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事的方法(2)
鬧中靜察困時向上
熱鬧中著一冷眼,便省許多苦心思;冷落處存一熱心,便得許多真趣味。
冷落:寂靜冷漠。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假如能冷靜觀察事物的變化,就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心思;一個人窮困潦倒不得意時,仍能保持一股奮發向上的精神,就可以獲得很多真正的生活樂趣。
原憲在魯國很貧窮,子貢在衛國很富有。原憲由於貧窮而損害生命,子貢由於富有而拖累身體。那麽,貧窮不行,富裕也不行,怎樣才行呢?楊朱說,快樂一生可以,安逸一生可以。善於快樂的不貧窮,善於安逸一生的不圖富裕。錢財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見錢財與生命本身無關。然而世人看不透,看透了也不在意,結果,為錢財而生,為錢財而亡。有錢也痛苦,整個生命的過程成了錢財積聚消耗的過程,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人生是個什麽滋味。荀子說,有涵養的人,處境窮困,心誌寬廣;身處富貴,恭敬從容;休息的時候,精神也不懈怠;疲倦的時候,容貌仍保持莊重。在顯達之時,盛怒之下,罰不過重,喜悅不餘,賞不過高。
“熱鬧中著一冷眼”,“冷落處存一熱心”。就是成功時要想到失敗,失敗時要保留奮爭的精神,對待一切都要觀察它。
“自然”,是老子“道”的特性,也是他倡導的一種人生境界和生活態度。“無為”是“自然”的延伸,一切人為的東西都不自然,要“自然”就必須“無為”,為人處世也應該順應自然,辦任何事情都不可憑主觀欲望胡作非為。
“自然無為”是老子思想的核心,他的致虛、貴柔、守靜、不爭等思想,都是圍繞“自然無為”展開的。
所以,隻有在生活中始終保持一股向上精神的人,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生活樂趣,而這真正的樂趣,寓於“自然無為”之中。
幻無求真雅不離俗
金自礦出,玉從石生,非幻無以求真;道得酒中,仙遇花裏,雖雅不能離俗。
幻:指事物的空無。據《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又《演密鈔》中有“幻化,無忽謂有”。
真:真知實相。《唯識論》:“真謂真實,顯非虛妄,如謂如常,表無變易,又《往生論》注:‘真如是諸法之正體。’”
道得酒中:從飲酒中悟得真理,說明道理無所不在。
黃金是從礦山中挖出來的,美玉是從石頭中產生的,可見不經過幻變就不能得到真悟;道理是杯酒中悟出來的,神仙也許能在聲色場上或繁花叢中遇見,可見即使是高雅之士也不是完全隔絕世俗情欲。
這裏著重談談“金身礦出,玉從石生”的話題。這兩句話表示隻有經得起環境考驗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自古以來的強者,大多是抱著不屈不撓的精神,從逆境中掙紮奮鬥過來的。
廣闊的世界,漫長的人生,未必都充滿稱心如意的事情。倘若可以沒有任何苦惱和憂愁,能平平安安地享受太平,就是求之不得了。然而,事事不能盡如人意,有時候日坐愁城,有時候一籌莫展,進而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盡管如此,人們卻隻有在悲風之中才能領略到人生的深奧,置身絕境,才可感悟出生活的真滋味。
照射黑暗的陽光,引領人鼓起勇氣,一往無前。
不係之舟既灰之木
身如不係之舟,一任流行坎止;心似既灰之木,何妨刀割香塗?
不係之舟:指不用繩索縛住的船,比喻自由自在。語出《莊子列禦寇》篇:“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泛若不係之舟,虛而遨遊者也。”
身體像一艘沒有纜繩的船,自由自在地隨波逐流盡性而泊;內心就像一棵已經燒成灰的樹木,所以人間的成敗毀譽又有什麽關係呢?
孔子到呂梁山遊覽,見一男子在那裏遊水,便趕上去問他:“呂梁瀑布深幾十丈,流水飛沫遠濺幾十裏,魚鱉也不能浮遊,剛才我看到你在那裏遊走,以為你是有痛苦而尋死,便打發學生沿著流水來救你。你遊出水麵,披頭散發,一麵走,一麵唱,我以為你是鬼怪,但仔細觀察,還是人。請教你,到這深水中去有什麽辦法呢?”那男子說:“沒有,我沒有辦法。水回旋,我跟著回旋進入水中,水湧出,我跟著湧出水麵。順從水的活動,不自作主張,這就是我能遊水的緣故。”所以,隨機應變,與物遷移,不固守一端,不固執一辭,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一會兒前,一會兒後,這就是真正的通達之士了。
莊子在《德充符》中假托孔子和他的學生常季關於殘疾人王駘的對話,指出經過驗證而充實的“德”,是一種“忘形”與“忘情”的心態。
常季說:“他運用自己的智慧來提高自己的道德修養,他運用自己的心智去追求自己的理念。如果達到了忘情、忘形的境界,眾多的弟子為什麽還要聚集在他的身邊呢?”孔子回答說:“一個人不能在流動的水麵照視自己的身影而是要麵向靜止的水麵,隻有靜止的事物才能使別的事物也靜止下來。各種樹木都受命於地,但隻有鬆樹、柏樹無論冬夏都鬱鬱蔥蔥;每個人都受命於天,但隻有虞舜道德品行最為端正,他們都善於端正自己的品行,因而也能端正他人的品行。保全本初時的跡象,必懷無所畏懼的膽識;勇士隻身一人,也敢稱雄於千軍萬馬。一心追逐名利而自我索求的人,尚且能夠這樣,何況那主宰天地,包藏著萬物,隻不過把軀體當寓所,把耳目當作外表,掌握了自然賦予的智慧所通解的道理,而精神世界又從不曾有過衰竭的人呢?他定將選擇好日子升登最高的境界,人們將緊緊地跟隨他。他還怎麽會把聚合眾多弟子當成一回事呢!”
