與殿下一生戰名赫赫,忠於大荊。我們所要做的,就隻是將以前不是實情的事情,推翻出來讓人知道就是了。我已經這樣說了,歐陽將軍不會再有所懷疑了吧。”
“好。”
不論以後事情到底會不會成,隻要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都不會放棄。沁陽這一生歲月崢嶸,不應該因為這樣子虛烏有的事情,而就此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