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四麵楚歌定浮沉
“恩,靖律司鄒閆大人這招怕是在引蛇出洞了,今夜就看這條蛇有沒有那個定力死撐著不出來了。”子悠並不奇怪錦書對靖律司的了解,四年前她還是沁陽的時候,私底下可沒有少與這些人解除。
“一樣,既然那邊的人冒死設了局想讓鄒閆過去,十有八九鄒閆手裏是拿著致命的證據的。等死也是死,與之一搏還有些可能。瀕危的魚總還是要蹦噠兩下的,沒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
“萬一成了,”子悠歎氣,“鄒閆大人他們前些日子的努力就怕是會付之東流了。”
“不會。”錦書說的尤其堅定。
“為什麽?”子悠被她吸引,含笑的看著她。
“因為有你,你可以容忍他們帶著證據逃跑,繼續逍遙法外麽?”錦書側目,尤為相信的看著他,“你不會的,所以他們跑不了。”
“你倒是相信我,”子悠又掀起簾子看了看外麵,夜幕沉沉,家家戶戶燈火通明,“也罷,時辰還早,都還沒吃東西,走吧,咱們去弄點吃的。”
錦書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順手帶上了剛才因為子悠嫌棄而被迫摘下的帷帽。兩個人朝身後住宅旁邊的酒樓走去,酒樓的老板是一個大概已過而立之年的男子,在櫃台後邊正在算賬,店裏的夥計看到他們兩個進來,忙不矢的迎上去,招待他們二人。
“兩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店小二彎著身子,恭恭敬敬的問。
“……”子悠沒回答,饒是以扇子掩麵彎下腰湊近錦書的耳邊,輕聲以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我覺得店家這個住店的提議十分的好,七殿下覺得呢?”
錦書沒回答他,涼涼得看了他一眼,隔著麵紗子悠看不到她的樣子,錦書隻是開口對店小二說,“吃飯。”
子悠也不鬧她,接著說,“店裏的招牌給我們隨便來幾個,就送到……”子悠指了指他們的頭上,“這個位置最上麵的那個位置。”
“好嘞,客官稍等。”店小二就去忙碌去了。
跟著子悠來到最上麵,錦書才知道為何子悠偏偏選擇了這裏,這個酒樓總共有四層,雕梁畫棟、古色古香,除了第三層是一個又一個的包間,一、二、四層都是大廳一般的,裏麵的桌子擺放的井井有序、錯落有致的。
子悠帶著她走到四層樓最邊的位置,那邊的牆被打通,樓板在那邊伸出了一截。是個淩空的地方,放著桌子跟椅子,兩人在那邊坐下。
錦書坐下以後,環視四周,才發現子悠找的這個地方絕妙,從這個地方往下看,剛好可以看到靖律司,處處燈火處處明,還可以看到裏外的人進進出出的。
“你倒是會選地方。”錦書讚歎道,隨手將帷帽摘下放在一旁,“隻不過還是要歸於這棟樓建的比較好。”
子悠接下這時候剛好上來的店小二送上來的茶水,店小二原本還想跟他們斟茶,被子悠遣走,“這裏隻是可以看個大概,瞧把你高興的。”
“咱們就在這裏等著他們自投羅網麽?”
“一頓飯可以吃兩個時辰?”子悠疑惑道,不可思議的問她。
好吧,她又不是豬,吃不到兩個時辰。
“隻是看你晚上沒吃東西,帶你來填飽肚子,要是指望從這裏可以看清楚靖律司發生的一切,那豈不是有點太簡單了。”子悠喝著茶,嘴角的笑意怎麽看都是在嘲笑她。
錦書覺得現在自己還是不說話比較好,眼前這家夥沒有幾年前那般容易搞定,而且還比那時候思維更加縝密,她若不慎言,隨時隨地都會掉進去他挖的坑裏,爬不出來那就沒麵子了。
“聽說這家酒樓的鴨做的不錯,”他們要的菜陸陸續續被送上來,子悠拿起筷子,給錦書夾了一筷據說是這棟酒樓的招牌,叫做“醉鴨”,“來嚐嚐,若是好的話以後不妨把這裏的廚子請到府上去。”
子悠的話雖然很正經,可是錦書的想法就不那麽正經了,她當年為了吃合陽的馬荔穌,子悠可是在合陽找了許久才找到了基本上可以做的原汁原味的廚子。再加上他說的“以後”、“府上”,這些話沒有一句是不讓她多想的。
“……”錦書不搭理他,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喝著茶吃著東西,眼前的美味完全勾起了她的食欲,她以前最喜歡的也是跟著她父皇跑這裏跑那裏的,想要吃遍人間美味。
黎陽人無論是黎民百姓還是王孫貴族,對待酒總是情有獨鍾,像是這裏的“醉鴨”,不知道是用什麽手法做出來的,另外最出名的酒就是仙欲閣的“醉仙欲”,外傳言,“一杯如醉,二杯似仙,三杯此夜樂無窮。”對於酒的追求完全到了如癡如醉的地步。
“怎麽樣?”瞧見錦書差不多每道菜都隻嚐了一口,子悠慢悠悠的放下茶杯,詢問他。