臨濟門下有一位定上座,已參學日久,多年的修行使他已達到“現在公案,打迭不下”的境界。有一次他鄭重其事地問臨濟和尚:“什麽是佛法的大精神?”臨濟和尚也不回答,隻見他走下禪床,一把抓住定的胸口,狠揍了他一下,並用力把他推搡走。定茫然若失,呆然而立,身體直得像一條棍子。旁邊的一位僧人提醒他道:“定上座,怎麽還不還禮呢?”上座向臨濟和尚作揖之際,豁然開悟。定上座直到這時才透過最後一關,真正獲得了利己利他的大自由。一切本來現成,又要悟得便是。
幼不陶鑄難成令器
子弟者,大人之胚胎,秀才者,士大夫之胚胎。此時若火力不到,陶鑄不純,他日涉世立朝,終難成個令器。
胚胎:指生命之開端。
秀才:指在學學生。
令器:美好的棟梁之材。
小孩是大人的前身,學生是官吏的前身,假如在這個階段磨煉不夠,教養學習不多,那將來踏入社會,就很難成為一個有用之才。
我國古代特別重視幼教蒙訓。東漢桓榮,字春卿,著名的儒學家。他年輕時,拜歐陽歙為師,學習《尚書》。漢光武帝任他為議郎,向太子傳授儒學經典,後來又當上太學博士,漢光武帝常常去太學觀察。視察中,常讓各博士闡敘對各自所教儒學經典的理解,並且互相提問辯論。桓榮在辯論中,總是彬彬有禮,以理服人,從不強調本位,很得光武帝賞識,後來,光武帝挑選桓榮當太子的老師,任命他為太子少傅,並賞賜給他輜車乘馬,桓榮獲賞後,召集太學的學生們,指著皇帝賞賜的車馬官印綬帶說:“現在所得到的這些東西,全是深入專研古代曆史的結果。你們能不努力學習嗎?”太子即位後,仍然用老師的禮節尊崇他,並封為五更。
馬祖和百丈師徒兩人出外散步,途中看到一群野鴨子從頭頂飛過。馬祖問百丈:“那是什麽?”“野鴨子。”馬祖又問:“到哪裏去了?”“飛走了。”馬祖聽後,用力捏緊百丈的鼻子,百丈連喊“痛痛痛。”馬祖淡淡說了一句:“什麽時候飛走了呢?”雪竇對本則公案的唱偈為:“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雲山海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還飛去,卻把握。”野鴨到哪裏去了?馬祖見狀與百丈共語。話盡雲山海月情,活象雲山推湧,海上月生,真情至性,何等契闊。可百丈依然不會,還胡說“飛走了”。馬祖於是把這個要飛走的百丈的心牢牢抓住了,不讓百丈迷失了自己的心。因為至人用心若鏡,一切事與物來時則現之,去之則不現。鏡仍然在,心依然明。馬祖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濃夭淡久早秀晚成
桃李雖豔,何如鬆蒼柏翠之堅貞?梨杏雖甘,何如橙黃橘綠之馨冽?信乎!濃夭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
馨冽:馨,芳香。冽,本意為寒冷,此處作清香解。
濃夭:夭是夭折,早逝。濃夭指美色早逝。
桃樹和李樹的花朵雖然豔麗奪目,但是怎比得上一年四季永遠蒼翠的鬆樹柏樹那樣堅貞呢?梨子和杏子的滋味雖然香甜甘美,但是怎比得上橙子和桔子經常飄散著清淡芬芳呢?的確不錯,容易消逝的美色遠不如清淡的芬芳,同理,一個人早有才名遠不如大器晚成。
孔子說:“數年發憤,勤奮苦讀,而不想做官發財的人,真難得呀!”清代劉寶楠則是另外一種說法:《周禮》中已規定官府三年選拔一次人才,但有不滿於“小成”(即做小官)的,則可以繼續讀書,讀滿九年,達到大成。孔子因為讀書人“急於仕進,誌有利祿,鮮(少)有不安小成者”,所以發出“不易得”的感歎。至於“早秀不如晚成”的說法,可能是認為:因為少年得誌易生驕狂,自我吹噓而至墮落;而飽經憂患,曆經滄桑,才體會出創業的艱難而安於守成。
心虛理明心實誌堅
心不可不虛,虛則義理來居;心不可不實,實則物欲不入。
虛:謙虛,不自滿。
實:真實,擇善執著。
一個人一定要抱著虛懷若穀的胸襟,因為隻有謙虛才能容納下真正的學問和真理;同時一個人又要抱著擇善執著的態度,因為隻有堅強的意誌才能抵禦外來物欲的侵入**。
這裏是《莊子秋水》中的一段描述:
魏牟對公孫龍說:“你的智慧不足以弄清是非的界限,還想弄明白莊子的話,這就像讓蚊子背山,螞蟻過河,一定不能勝任的。而且你的智慧不足以理解最微妙的言論,而隻能自己求得一時的勝利,這不是井裏的蛤蟆嗎?莊子的理論,下入黃泉,上達雲霄,不分南北,四通八達,難以測度;無分西東,開始於玄暗幽深,複歸於無所不通。而你瑣瑣屑屑的追求明察,要求論辯,簡直是從竹管裏看天的大小,用錐子測地的深淺。不是太小了嗎?你走開吧!況且你沒聽到壽陵的少年到邯鄲學走路的事嗎?趙國的走法沒學會,自己的走法又忘了,隻好爬著回家。現在你要是不走,就會忘了你自己的走法,丟了你的本業了。”
