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七十八章 未敢翻身已碰頭(下)

“許褚大人,你想說的話,本官我都懂,隻不過當我們成為執法者的那一刻,許多事情都不是咱們說的可以算數了。咱們上麵有皇上,可是皇上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上麵為的也是大荊的萬千百姓。執法為民,咱們不能失了本心,做了錯事,有惡必除,有犯必抓,有責必究,懲處必嚴,是咱們為官者的本分。”鄒閆與許褚共事許久,許褚這個人鄒閆他還是了解的,勇敢堅毅果斷,辦事很成熟。隻不過對於這件事情,也不知怎麽的想法就偏了。

“唉,鄒閆大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靖律司在衝鋒陷陣的第一線,本官我啊,也是老糊塗了,不行了,老了不中用了。”

“嗬嗬,許褚大人何出此言?”鄒閆露出來了見到許褚的第一個笑容。

人生難得一知己,尤其還是誌趣相投、心靈相通的知己。兩人搭檔了半輩子,爭執不斷,卻還是惺惺相惜,一輩子的清譽,也不是他們二人可以輕易丟棄的。

“唉,”許褚歎了一口氣,滿是不甘心、看不透的樣子,說,“你可知道前兩日皇上允了皇後歸寧,回家探已故之母一事?”

“這件事情不是在黎陽鬧得沸沸揚揚了麽,皇後歸寧可是大事,本官怎麽可能不知。”鄒閆反問,正如他所說,皇後歸寧事大,黎陽城內百姓幾乎排了數十裏,都在試著自己有沒有那麽幸運可以一睹皇後的芳容。

“唉,就是這樣,本官才愁啊。”相較於鄒閆的輕鬆迎合的態度,許褚就顯得比較茫然了,接二連三的歎氣,鄒閆還沒有看到過他如此頹廢的樣子。

“為何愁,許褚大人?”

許褚邁步在鄒閆旁邊找了位置坐下來,抬眸看著鄒閆,滿是哀愁,“鄒閆大人,你有所不知,你可知 道此次皇後歸寧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動作。”

“這個本官還真不知,請許褚大人示意一番?”鄒閆滿眼真摯,虛心求教。

“前些日子,皇後娘娘中了那所謂的烏棘草之毒之後,皇上天天前去朝鳳殿,想必是二人恩愛不薄。”許褚垂眸,低頭深思了一會兒,“皇上會允許皇後娘娘歸寧,這事情本身沒有錯,”許褚抬頭,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可是現今距離皇後生母忌日還有半月,此時皇後娘娘回了娘家,豈不是不符合倫理了?”

“那許褚大人的意思是?”許褚這樣子說,鄒閆也覺得不妥,皇後不像是一般的婦女,可以隨隨便便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如今若是要在娘家呆半個月,還不知道外麵的人會怎麽想皇上皇後二人。

看著鄒閆的表情,許褚就知道他隻知道皇後歸寧,卻不知是為何,心裏有了猜測,但是怕是猜錯了,許褚說,“鄒閆大人可知前些日子靳王爺入宮前去請求皇上可以答應讓他接娘娘回府之事?”

“這個到沒有,還請許褚大人告知。”

鄒閆的回答,許褚事先就感覺到了,靳王爺那次進宮知道的人很少,他也不過是偶然得知。“靳王爺提起的時候,說是宮外已經修好了園子,皇後娘娘可以過去遊玩幾天,這怎麽看都是一個變相的邀請。據說皇上當時沒有任何要答應的意思。”

“那後來是怎麽回事?皇後這不是出宮了麽?”鄒閆又問。

“所以才說奇怪,靳王爺回去沒幾天,皇上就下旨,允了靳王的請求,隻不過因為靳王當時覺得皇後出宮無望,就暫停了那邊園子的修建,現在都還沒有完全修好。”許褚說的甚是仔細,就怕自己有忽視掉的,有漏掉的。

“如果是這樣,那按理說靳王爺肯定會私下去找皇上,這事許褚大人你都知道了,還真是讓本官佩服。”鄒閆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很是好奇他怎麽這麽大的能力,靳王府的事情他都可以知道。

“唉,鄒閆大人,你可真是高看本官了,本官哪有那麽大的權利,沒有任何緣由去查問靳王府?”許褚又歎氣,眼睛稍微的有氣無力的白了鄒閆一眼。

“那是為何?”這許褚大人,每次說話都不說完,還真是……

“這不是今日早晨去北郊查那十一個人的死因,偶然看到旁邊的那家園子匠人正在從外麵向裏麵運一座假山,這不本官當時就詢問了幾句。”

“當時都說了什麽?”

