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四章 猶吊遺蹤一泫然

“陛下有旨,合陽水澇,命九皇子即刻前往合陽,不得有誤。”第二天一大早還未到卯時,宮裏內侍古琦便來到北疆王府,傳旨。

“臣弟接旨。”楚憶卿近些日子一直都起的比較早,卯時上朝,他會提前半個時辰起來,仔細的思考著今日應該匯報的事情,整理好奏章,以免有遺漏。

“九殿下,就別耽誤了,快準備出發吧。”古琦將聖旨交到他手上以後,走近他,在他耳邊說道,“殿下要一路小心呐。”

楚憶卿沒有應,將聖旨收起來以後,看向他,向他點點頭。

古琦以前是在景陽帝還是皇子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小太監,後來景陽帝登基,順帶將他也帶了過去,古琦進宮的時候,沁陽還在,他將他們幾人的情感看在眼裏,如今變化成這樣,作為奴才,他不能說主子的不是。

看到九殿下的回應,古琦就離開了,他還要回去複命。

他們也沒有人會想到這份聖旨早已在他們要回來之前就已經擬好,古琦從他接到聖諭的那一天,就懂了皇帝的意思。合陽縣這些年皇帝一直疏於管理,全權放手,一方麵是為了拉攏那邊的那個人,另一方麵又何嚐不是在試探,一回來就將九殿下派往那裏,這又何嚐那個不是另一番的考驗呢。

按照今年的天氣,其實很是奇怪,多地旱災,卻也有的地方水澇成災。他們從北疆回來,一路上邊城與九山幹旱綿延百裏,部分地區早已人去樓空。

“師傅,對於去合陽這件事,你怎麽看?”楚憶卿接下旨,目送古琦離開後,便趕到書房,與藺蒙商量此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合陽也不見得是件壞事。”藺蒙想了想,似乎想起了某個人,唇角露出一抹笑,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當年七公主獻計平定合陽之亂,雖然本身沒有參與,由於當時景仁帝的大肆稱讚,對於這個拯救合陽於水火之中的七公主,合陽人民甚是愛戴。

“師傅是指皇姐麽?”沁陽故去四年,還是以那樣恥辱的方式被載記史冊,即使他 們知道公主不可能做那種事,又恨無證據,難免落人話柄。楚憶卿如此說道。

“恩,公主已故,萬不可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殿下前去合陽,不過是打開了合陽人民記憶的閘門罷了,到時候我們可能要經受的,怕是不止有多少了。”藺蒙走到書硯背後,拿起書桌上的毛筆,攤開絹布,在上麵畫了幾個字,而後隨手裝進了袖口裏。

“縱使他人如何說,本殿相信皇姐。”

“那是自然,到時候隻能隨機應變了,畢竟如今的天下不是從前了,七公主也不在了。”藺蒙沒想到一回京還沒呆上兩日,就要再次離開,心裏唏噓不已。

“師傅所寫的為何物?”楚憶卿注意到了藺蒙的動作,雖然他心裏也憂心到底會如何,他不知道合陽人民可以在記掛自己的皇姐多少,是否還有人會記得那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曾是他們無數人心中的英雄,待人善良,平易近人。

他可能這輩子都做不到他皇姐的那一步,卻也絕對不會給她丟臉,讓她臉上無光。

“待會我會派人把這送交給青絮姑娘。”藺蒙微微一笑,衝憶卿挑眉。

“行,師傅,那本殿先去準備,稍後出發吧。”既然改變不了,那就隨遇而安。

既來之則安之。

“紅姨,他們已經出發了麽?”京都仙欲閣閣樓上的芷蘭居裏,一名藍衣女子坐在窗前望著樓下浩然出城的四人,微微撇了撇嘴,詢問著身後的紅衣夫人。在她的對麵,一名身著黑衣,以黑紗遮麵,隻有一雙桃花眼瀲灩奪目的女子靜靜的喝著茶,望著樓下絡繹不絕的人,蹙了蹙眉頭。

“已經出發了,不過看來九皇子挺有把握,隻帶了藺大學士與芷雙,何一前往,其他五人則留在皇子府。”被喚作紅姨的女子恭敬的回答。

“他還真是看的開呢。說他有把握,還不如說是他怕全軍覆沒來的準確,“藍衣頓了頓,又接著說,”紅姨,黎陽這邊這段日子辛苦您了。”藍衣女子轉過身來,慢慢走到紅姨身旁,輕輕的說。