公孫龍張開的嘴合不上,翹起的舌頭收不下了,於是就逃走了。
公孫龍為什麽會這樣呢?這就是文字開頭指出的,公孫龍無法理解莊子的思想。莊子以此告誡世人:假如一個人自以為是,排除外來的一切意見,那他的生命就猶如一潭死水,永遠得不到社會人群的理解。
樂極生悲苦盡甘來
世人以心肯處為樂,卻被樂心引在苦處;達士以心拂處為樂,終為苦處換得樂來。
心肯:肯是可的意思,引申為順,心肯是心願滿足。
心拂:拂是違背,心中遭遇橫逆事物。
世人都認為能心願滿足就是一大快樂,可這種願望常常被快樂引誘到痛苦中;一個胸懷達觀的人,由於平日能忍受各種橫逆不如意的折磨,在各種磨練中就能享受到奮鬥抗爭之樂,最後終於從艱苦中換來真快樂。
孟子說:天將要把重大的使命放在某人身上,必然要先苦惱他的心誌,勞累他的筋骨,饑餓他的腸胃,困乏他的身體,而且會使他的每一次行動不能如意。這是我們都耳熟能詳的。
古往今來,凡成大事業、有大成就者,無不如此:
舜自田野中興起,當初他曾居於深山,與木、石同處,以鹿、豬為鄰,同深山野人相差無幾。
孔子生於亂世,周遊列國四處碰壁,曾困於陳、蔡,無米斷炊,險些餓死道中。
孫臏遭忌,在被剜去兩隻膝蓋之後修成一部傳之後世的《孫臏兵法》。
屈原被讒言所害,屢遭放逐,於三湘四水的荒蠻野嶺中賦得絕唱《離騷》。
司馬遷直言情理,受囚禁之大侮,領宮刑之奇恥,隱忍不怠,方成一部“無韻之《離騷》”——《史記》……
所以,人當有自信,還當能承受生活的挫折,能經受世事的艱辛,能忍受人生的磨難,至少要有承當起這一切的心理準備。
《莊子在宥》中有段意味深長的描述,莊子說:“人過於高興,助長陽氣;過於悲哀,助長陰氣。陰陽一起亢進,四季不調,寒暑不和諧,反過來就傷害人的身體。使人喜怒失常,坐立不安,思慮得不出結果,辦事中途而廢。於是才有奇談怪論,行為怪僻,然後就出現了盜蹠、曾參、史一類人。所以用整個天下去賞賜善行也覺得不足,動員整個天下去懲罰惡行也顯得不夠。所以天下這麽大也不足以實行賞罰。從夏商周以來,都嚷嚷著必須賞善罰惡,老百姓的性命怎麽能夠安寧呢?”
人生中的悲歡苦樂,也和陰陽一樣,有其固有的特性,它們不是絕對的,是相對的。有的苦盡甜來,有的樂極生悲,有的在順利時突遭禍患,有的則處逆境而時來運轉。有誰懂得人生中的“真樂”呢?
位盛危至德高謗興
爵位不宜太盛,太盛則危;能事不宜盡畢,盡畢則衰;行誼不宜過高,過高則謗興而毀來。
爵位:君主時代把官位分公、侯、伯、子、男等五位,指官位。
行誼:合乎道義的品行。
一個人的官位不可以太高,權勢不能太盛,如果權勢太高就會使自己陷入危險狀態;一個人的才幹本事不能一下子都發揮出來,如果都發揮出來就會處於衰落狀態;一個人的品德行為不可以標榜太高,如果過高就會惹來無緣故的毀謗和中傷。
漢代名將周亞夫以治軍嚴謹有方而被後人稱頌,然而當他官爵大至權傾一人時,也麵臨煞星。
西漢文帝時,匈奴進犯雲中,諸將受命出征。周亞夫軍細柳,劉禮軍霸上,徐厲軍棘門。漢文帝親臨慰勞各軍,輕駕至霸上和棘門軍營時,都**,無人敢阻攔。當文帝到細柳軍營時,其前鋒高呼:“天子駕到!”軍門都尉卻回答:“軍營之中,隻聽將軍命令,而不問天子詔書。”文帝無法進軍營,隻得讓使者持皇帝的信符去見周亞夫,周亞夫才令開門。當文帝車駕進軍營門時,守門士兵又告誡:“將軍有令,軍營中不允許急馳。”文帝隻好讓侍從拉著轡繩,讓車緩緩而行。到了中軍大帳,周亞夫全副武裝來參見,並稱:“身著軍服的人,是不向皇帝行跪拜禮的。”文帝到此,不由自主地肅穆莊嚴起來。
以後,周亞夫官位幾次升遷,官到丞相,很受景帝器重。每有重大國事都先與周亞夫商議,而周亞夫也累次提出異議,阻止景帝的行動。
後來,周亞夫從景帝的言行中終於意識到自己權傾一人,已麵臨煞星。於是謝官稱病,並放棄丞相職務。
《列子說符》中有一段狐丘丈人和孫叔敖的對話。
狐丘丈人對孫叔敖說:“一個人有三種被怨恨的事,你知道麽?”孫叔敖說:“是什麽?”答說:“爵位高的,遭別人妒忌;官位大的,被人主厭惡;俸祿豐厚的,所招的怨恨便來了。”孫叔敖說:“我爵位越高,我誌向越低;我官位越大,我心越小;我俸祿越多,我施舍越廣。拿這個避免三種怨恨,可以麽?”