“還行。”錦書兩個字概括了自己的感覺,子悠也不急著下筷,他不餓,也沒有想要吃飯的欲望。原本想著這酒樓裏可能有些比較好吃的,誰知道還是失望了。
“你不餓?”子悠眼前的碗筷擺放的整整齊齊,錦書看他未動一筷子,反而點了這麽多。
“你吃吧。”
錦書也不再問他,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夾著,子悠看著她明明心裏有事情又不問,隻好鬱悶的戳著盤子裏麵的食物,情不自禁的笑了。
二人從酒樓出來,街道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零零星星的人跡匆匆忙忙的各自回家,也甚少有人注意到他倆的存在,馬車又停在那樣隱蔽的地方,兩個人在吃飯前就讓車夫先回去了。隻要不是有心人刻意去掀簾子,沒有人會意識到馬車裏還有人。
錦書這個時候才知道為什麽那道菜叫“醉鴨”,她沒吃幾口,可是現在她都要喝暈了一般。她喝酒一點都不行,這件事可沒有幾個知道,今日沒想到著了一隻鴨子的道。坐在車上,錦書撐不起自己的腦袋,一直要往一邊倒。
子悠無奈的扶著她,瞧著外麵逐漸黑下來的夜色,不由得也在後悔今天應該攔著她一點的。隻不過他是真的不知道,錦書這麽的淺醉,一點酒都可以把她喝醉。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錦書努力的讓自己的理智不被趕走,想起罪魁禍首,她不由得譴責他。
天知道子悠現在有多冤屈,他是真的不知道,可是他又沒辦法跟一個醉鬼計較那麽多,隻好先安撫著她,幸好自己事先也在外麵安置了人手,也不會到時候手足無措。
錦書鬧騰了一會好像就睡死了過去,她的睡顏很漂亮,隻不過現在月朗星稀的,他也隻能看到一個輪廓,錦書窩在他懷裏,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給了他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她想辦的事情做成以後,若是她不喜歡這喧嘩的塵世,他們兩個是不是可以隱居世外,做一對不問世事的神仙眷侶?
月已至中天,子悠閉著眼睛假寐,錦書安靜的躺在他的懷裏。極好的聽力讓他意識到有人在朝他這邊逼近,又漸漸遠離,向另一邊過去。他在夜幕的保護下,將錦書輕輕的放在馬車中,拿起馬車裏一直備著的毯子給她披著,自己掀起了一側的簾子,靜靜的注視著外麵。
他看到有數個黑色的身影,穿過一座又一座的屋脊,十分快速的朝靖律司內部飛去,而後有的落在屋頂趴下去,有的直接進了靖律司裏麵。靖律司仿佛一個巨大的洞,隻看到人進去,不見人出來,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東西。
子悠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抬頭看向自己的右上方,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他直接放下了簾子,再次坐了回去。抱起不知何時已經從毯子裏出來的女子,壓下心底想要歎息的欲望,認命的將她抱在懷裏,拉起毯子蓋著她,怕她著涼。
一切動作結束,子悠緩緩閉上眼睛,靠在馬車裏麵,靜如一棵鬆,微微顫動的眼皮表示他一直都沒有睡著。
沒有讓他等待太久,外麵一陣又一陣喧鬧聲,子悠一個大跨步,抱著錦書換了一個位置,再次挑起簾子,看向這個時候已經燈火通明的靖律司。
進入靖律司的人在輕輕鬆鬆的進了卷宗室以後才發現不妥,靖律司太過於安靜,幾乎沒有一點人氣,隻不過想要再退出已經來不及,外麵衝天的火光以及的震天的喊聲無一不在向他們表示,他們中了計,如今已經深陷囹圇、自身難保。有的拚死衝到了房子外麵,衝天上發了信號彈,就再也爬不起來。
駐守在房頂上的人,沒有進去靖律司內部,自然好退開的多,有幾個已經做好了架勢準備逃跑,隻不過經過子悠他們這邊的時候,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傳來,不久就再次恢複了平靜。
“大人,除了進去靖律司的,其他已全被抓住,下一步要怎麽做?”馬車外傳來了江楚的詢問聲,他們在這裏已經埋伏了許久,還好沒有白來一趟。
“給許褚大人吧,咱們用不著。”子悠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夜幕下顯得格外的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