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識廬山真麵目
承自天時,受之明命
景陽四年,朕深知有司起任茲事體大,非容輕議。聞陸三有德,心係萬民,實乃賢才,其姐雙內外兼修,蕙質蘭心,朕甚嘉之。其加封三皇禦司司禦使,雙為皇禦司司禦副使,以統皇禦軍數萬之眾。
“臣接旨。”任職儀式是個比較重要的儀式,也是為數不多人可以享受得到,不僅有人主持,更有宮廷樂師在側。待他們聽從旨意,換了官服,拿了官印以後,樂師奏樂,一片其樂融融。
“陸愛卿,朕聽聞愛卿文武雙全,乃是北疆一顆珠玉,可不要埋沒了才好。”說的好聽景陽帝親自主持,其實也不過是原本要從內役司司役使手裏接過官印,換成了從皇帝手裏拿過而已。
“君君臣臣,為君主效勞是微臣的本分,臣本布衣,又無任何功績,皇上如此厚愛,臣實在心中有愧。”陸三等人進宮之前,九殿下與藺蒙不止一次的跟兩人說過禮數的重要性,此刻也算是派上了用途。
“副使也不必拘謹,大荊王朝,任人唯賢。政議司司役使涼安,那也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景陽帝看著芷雙從進入正殿以後就不曾說過除非必要說話以外的,以為她是有點拘謹,輕聲安慰。
“顧涼安大人是大荊出了名的德才兼備,雖是一屆女流,材識決斷完全不輸男兒,芷雙何德何能與其相比,皇上切莫取笑微臣了。”芷雙長的極美,那是一種淡然自若,與世無爭的美;如梔子花開一般,美的純淨。
“朕等著看二位的表現,切莫讓朕失望。”景陽帝很喜歡芷雙這種平平淡淡,榮辱不驚的態度。
“微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儀式並沒有舉行太久,主要是因為祭天大典的原因,時間緊迫,二人還要做的事還有好多,二人也不敢耽擱,雖說是新官上任,可能會有許多考慮不周的地方,他們也是希望盡自己所能。
他們本應最先去的是奉天殿四大側殿,偏殿的主要作用,就是貯藏典禮要用的東西。祭天大典會在奉天殿主殿舉行,而祭天晚宴也是在主殿殿門外的。晚宴一般是酉時開始亥時結束。期間不僅會有大荊各縣各川送來貢品,還會有其它各國送來禮物預示兩國同好。
由於都不熟悉,陸三跟芷雙事先先去皇城巡視了皇城內的各個地方的兵力布置。然而兩個人還未離開,在奉天殿外看到了司禦使昌武將軍。
昌武將軍好像是剛從宮外回來,騎著寶馬,看到二人,滿臉笑容,從馬上瀟灑而下,快步走到陸三兩人的麵前。
“哎呀,這個位置空了這麽久,總算有個人來坐坐了。”隔了很遠,都看到啟旻在殿外下了馬,腳步生風一般的朝他們走過來。
陸三很好奇他過來是要幹嘛,畢竟對於他這種空降下來的人,他應該是最不開心的,畢竟分了他的權利,一時間跟他成為了平起平坐的人,昌武將軍要是開心他才覺得有點不正常。
以示尊重,陸三二人也加快步子向他走去。
“昌武將軍,久仰久仰,”陸三看著他的笑容,心裏納悶,臉上卻不動聲色。
“陸三大人客氣了,我在這個位置裏這麽多年都是單獨一個人,總算是有人跟我一起了,怎麽能不開心。”昌武將軍過來拍了拍陸三的肩膀,滿眼都是讚賞之態。“小夥子,你這氣質非是常人,難怪皇上抬愛。”
這時候陸三已不僅隻是驚訝了,皇帝把他安排在這個皇禦司,可能就是為了分權製衡,畢竟權力集中威脅的是皇位,所以最不可能開心的就是原本執掌大權的昌武將軍,不過此刻他非但沒有一點懊惱與氣憤,反而滿是欣賞與讚揚。
他的心中滿是疑惑。
這就暴露了陸三不足的地方,陸三不愛聽從別人的嘮叨,雖然是九皇子在他上任前交代他,他也沒有聽進去多少,此刻也毫不意外的忽略了昌武將軍最原本的性格。
正直、忠誠、與剛硬。
“昌武將軍過獎了。”
“不能跟你們閑聊了,我是要來跟皇上交差的。得去複命了。”昌武將軍原本是擺著不聊完不罷休不擺休的架勢,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奉天殿,才一拍腦袋,大叫一聲,覺得自己似乎是遺漏了什麽。
“昌武將軍還有要事,在下就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隻是皇上讓我去內役司查了一下合陽縣的王振這個人,我回來不過是匯報一下而已。”
王振?
