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九十六章 大限來時各自飛

朝廷上唏噓聲此時是壓也壓不住,景陽帝坐於至高之位神色更是難以揣測。九軍是最近皇城的軍隊,是皇宮最後的一道屏障。四年以前景仁帝駕崩,誰也想不到九軍令竟會落在了靳王手裏。

他這王叔,從他被景仁帝帶到身邊之後,就沒見過他父皇有重用他的時候,然而在最後,卻把皇家關鍵留在了他的手裏。然而到現在,他卻有點明白景仁帝當初的想法了。

一邊凡傑的目光更加的耐人尋味,眾人心裏詫異於九軍令突然出現,各位大臣除了明裏暗裏偷偷看著狼狽的靳王的,甚少有人現在注意到凡傑。

凡傑更沒有想到,靳王如此的按捺不住,救命符就這樣被輕易的拋了出來,凡傑冷嗤:如此作死,景陽帝有心救你估計也是不可能的了。

“哦?王叔的意思是?”景陽帝思慮百轉千回,再看向那個慌慌張張從大殿門口爬過來的再無往日威儀的人,明明是在笑,眼神中冰冷將朝堂上任何想說話的人凍結在了原地。

“皇上,先帝曾說,九軍令可保本王一命,皇上當時也在場,可還記得?”靳王怎麽會想將手中這樣一個巨大的保命符拋出來,可是現在不用還行麽?若不能在這廡正殿上求一道賞賜,夜闖靖律司可是滅族的大罪,若是皇帝親審,那可是回天乏術了。

他找的那些人,如果追究到底,到時候連累的可能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王叔,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王叔這是要跟朕談交易了?”景陽帝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似乎是在寒冰中沉睡了許久,整個人的氣勢鋒利又冰冷,這一句話說的靳王整個人開始顫抖。

“皇上,聽本王解釋,皇上!”靳王被“交易”兩個字砸到,頓時一陣顫栗從頭頂傳到腳底,他想解釋,卻一直隻是在重複著這一句話,整個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可是他不能放棄,“皇上,仁帝陛下聖諭,九軍令可還作數?”

九軍令為何會在靳王手中,又跟先帝有何關係,其他人被靳王這扔出來的一個又一個驚天消息震驚的不知此為何彼為何,當年到底是什麽情況?九軍大人蘇檸辭官以後,又出了什麽事情?

“王叔還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廡正殿內這麽多人各個都不是聾子。難道還冤枉了你不成。”景陽帝收回了死盯著他的眼神,轉而扭頭看向一直暗暗降低存在感的九殿下,仿佛一切都不幹他的事。“眾大臣都在場,就給你一個開口的機會,靳王叔想說什麽就說吧,朕看你能說出來什麽一二三四五六。”

說實話,靳王現在確實還是有幾分怯意,這些年靳王仗著九軍令在手,當年景仁帝親自開口九軍令交於他的手中,若非他自己交出,景陽帝也不可討要。他在朝中作威作福多年,如果不是關於重大事件的決定,景陽帝甚少跟他正麵起衝突。九軍是皇宮的屏障,別人要是知道九軍令不在皇帝手裏,肆意搶奪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合陽一事按照鄒閆大人的說法,百姓哀聲載道,那肯定已經是許久之前就開始發生的事情了,為何現在才被爆出來?難道就是我朝官員管轄不周麽?如此看來,內役司凡傑大人必定也要受罰!畢竟是他手下的人。”靳王無意看向凡傑的一眼,凡傑嘴角微露的笑意,刺痛了他的眼睛。

本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為何如今隻有他一人在垂死掙紮,他拉他下馬,給了他無限的金銀財富,還有事成之後的無上榮耀,他怎可如此待他?

“靳王爺,說話可是要有證據,”凡傑看著靳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對他的構陷似乎頗為好笑,“王振牟取暴利、視人命於無物,本官識人不清,罪責難逃,願受責罰。”

“皇上,掌司使凡傑大人雖然對手下體察有失,使王振成為漏網之魚,為禍一方。”沒等景陽帝說話,鄒閆先一步說話,他為人忠勇,是非分的很分明,“隻不過若非凡傑大人提醒,靖律司怕是也難逃洗劫的命運。凡傑大人先一步告知,才使靖律司提前布置了防衛。”

“你……凡傑,你……”靳王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本是孤注一擲一搏,破釜沉舟之舉才潛入靖律司,沒想到最後竟然遭了他的黑手,“凡傑,你竟然背後陰本王!實在可惡!”