“少閣主要什麽時候動身?”雖然眼前的藍衣女子並沒有多說話,紅姨又瞧了瞧一直在一側坐著的黑衣女子,見她沒有說話的意思,但是憑借多年的默契,她自是知道,少閣主的意思,錦書姑娘也並不反對。

“後天吧,還有點事要處理。”她走到窗前,盯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地看著,許久不說話。

“少閣主有需要吩咐即可。”紅姨回道,又看著眼前沉默的黑衣女子,似乎自從她這次來到黎陽之後就心事重重,少了點活潑,多了幾分不常見的憂鬱。

眼前的女子點了點頭,隨即招了招手,紅姨會意,行了禮就退了下去。

仙欲閣是京都第一紅樓,說的簡單點也就是妓院。不過卻也不同於一般的風月場所,仙欲閣的布局則偏於清雅,若不知實情的人很容易以為這是個高檔酒坊,而非風月場所。

紅姨則是仙欲閣名義上的第一把手。幕後的人始終沒有現身。不過應該也不會有人想得到,他們所猜測的幕後老板,會是一個剛好二十歲左右的姑娘。

仙欲閣在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誰也想不到,三年前平地而起的仙欲閣,隻是錦書用來收集信息的場所,色乃本性,無數達官貴人在此迷了心性,消息什麽的,手到擒來。而且為了行事方便,就是借以青煜閣的名義。

另一邊,合陽。

經曆了快兩天馬不停蹄的趕路,楚憶卿等人終於在傍晚時分到了合陽。

合陽是大荊重要的商務流通樞紐,母親河漓水串城而過,來往客商絡繹不絕,各色交易頻繁,各種商家在這裏聚集,包括官府鹽商。也正因為魚龍混雜,幾年前才使歹人鑽了孔子。

“看到合陽發展的這麽好,皇姐一定很開心。”幾個人剛下馬來不及去休息,幾人就前往碼頭交易場所。若發水澇,最受影響的估計就是漓水碼頭了。

“七公主宅心仁厚,她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她自己,她隻希望她所護佑的一方水土能夠風調雨順,她的心定會一直記掛合陽的。”藺蒙是看著七公主從小長大的,雖說他是老師,但在有些方麵他做的卻不如沁陽周全。

他是一個謀士,謀人心,成萬事。謀劃算計的是人心,有的時候難免會少了人情味。自從七公主開始首次帶兵以後,就已經學會自己拿主意,自己所做的就隻是略微提點,時而給她做參謀,盡量減少損傷,很少會再有自己說怎麽做,七公主就跟著怎麽做這種情況。

“走吧 咱們去前麵看看,水澇災害亂人心。”楚憶卿自然也知道現在不是論前人是非的時候。

天災人禍,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看來是由於大雨來的太急,夜深人靜漲水來不及防備,導致大水漫過大壩,而流向了壩邊的集市。不過這種情況並不是少見,其實隻要下遊開閘放水就好了。”楚憶卿說完看向藺蒙,眼神疑惑。

築壩是大荊大江大河上比較常用的一種方法。這次為了治理荒災,楚憶卿不由得加強了對大壩的修築與監管。

“或許還有別的呢。按理說,在這種以水為本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紕漏,若是出現了,隻能說……”藺蒙邊說邊看向憶卿。

楚憶卿搖了搖頭,接著去四處查看。

事情未清晰之前,不能輕易揣測,尤其是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幾個人環視四周,尋找著可能告知詳情的人詢問著。

“這位大娘,請問一下,前幾日這裏下的雨大麽,怎麽會泛濫成這樣?”楚憶卿環顧四周,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詢問著身邊走過的大娘。

“幾位是從外地來的吧。這雨啊前幾日下午開始的,第二天不到淩晨這裏便被淹了。這可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大娘一板一眼的說著自己知道的情況,倒也真實。

“這麽說這雨也就下了七八個時辰?”

“唉,是啊聽說是第二天淩晨洪水泛濫,直接就成這樣的了。天災人禍,天災人禍呐。”大娘歎了口氣,便轉身離開了。

待身邊人漸稀疏走遠,楚憶卿走到藺蒙身旁,說出剛才藺蒙未曾說完的話。

“照這樣來說,如果當時處理得好的話,那完全是不可能發洪水的,那現在看來隻有一個可能。”

有人故意關掉了閥門,而且打開了上遊的閥門,為的就是淹了這一片可能存在的東西。

楚憶卿與藺蒙相視一看,並未多言,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幾個人又在碼頭停留了許久,查看了附近村民的情況以後,與身後跟隨的何一、芷雙前往合陽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