“那將軍先去忙,來日陸三必將登門拜訪。”
“陸老弟,到時候記得帶著身旁這位姑娘啊,人多熱鬧點。”昌武就要走了,看到陸三身旁站著一動不動的芷雙,心裏暗中讚歎。
好俊美的姑娘,清清淺淺的笑容,不卑不亢的態度,輕逸俊雅的容貌……實屬人間罕見。
芷雙一直呆在二人附近聽他們在說著,沒有開過口,昌武將軍也以為是陸三帶來的婢女,也一直沒有問。
聽了這話,陸三這才把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芷雙拉了出來。芷雙也沒料到被提名,微微扯出一個笑容,以示回應。
“將軍美意,在下怎麽好推辭,不過如今我與副使有要事去做,就不能奉陪了。告辭。”語音剛落,立馬拉起還呆在一旁的芷雙大步走出殿門口。也不理還愣在一邊的昌武將軍。昌武將軍摸了摸頭,才似懂非懂的向奉天殿內走去。
芷雙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
“你那麽緊張幹嗎?昌武將軍為人最講究忠誠,你不必太過於防著他,跟他搞好關係才是要緊的。”芷雙奮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揉了揉,略帶點怒氣的向陸三吼道。
“你確定?”陸三看著芷雙微紅的手腕,臉色不自在的泛紅,頓了一會,才鼓起勇氣說話。
“那是當然,他以前忠於七公主,後來是由於說七公主叛變才會跟著皇上的。”芷雙也隻是在藺蒙提到的時候,隨口問了兩句。
“叛變?見鬼了!”
“你別激動,這是宮裏的禁忌,人多嘴雜,你小心點說話。”芷雙聽到他口不擇言,有些擔憂的望了望四周,看到沒人注意到他們,拉著他就走。
再多呆一會,她怕會有什麽不好的事傳景陽帝耳朵裏。
然而令他們卻沒有想到,這宮裏的禁忌遠遠不止這麽一個。
他們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也漸漸的生出些玩鬧的心思,逐漸的就迷了路。
“什麽鬼地方,還出不去了?”皇宮裏的路設計精致,也比較致密,每個宮殿又是特別大,飾物裝扮難免有類似之處,各小路曲曲折折也不免有交叉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繞來繞去,陸三就有點煩了。“還想找人給殿下傳消息呢,昌武去查王振了,這下看來也得明天了。”
“待會遇到宮人,咱們可以讓他們帶路。”相比較陸三,芷雙整個人放鬆不少,北疆那麽大一片他們都不怕,對於皇宮她並無懼意。
“你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了,咱們出來時間也不短了,你一路上見過幾個活的?”他們出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從清心殿走到這裏,四麵假山環繞,爬山虎到處都是,此刻天色也已混沌不堪,四周又給人一種淒淒慘慘戚戚的感覺。
“這麽說也是,祭天大典雖然是用人比較多的,也不至於將一座宮殿搬空了,死氣沉沉的,完全不像是宮殿的樣子。”芷雙聽了陸三的絮絮叨叨,覺得有點不對勁,在他們走過的這段路,沒看到任何的人。所說的宮殿若隱若現的在他們前方。
“我們去前麵看看。”這條路前方由於天色的原因,並看不到頭,隻能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座房子的輪廓,芷雙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陸三在前方帶路,兩人繼續向前。
走近了才看清原來並不是一座房子,而是城牆,牆的正前方開了大門,大門上隻有兩個燈籠高高掛起來,大門緊閉,連個守衛的人都沒有,裏麵仿佛是一座宮殿。
陸三兩個人不知道前方是什麽情況,也不敢貿然前進,隻有躲在遠處一座假山下,靜靜的盯著門口附近的情況。
值得慶幸的是沒過多久,有一個小太監提著一個盒子略顯得有點緊張的一直環視四周,甚至還有點哆哆嗦嗦,就這樣一走一晃的到了大門口,敲了敲門。
“吱”大門開啟,小太監將頭朝向後邊,臉緊貼著開啟的門縫,好似有點難受的將手上拿著的東西送入了門內。
陸三看的正處於疑惑的時候,聽到小太監一聲尖叫,隨即門口就沒了人,他立馬從假山背後出來,飛奔過來,翻身越過城牆,芷雙都沒有來得及拉住他,正打算跟著他進去的時候,城牆內部火光突起。
“抓刺客。”一聲大過一聲,芷雙的心揪了起來。
陸三剛翻過牆,才看到外牆內才是宮殿,紅瓦黃牆,白紗環繞,殿門正前方一個巨大的湖,天色有點昏暗,看不清湖水有多深,更詭異的是湖裏連一片荷葉都沒有,陸三正想向正門走去,驟然亮起來的燈光讓他的腳步一頓,然而還來不及閃身離開,從宮殿內湧出的人一瞬間都向他這邊匯聚。他轉念一想,索性就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等著他們過來。
“大膽,什麽人膽敢夜闖冷吟宮,還不束手就擒!”一個身穿皇禦司衣服的人提著刀,怒氣衝衝的跑到了他的麵前,“來人,還不快把他拿下!”
“哦?冷吟宮?”陸三聽到這個名字,眼神閃爍了一下,略帶疑問。
“皇宮禁地,你也敢亂闖,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愣著幹什麽,你們都聾了是不?”那個侍衛仍舊很生氣,尤其是看到圍著陸三的人沒有一個上前,更是讓他發火。
陸三就站在那裏,也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們,興趣盎然。完全不為自己的處境擔心。
“等下,這位大哥,可否容我說兩句?”陸三一副咱們可不可以好好商量的樣子。
“留著去跟閻王說吧。帶走。”說著一揮手,陸三身前身後的人一哄而上,即使他身懷絕技,在這裏也不一定逃得走,他看得出來,就在那個侍衛身後,有兩個人個子高達九尺的人,必定不好對付;更何況,要是逃走肯定會傷人,那是他最不可能希望導致的後果。
“押下去,交給咱們大人處理。深夜闖禁宮,不死也要沒半條命。”他帶著人將陸三綁起來,衝身後跟著的人叫嚷道,轉身就向外牆門走去。
“慢著,誰允許你不經過我的允許,在我的宮裏帶走人!誰給你的膽子!”
然而沒等他們走幾步,身後略帶怒意的女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