人際之間的矛盾,利益之爭,都是由於這三種怨恨引起的。所以做人處事最重要的是把握尺度。
孫叔敖病了,將要死去,警戒兒子說:“王幾次要分封我一塊地方,我沒接受。如果我死了,王就會封你。你一定不要接受好地方。在楚、越相交之處有個地方名叫寢丘的,這地方沒有多大出息,名字又醜惡,楚人相信鬼,越人不信楚忌,可以長久保持的隻有這個地方。”孫叔敖死了,楚王果然拿一塊好地方封給他的兒子,兒子推辭不接受,卻請求寢丘這塊地方。楚王給了他,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由他家保持著。
人生減省安樂之基
人生減省一分便超脫了一分,如交遊減便免紛擾,言語減便寡愆尤,思慮減則精神不耗,聰明減則混沌可完,彼不求日減而求日增者,真桎梏此生哉!
愆尤:愆,錯誤、過失。尤,怨恨。
耗:消耗、損失。
混沌:指天地未開辟以前的原始狀態,此指的是人的本性。
桎梏:古代用來鎖、綁罪犯的刑具,引申為束縛。
人生在世能減少一些麻煩,就多一分超脫世俗的樂趣。如交際應酬減少,就能免除很多不必要的糾紛困擾,閑言亂語減少就能避免很多錯誤和懊悔,思考憂慮減少就能避免精神的消耗,聰明睿智減少就可保持純真本性。假如不設法慢慢減少以上這些不必要的麻煩,反而千方百計去增加這方麵的活動,那就等於是用枷鎖把自己的手腳鎖住。
東漢的西域都護班超直到七十多歲高齡,朝廷才允許他退休。接替他的任尚向班超請教對治理西域的忠告,班超對他說:“興一利不如除一弊,生一事不如省一事......宜**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要他以簡易寬和為主。任尚覺得這是老生常談,就拋之腦後,還對人說:“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後來不過四年,任尚因過於嚴苛急躁,失去與邊疆民族的和睦關係,導致西域各國紛紛叛漢來攻打他,任尚退到班超精心經營的疏勒根據地,靠疏勒人的保護才撿回性命,但西域的土地卻全盤丟失了。可見求大同、存小異,才能真正把握全局。班超經營西域達三十年,得到西域各民族的欽佩和擁戴,使漢朝揚威異域直達中亞細亞,因功拜定遠侯,正是依靠這一要領,可見這乃是英雄人物處事的方法。
心胸曠隘萬鍾車輪
心曠則萬鍾如瓦缶,心隘則一發似車輪。
萬鍾:古量器名,形容極豐富的俸祿。
瓦:古代用來裝酒的瓦器,形容沒價值的物品。
一個心胸闊達的人,即使是一萬鍾的豐厚俸祿也會看成像瓦罐那樣沒價值;一個心胸狹隘的人,即使是像發絲一般細小的利益也會看成像車輪那麽大。
孔子說:“一個人,經營安樂窩,而又留戀於自己已有的東西,是做不成什麽大事的。”《禮記射義》上說:“隻有小人、俗人一輩子離不開鄉土家園,男子漢應該像射向遠處的箭一樣,誌在天地四方。”《左傳僖公二十三年》齊薑對晉公子重耳說:“貪戀於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享受家室之樂,就會損害大丈夫一世功名。”由此可見,一個心胸曠達的人能視黃金如糞土,而一個心胸狹隘的人則會把雞毛蒜皮的小事看成天那麽大。心胸開闊的人必須具有豁達的人生觀,以義作為取舍,仗義而疏財。隻有這樣,才能成就一生之事業、千秋之功名。
達人猛醒俗士沉淪
笙歌正濃處,便自拂衣長往,羨達人撒手懸崖;更漏已殘時,猶然夜行不休,笑俗士沉身苦海。
笙:樂器名。
拂衣長往:毫不留戀。
更漏已殘:古代計時將一夜分為五更,漏是古代用來計時的儀器,形容夜已深沉。
夜行不休:指應酬繁忙。
苦海:據《法華經壽量品》說:“我見諸眾生沒於苦海。”
當歌舞盛宴達到最**時,就自行整理衣衫毫不留戀地離開,那些胸懷廣闊的人就能在這種緊要時候猛然回頭,真是令人羨慕;夜深人靜仍然在忙著應酬,目光如豆者已經墜入無邊痛苦中而不能自拔,說來真是可笑。
孔子說,《關睢》這樣的詩,快樂而不過分,悲哀而不傷人。鄭國一帶的音樂不是這樣,它們輕柔靡曼,特別能**人,破壞了正大堂皇的雅樂的感化作用,十分可惡。《禮記樂記》記載魏文侯聚精會神地聽古代音樂,還唯恐打瞌睡,而聽鄭國和衛國的音樂,則從不知疲倦。《五經異義》記載:鄭的風俗,男女常在溱河、洧川邊聚會,唱歌互相表達和締結愛情。《白虎通禮樂》記載:鄭國人民在山上居住,在河裏洗澡,男女混雜,唱戀歌互相挑逗取悅。我們從這些記載,可以了解“鄭聲”的音調與言辭是什麽樣子的。它們表現男女相互傾慕的感情,曲調曼妙,歌詞**靡,二者配合,十分誘人。
無事道人不了禪師
才就筏便思舍筏,方是無事道人;若騎驢又複覓驢,終為不了禪師。
筏:一種竹製的渡河工具。
無事道人:指不為事物所牽掛而已悟道的人。