“王叔這樣說,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凡傑大人既已表態甘願受罰,後又靖律司一事立有一功,功過相抵,隻不過王振捅的簍子甚大,那就扣去凡傑大人三個月的俸祿,這些日子內役司暫且交於朱軼,凡傑大人就先自省可好。”景陽帝眼裏閃過幾分興味,譏誚的將目光從九殿下,靳王以及凡傑的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凡傑臉上,無所謂的開口。

九殿下此時一直都沒怎麽說話,冷不防的被景陽帝譏誚的目光掃到,不知所以的與子悠對視,子悠偷偷看了一眼景陽帝,隨之就低下頭。

“微臣失職,皇上寬厚仁慈,微臣甘願受罰。”凡傑一句話都沒有辯解,直截了當的應了下來,坦然的樣子與靳王的詭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饒是平時與靳王關係不錯的一些人,此時都覺得靳王的舉止有些不堪。

“既然凡傑大人如此爽快,王叔可還有話說?”景陽帝笑著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回去,再次看著那個又方寸大亂的人,眼中的諷刺顯而易見。

“皇上,皇上。”靳王雙手猛地拍打著地麵,大聲的喊著皇上二字,手指在周圍的人身上一通亂指,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九殿下身上,九殿下與他對視一眼,不耐煩的撇開了眼,靳王正要說話。

“皇上,今日既然提起了九軍令,想朝堂上估計無一不詫異,當年蘇檸大人辭官還鄉,九軍之統位置就此空缺,再無人填補。臣等原本以為皇上此舉就此將九軍收歸皇權,可為何現今竟然會在靳王爺手中?”靳王未開口,於凡是個向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的人,朝堂上雖然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可是像他這樣直截了當提出來的,可就隻有他這麽一個人。

“眾愛卿都想知道當年緣由麽?”景陽帝環視四周,此般開口,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懂景陽帝此問是何意,霎時間也未有人開口。

“靳王爺既然已經開了一個頭,那此事是朕來說,還是王叔來說?”許久的沉默過後,景陽帝也放棄了在他們身上尋求一個答案,目光熠熠然的再次看向匍匐在地的靳王爺,“靳王叔如果當年的事情記憶猶新,那就不妨王叔來講吧。”

“皇上,不可……”靳王拒絕道,若是把當初的事情全部就此講出來,那他還有何臉麵可講,就算這次保住了性命,威嚴盡失,與死了又有何異?

“王爺若是不願意說,那就罷了。來人,將他拉出去。”景陽帝這次的聲音也提高了不少,連王叔都不叫了。不隻有憤怒,還有對於靳王的失望與嘲笑,更多的是諷刺。

“皇上,皇上……”大殿外,靳王的呼救聲越來越弱,幾乎到了快聽不到的地步。

沒想到就差那麽一點,九軍令引起的這些事端,到底是什麽,隨著靳王被帶下去,又再次被塵封於曆史之中。

“皇上有令,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看著堂下的眾人沉默良久沒有說話的意思,景陽帝給了犴司一個眼神,犴司會意,走到景陽帝的右前方大聲傳到。

“皇上皇上,滾開。別攔我。”犴司話音剛落,大殿外就傳來時而重時而輕的女聲,還夾雜著侍衛的阻攔與勸告聲。

“去看看那邊發生了什麽。”由遠而近的喧鬧聲傳入了景陽帝的耳朵裏,景陽帝近日被整的心煩,聽到這樣的更是不耐煩,打發犴司出去查看。

不久之後,犴司回來。

“啟稟陛下,皇後娘娘在外麵。”犴司話並沒有多說,說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她來幹什麽?”雖然是疑問句,可是明顯的任何人都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把她送回宮,有什麽事待會再說,堂堂皇後上朝算怎麽回事。”景陽帝的眉頭蹙得更深,對於這父女倆,他簡直厭惡到了極點,也更加的不想與他們打交道。

堂堂大荊王爺明裏暗裏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堂堂大荊國母,竟公然罔顧禮義廉恥,如此草率的想要闖入廡正殿,又成何體統!

外麵的人收到了皇帝的命令,他們的動作也很迅速,原本是敬重她皇後的身份,不敢動粗,不過皇上都發話了,沒多久,景陽帝就聽到皇後的呼喊聲逐漸減小,最後漸漸聽不到了。站著的諸位大臣,也不好對皇上的家事多議論,一個比一個的站著筆直。

“退朝。”景陽帝甩出去這倆字率先邁步走向了後殿,腳步更顯匆忙。

“擺駕朝鳳殿。”在前麵急匆匆走著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衝緊跟著差點撞到景陽帝的犴司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