“那個人似乎是那裏的監工,看到本官帶著一隊人,可能也是怕了,什麽都不隱瞞,完完全全給本官說了出來。”許褚說這些的時候,跟剛才那頹靡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人,眉梢挑的高高的,整個人都有一股得瑟勁。

“所言當真?”鄒閆還是不信,一個下屬怎麽知道靳王那麽多的事情?

“怎麽就不信了,鄒閆大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本官是覺得那人沒有騙人,他說的時候渾身戰戰兢兢,額頭上還有豆大的汗滴落下來,怎麽看都不像是在說謊。”許褚一邊回憶著當時跟那個人說話的時候,那個人的反應,一邊對著鄒閆說。

“這其中疑點重重,且不論一個小小的監工竟然知道園子的用途,就隻論他知道靳王爺私下裏去找皇上說了接皇後出宮一事,他就不是一個等閑之輩,許褚大人,咱們還是小心些為好。”鄒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堂堂大荊王爺豈會告知下人他做了什麽,去了何處?這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許褚聽著鄒閆的話,頓時覺得自己忽略了不少,恍然大悟,“當時應該把那個人帶回來的,這下怕是要誤事。”

鄒閆笑著擺擺手,“如今再去抓,那人要是找不到了,定是有問題的。不過無妨,如果那樣的話,那人既然說了,就一定不會空穴來風,十有八九會是真的。”

“妙哉,鄒閆大人,還是你有主意。”許褚嘴角有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向鄒閆伸出了大拇指。

“所以現在,許褚大人還是應該派人去找找那個監工,看能不能找到。”

“行,本官這就去安排。”許褚站起來,要離開,鄒閆目送,然而他走了幾步就又回來了,鄒閆疑惑的看著他。

“鄒閆大人,還有一事差點忘了。”

“什麽事?”

“本官知道剛才一來說的那些話,讓鄒閆大人心裏有些不滿,隻不過本官也不想那樣想。”許褚擰著眉頭,似乎一提起來那件事,他的心情就好不起 來。

鄒閆聽了他說的,也不否認,兩人搭夥了這麽久,再細微的表情都可以看出來,“許褚大人請說。”

“大人還記得九軍令麽?”許褚突然問。

“記得,怎麽會忘?”鄒閆驚訝於許褚提起來的“九軍令”,說起來,當年他與蘇擰也是相識恨晚。

“鄒閆大人可知現在九軍令在誰的手中?”

“四年前不是應該被皇上收回了麽?”鄒閆不明所以。

許褚搖搖頭,“不會在皇上手中,若是皇上自己捏著九軍,又怎麽會事事安排昌武將軍?”

“那許褚大人覺得是在何處?”手上握著軍隊,再去用皇城守衛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不出意外,應該是在靳王手中。”許褚站直了身體,緩緩移動步子,“靳王爺一個空職王爺,皇上會派他去南疆?他還去南疆找了寶貝?這怎麽都說 不通。”

鄒閆點頭,表示讚同,“確實出人意料,當時祭天大典皇上說靳王爺去南疆巡邊的時候,本官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許褚再次走到鄒閆的跟前,“事實說明,有的時候感覺還是很對的。大荊所有的軍隊都有編製,有專屬將領管轄,靳王爺借兵很不容易。”

“整個大荊軍隊編製隻有皇上身邊的九軍是零散的軍隊,不受專人管轄,隻聽命於九軍令。”鄒閆順著許褚的話說,一點一點的縷下來,似乎有了些頭緒。

“鄒閆大人的想法與本官不謀而合,所以本官今日得知靳王有意接皇後出宮以後,就不由得不懷疑,是不是靳王那裏已經提前得知咱們這邊收到了某些對他不利的消息,所以接皇後出宮就是有意為之?”許褚緩緩道來自己的擔憂,鄒閆也不得不佩服,許褚的思維還是很謹慎的。

“如果是這樣,靳王爺是提前做了防範,將自己的愛女接出宮去,那如果咱們這邊有了行動,九軍又時刻在皇上的身邊,那局勢對咱們還是很不利。”鄒閆繼續梳理思緒,越往下似乎有個大坑,在等著他們往裏麵跳。

“鄒閆大人這個時候知道為何本官提出要先去皇上那邊了吧。”將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許褚輕鬆了許多,說話都不由得輕快了許多。

“許褚大人想法是對的,隻不過這一切都還隻是猜測,我們怎麽能夠以這些查無實據的事情就去懷疑當朝王爺,再說九軍令也不見得就在靳王爺手中。”

“是啊,所以這下,更加發愁了,說不能說,查還沒有方向去查。”許褚攤手,不懂得今年為何一下子有這麽多的事情。

“先查下去吧,不論怎麽樣,要先弄清楚個往那邊的事情,到底與靳王爺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