不了禪師:不了禪師是不懂佛理的和尚。
剛一踏上竹筏,就能想到過河後竹筏就沒用了,這才是懂得事理、不為外物所牽掛的道人;假如騎著驢還在另外找驢,那就變成典型的既不能悟道也不能解脫的和尚了。
有人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他的意思是超越有無相對的真實的禪境是什麽。世尊默默地坐了許久。問者讚歎道:“多謝佛祖,你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禪悟之境。”說罷蕭然離去。侍者阿難問釋迦牟尼:“他到底悟到了什麽呢?”世尊答道:“世上的駿馬隻要看到了鞭影不用揚鞭就會飛蹄而行的。”馬有見鞭影而馳,隨禦者之意的良馬,也有必須抓毛、觸肉或者狠抽一鞭才有所動的馬。人也一樣,有鈍有利。此處,這則公案的重點在“世尊安座良久”處。從這裏,問道之人看到了一個超越相對二元的分別知的、真實的、般若的、無分別智的禪境。
渾然和氣居身之珍
標節義者,必以節義受謗;榜道學者,常因道學招尤。故君子不近惡事,亦不立善名,隻渾然和氣,才是居身之珍。
道學:宋儒治學以義理為主,因此就把他們所研究的學問叫理學,這種理學也就是“道學”。此處是泛稱學問道德,也就是通常所說“道學先生”的道學。
渾然和氣:渾然是純樸敦厚,和氣是儒雅溫和。
一個愛好標榜節義的人,到頭來必然為了節義受到批判毀謗;一個標榜道學的人,經常由於道學而招致人們的抨擊指責。因此一個有修養的君子,平日既不接近壞人做壞事,也不標新立異建立聲譽,隻要保留一股純樸敦厚、和藹的氣象,這才是一個人立身處世的無價之寶。
荀子《榮辱》中說:人的資質秉性、知識和能力,君子與小人一樣。愛好榮譽,厭惡恥辱;愛好利欲,厭惡禍害,這一點君子也與小人一樣。但是求得榮譽和利欲,避免恥辱和禍害,君子與小人所采取的方法就不同了。小人拚命做荒誕不經的事,還想要別人相信自己;拚命幹欺詐的事,還想要別人親近自己;行為如禽獸,還想別人用善意對待自己;心術叵測,行動詭詐,所持的論點難以站住腳,結果必然得不到榮譽與利益,也必然遭受恥辱與禍害。至於君子對別人誠實,也想別人對自己誠實;自己忠厚待人,也想別人用善意對待自己;襟懷坦白,行為安穩,所持的論點易於成立,結果必然得到榮譽和利益,也必然不會遭恥辱和禍害。
真理不是巧言,仁義更非口說。同樣,學問和道德並非吹噓而來,而是從艱苦修養中累積而成。《莊子大宗師》中有段顏回與孔子的對話:顏回說:“我進步了。”孔子問道:“你的進步指的是什麽?”顏回說:“我已經忘卻仁義了。”孔子問道:“好哇,不過還不夠。”過幾天顏回再次拜見孔子,說:“我又進步了。”孔子問:“你的進步指的是什麽?”顏回說:“我‘坐忘’了。”孔子驚奇不安地問:“什麽叫‘坐忘’?”顏回答道:“毀廢了強健的肢體,退除了靈敏的聽覺和清晰的視力,脫離了身軀並拋棄了智慧,從而與大道渾同相通為一體,這就叫靜坐心空物我兩忘的‘坐忘’。”孔子說:“與萬物同一就沒有偏好,順應變化就不執滯常理。你果真成了賢人啊!我作為老師也希望能跟隨學習而步你後塵。”
麻穀拜望師兄章敬和尚,繞著章敬端坐的禪床走了三圈後,便搖了搖手中帶鈴的錫杖,兀自立在一旁。章敬說道:“好!好!好!”章敬說好,主要因他是沉穩之人,意在通過哄、捧來鼓勵他繼續修持。不想麻穀竟自以為師兄認可了自己的機鋒,便前往大師兄南泉處以求證實。然而南泉是“超然物外”之人,並不欣賞麻穀的爭強好勝之心,就不客氣地否定道:“不行!不行!”麻穀問道:“章敬兄說好,肯定我的佛性;你為何說我不行呢?”南泉說道:“章敬是對的,隻有你不對。你的機鋒根本不是禪機。隻是風中的飄萍而已。最後不僅不得正果,而且會走向滅亡。”
人之際遇齊順對治
人之際遇,有齊有不齊,而能使己獨齊乎?己之情理,有順有不順,而能使之皆順乎?以此相觀對治,亦是一方便法門。
際遇:機會境遇。
齊:相等、相平之意,例如《孟子公孫醜》篇“地醜德齊”。
情理:此處指情緒,也就是精神狀態。
相觀對治:相互對照修正。治是修正。
方便法門:佛家語,方便有權宜的意思,法門指佛法,佛法是人生法則,指領悟佛法的通路。
每個人的際遇各有不同,機運好的可施展抱負幹一番事業,機運壞的雖有才華卻一事無成。在各種不同的情況中,自己又如何能要求機運的特別待遇呢?自己的情緒有好有壞,有穩定的情緒,也有浮躁的時候,又如何能要求別人事事都順從你的意願呢?假如自己能心平氣和來對照觀察,也就是設身處地反躬自問來想一想,這也是領悟人生的一個最好的修養途徑。
楊布問他哥哥楊朱說:“有兩個人年齡相近,麵貌相似,可是他們卻一個長壽富貴,美名遠揚;一個卻短命貧賤,惡名昭彰。為什麽?”楊朱告訴他:“生死有命,各有不同,你可以任意而為。你想拚命追求,沒有人會阻止你,也沒有人會反對你。日出日落,各忙各的,誰知道為什麽他會那樣?說完了,這都是命啊!”命,這冥冥之中的力量,誰也無法證明它的存在和不存在,但人還是習慣於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對它進行猜想與反駁。事實是這樣的:當一個人身處逆境時,他常常相信命運;當一個人身處順境時,他往往忘記命運;命運就對那些相信命運的人發生效力。命運是什麽?命運就是一個人的心理承受力、一個人的選擇。一個人做了些什麽事,他就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命運不會欺騙他。相信自己的人,常常把命運當成一個較量的對手,他需要一個對手來證明自己的力量,相信命運的人,常常把命運當成一個救世的菩薩,他需要一個菩薩憐憫自己的軟弱。結果,相信自己的人,他從搏鬥中享受到了無限的樂趣;不相信自己的人,成了命運的奴隸,他從祈求中滋生了無限的哀憐。相信自己的人,敢想敢幹,兢兢業業,奮發圖強,大有所為;相信命運的人,畫地自獄,悲天憐人,畏葸不前,毫無作為。
非分之得世俗之阱
非分之福、無故之獲,非造物之釣餌,即人世之機阱。此處著眼不高,鮮不墮彼術中矣。
造物:謂天,自然。
術中:計略之中,《史記張儀傳》:“此在吾術中而不悟。”
不是自己分內的所應享受的幸福,無緣無故得到意外之財,即使不是上天故意來**你的釣餌,也必然是人間歹徒用來詐騙你的機關陷阱。為人處世如果不在這些地方睜大眼睛,就很少有人能逃過歹徒詐術圈套的。
韓、魏兩國邊境相鄰,為爭邊界的土地起了爭端,魏強韓弱,抗爭之下,韓國自然免不了要吃虧,韓國國君昭僖侯為此很是發愁。韓國賢人華子拜見昭僖侯,勸昭僖侯不要與魏國拚爭。華子對昭僖侯說:“如果現在有人和您訂下誓約,這誓約規定,拿到誓約者可以得天下。但是,如果他用右手去拿,便砍掉他的右手,用左手去拿,便砍掉他的左手,你是不是仍然要去拿它呢?”昭僖侯說:“嗨,那我當然是不要那誓約的。”華子接著說:“這就是了,這說明保全自己比擁有天下更重要。韓國自然比不了天下,韓國邊界之地自然也比不上韓國的整個封地,你又何必去為爭那一點而傷及自身呢?”由此看來,其實避禍就是求安;避禍之法就是保平安之法。不見利忘害,便可求安,不為名傷身,便有福至;不做非分之想,便無無妄之災;不逞能鬥狠,便無禍來。無病無憂,一簞一瓢,自是福氣。人常說,憨人有憨福,並不是說憨人能以機巧求利得福,而是說他無意求福反自保平安而得福。
想清名於世,安然於世,必須做到非我之財不受。列子的故事給了這方麵的啟示:
列子生活貧困,麵容常有饑色。有人對鄭國的上卿子陽說起這件事:“列禦寇是一位有道的人,居住在你治理的國家卻是如此貧困,你恐怕不喜歡賢達的士人吧?”子陽立即派官吏送給列子米粟。列子見到派來的官吏,再三辭謝不接受子陽的賜予。
官吏離去後,列子進到屋裏,列子的妻子埋怨並且拍著胸脯傷心地說:“我聽說作為有道人的妻子兒女,都能夠享盡逸樂,可是如今我們卻麵有饑色。鄭相子陽瞧得起先生方才會把食物贈送給先生,可是先生卻拒不接受,這難道不是命裏注定要忍饑挨餓嗎!”列子笑著對她說:“鄭相子陽並不是親自了解了我。他因為別人的談論而派人贈與我米粟,等到他想加罪於我時必定仍會憑借別人的談論,這就是我不願接受他贈與的原因。”
急處站穩險處回首
風斜雨急處,要立得腳定;花濃柳豔處,要著得眼高;路危徑險處,要回得頭早。
風斜雨急:風雨本指大自然中天象的變化,此指社會發生動亂,人世滄桑莫測。
路危徑險:路和徑都是指世路。
花濃柳豔:古代文人常用花來形容女人美貌,用柳來比喻女人風姿綽約。
在動亂時代局勢極度變化中,要把握住自己的腳步站穩立場;處身於姿色豔麗的女人當中,必須把眼光放得遼闊而把持住自己的情感,不致被美色迷惑;當人生之路出現艱難險阻時,要能止步猛回頭,以免陷入迷惑中不能自拔。
所謂風斜雨急、花濃柳豔、路危徑險都是比喻,比喻人生之路會有各種艱難險阻出現。孔子在《論語伯泰》篇中說:“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他又在《憲問》篇中說:“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其實即使是古代邦有道,要富且貴就沒有險隘?就能唾手可得嗎?不論是有道無道之世,都應有操守,有追求,不怕難,不沉淪,不自頹,把得住自己的心性,遇事就不致沉陷於迷惑中。這都是儒家教誡世人的意旨,至今仍有其現實指導意義。
有妍有醜有潔有汙
有妍必有醜為之對,我不誇妍,誰能醜我?有潔必有汙為之仇,我不好潔,誰能汙我?
妍:美好。據陸機《文賊》說:“妍蚩好惡,可得而言。”
醜我:醜當動詞用。
人世間的事情,有美好的就有醜陋的來對比,假如我不自誇其德說自己美好,又有誰會諷刺我醜陋呢?世上的東西,有潔淨就有肮髒來作對比,假如我不自好潔淨,又有誰會髒汙我呢?
老子以自然無為為美,根本表現就在於個人人格的高尚和自由上,因而,在他看來外形的美並不能保證人格的高尚和自由,外形的醜同樣也不妨礙一個人內在精神的美。
老子生活的時代,美的東西與善的東西往往是分裂的,就是在今天美的與善的也不一定完全統一。《老子》第八十一章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真實可信的話是不美的,而那些漂亮話又不真實可信;有道德的人不善於辭令,能言善辯的人又沒有道德。
不少儀表堂堂衣冠楚楚的人,其實是一些醜惡不堪的流氓強盜。老子說:“農田到處一片荒蕪,全國四方的百姓都在鬧饑荒,但有些人還穿著錦繡的衣服,佩戴著閃閃發光的寶石,吃厭了美味佳肴,搜刮了數不清的精美珍寶,這些人就叫‘強盜頭子’,多麽無恥呀!”
汙泥不染知巧不用
勢利紛華,不近者為潔,近之而不染者尤潔;智械機巧,不知者為高,知之而不用者為尤高。
勢利:指權勢和利欲,《漢書張耳陳餘傳》說:“勢利之交,古人羞之。”
智械機巧:用心計,使權謀。
權利和財勢使人眼花繚亂,不接近這些人的就清白,接近了而不受其汙染那就更清白;權謀詭詐,不知道者算高明,知道而不使用那就更高明了。
人世間,有正必有邪,有君子必有小人,邪可能一時占上風,小人也會有得誌的時候,但邪不壓正,惡有惡報,也是世道的必然。由此觀之,隻要我們自身端正,小人終究是蓋不過君子的。而且,能夠自己行為端正,是不是一定要遠小人、近君子以求自保,也都在其次了。魯國大夫柳下惠並不拒絕在惡濁的國君手下做賓客,立於朝廷也不隱藏自己的才能,自己遭遺棄也不怨恨,窮困也不憂愁,同小人相處,也不一定要離開。他說:“你是你,我是我,你縱然在我身邊赤身露體,又哪能沾染我呢?”孟子很欣賞柳下惠的作派,認為看柳下惠風節行止,胸懷狹小的人也會變得寬大起來,為人刻薄的人也能厚道起來。
田父野叟天全欲淡
田父野叟,語以黃雞白酒則欣然喜,問以鼎食則不知;語以縕袍短褐則油然樂,問以袞服則不識。其天全,故其欲淡,此是人生第一個境界。
黃雞:肥雞煮熟後上麵有一層黃色的油皮,黃雞指一般所說的白切雞。
鼎食:形容美味珍饈的美食,鼎是中國古代盛食物的鍋。
縕袍:新棉加上舊絮所做成的棉絮叫縕,《論語子罕》篇:“衣敝縕袍。”
袞服:官服。
天全:即完全天然的本性。
短褐:粗糙的衣服。
跟鄉下老農談論飲食,當談到白斬雞、老米酒時,他們就會顯得興高采烈,如果問他們一些山珍海味等佳肴,就茫然不知;當談起穿著時,一提起長袍短褂,他們就不由得會流露出歡樂表情,假如問起黃袍紫蟒等官服,他就一點也不懂了。可見農夫保全了純樸本性,所以他們的欲望才這樣淡泊,這才是人生的第一等境界。
《莊子馬蹄》中有一段發人深思的議論,莊子說:“黎民百姓有他們固有不變的本能和天性,織布而後穿衣,耕種而後吃飯,這就是人類共有的德行的本能。人們的思想和行為渾然一體沒有一點兒偏私,這就叫任其自然。所以上古人類天性保留最完善的時代,人們的行動總是那麽持重自然,人們的目光又是那麽專一而無所顧盼。正是在這個年代裏,山野裏沒有路徑和隧道,水麵上沒有船隻和橋梁,各種物類共同生活,人們的居所相通相連而沒有什麽鄉、縣差別,禽獸成群結隊,草木遂心地成長。因此禽獸可以用繩牽引著遊玩,鳥鵲巢窠可以攀登上去探望。在那人類天性保留最完善的年代,人類跟禽獸同樣居住,跟各種物類相互聚合生存,哪裏知道什麽是君子、小人呢?人人都蠢笨而無智慧,人類的本能和天性也就不會喪失;人人都愚昧而無私欲,這就叫做‘素’和‘樸’。能夠像生絹和原木那樣保持其自然的本色,人類的本能和天性就會完整地流傳下來。”
幽人清事總在自適
幽人清事,總在自適,故酒以不勸為歡,棋以不爭為勝,笛以無腔為適,琴以無弦為高,會以不期約為率真,客以不迎送為坦夷。若一牽文泥跡,便落塵世苦海矣!
幽人:隱居不仕的人。
笛以無腔為適:意思是為陶冶性情不一定要講求旋律節奏。
會以不期:會是約會,不期是講沒有指定的時間,不受時間所約束。
坦夷:坦白快樂。韓愈詩有“穎水清且寂,箕山坦而夷”。
牽文泥跡:為一些繁瑣的世俗禮節所牽掛拘束。
一個隱居的人,內心清淨而俗事又少,一切隻求適應自己本性。因此喝酒時誰也不勸誰多喝,以各盡酒量為樂;下棋隻是為了消遣,以不為一棋之爭傷和氣為勝;吹笛隻是為了陶冶性情,不一定要講求旋律節奏;彈琴隻是為了消遣休閑,以不求弦律為高雅;和朋友約會是為了聯誼,以不受時間限製為真摯;客人來訪要賓主盡歡,以不送往迎來為最自然。反之假如有絲毫受到世俗人情禮節的約束,就會落入煩囂塵世苦海而毫無樂趣了。
陶淵明說:“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一個有智慧和修養的人,他們的心境高曠超脫,能夠恬然自安,不會被俗事所羈絆,也就不會像一般世俗之人那樣,庸人自擾。所以,做人應當自然。對於世外桃源之人,那麽多的繁文縟節,實在讓人心累。不僅外形宜免世俗之相,與朋友遊樂同樣以怡神陶性為高,不受時間限製為真。要把自己的真心融匯於大自然,讓自己的生活適合自己的本性,為自己而活著。陶淵明撫無弦的琴,他自我陶醉:“要知琴中趣,何弄弦上音”,所以他經常以撫無弦琴自娛。
莊子說:“深隱高蹈,決絕離世了,不是至知厚德人所為。執迷不悟,追逐外物,雖君臣相替,也不過是時勢所為,易世不必自相輕賤。所以至人沒有偏滯的行為。”
“學者往往厚古而薄今,若以上古狶韋時代的觀點看現在,人心能不動嗎?惟有至人能夠遊心於世而不孤僻,順應人情而保持天性。這不是受教所致,而是本性具足的緣故。”
做人的確應該遊心大道,任其自然。但是自然並不是絕對的,例如迎送是不宜為禮所累,“蓬門今始為君開”的境界就不在此列了。
飽諳世味會盡人情
飽諳世味,一任覆雨翻雲,總慵開眼;會盡人情,隨教呼牛喚馬,隻是點頭。
諳:熟悉。
慵:懶惰。
呼牛喚馬:形容毀譽隨人,語出《莊子天道》篇:“夫巧知神聖之人,吾自以為脫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謂之牛,呼我馬也而謂之馬,苟有其實,人與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
一個飽經人世風霜的人,任憑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反複變化,都懶得再睜開眼睛去過問其中的是非;一個看透了人情世故的人,對於世間的一切毀謗讚譽都無動於衷,不論人們隨意對他呼牛喚馬一般的吆喝,都會若無其事點點頭。
在《莊子天道》中曾說了這樣一則關於老子的故事。一天一個叫士成綺的人見到老子而問道:“聽說先生是個聖人,我便不辭路途遙遠而來,一心希望能見到你,走了上百天,腳掌上結了厚厚的老繭不敢停下來休息休息。如今我觀察先生,竟不像是個聖人。老鼠洞裏掏出的泥土中有許多剩餘的食物,看輕並隨意拋棄這些物品,不能算合乎仁的要求;粟帛飲食享用不盡,而聚斂財物卻沒有限度。”老子好像沒有聽見似的不做回答。
第二天士成綺再次見到老子,說:“昨日我言語刺傷了你,今天我已有所悟而且改變了先前的嫌隙,這是什麽原因呢?”老子說:“巧智神聖的人,我自以為早已脫離了這種人的行列。過去你叫我牛我就稱作牛,叫我馬就稱作馬。假如存在那樣的外形,人們給他相應的稱呼卻不願接受,將會第二次受到禍殃。我順應外物總是自然而然,我並不是因為要順應而有所順應。”
滅卻心頭火,剔起佛前燈。禪家向來崇尚寬容忍耐的精神。
有個農家女孩無緣無故地懷孕,在父母的苦逼追問下,女孩竟指白隱禪師為其子之父。農夫和家婦怒不可遏,找白隱理論,白隱聽完了對方的辱罵,隻說了一句話:“就是這樣嗎?”嬰兒降生後即送給了白隱。白隱雖名譽掃地,但並不介意,一味細心照顧孩子。不久,此事真相大白,原來孩子的真正父親是一個市井之徒。女孩的父母上門向白隱禪師賠禮道歉,稱讚他真是一位善良的人。白隱在交回孩子時仍然輕輕說道:“就是這樣嗎?”
白隱禪師的胸懷多麽坦**,他的涵養足令毀謗者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