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神仙
小和尚搖了搖頭，“僅你一人非是超脫之人，且大哥初來之時，滿身暴虐之氣，行事諸多乖張，與佛甚遠，故貧僧未曾與你相交。”
雖然說話很好聽，但就是**裸的侮辱啊。羅天明一聽這話，眼睛頓時瞪圓了，想張嘴，我趕緊一把按住，小和尚現在不能得罪，他可是我們全部的希望。
“大師，您剛才說我們能幫這些人超脫，是怎麽回事，”老財畢恭畢敬的問道。
小和尚衝我們招手，示意坐下。我們便都學他盤腿在地上坐了下來。
古時候的人，幹啥都講究個次序，要對話，先要等大家都做好了，再張嘴說，我估摸著，“食不言寢不語”這句也是這麽來的。“阿彌陀佛，此種緣由皆有佛祖而定，”小和尚見我們全部坐定，這才正色道，“貧僧了因，乃於闐城南五十裏讚摩寺沙彌，因自幼侍奉佛祖，每日齋戒誦經，掃灑亭閣，後長老推薦小僧侍奉迦樓羅尊者，故才有此之事……”
小和尚的故事很長，話說西域的絲綢之路南道上有個古國，叫於闐國，也就是現在的新疆的和田地區。漢朝時，班超有一段時間曾以於闐國為大本營統一西域，唐朝時這裏是安西都護府下屬的毗沙都督府，是西域數一數二的大國，不但左右鄰居都知道這個國家，連古印度和古波斯都和他們有來往。這裏的人種和西域那些黃頭發綠眼睛的胡人不同，可能是班超的漢家兒郎在那駐守過，他們的血緣裏帶有漢人的血統，因此從皇室到平民皆與中原王朝相親，曆代國王為“尉遲”家族，裏邊有名氣的就數隋唐畫家尉遲質那和尉遲乙僧父子倆，也叫“大小尉遲”，和吳道子一個級別的。
於闐國的人著漢服，講漢語，接受中原王朝的冊封，舉國皆信佛教，玄奘回國時，把大乘佛教也帶到了這裏，所以信仰與中原佛教相同。小和尚就是於闐最有名的於闐城城南50裏讚摩寺的僧侶。玄奘和尚回國時，也在這個讚摩寺住過，還傳過經，講過法。和尚們也分歲數，20歲以上的叫比丘，20歲以下的叫沙彌，小和尚要是按進入這個時間軸的年齡算才15歲，所以隻能是沙彌。
了因小沙彌13歲時，有一天寺裏的大師傅找到他，說因為他信仰虔誠、勤勞善良、淳樸堅韌等等等等，因此決定讓他去侍奉迦樓羅尊者。從那時起，小和尚就走上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迦樓羅尊者，於闐國的保護神。當他第一次見到迦樓羅尊者時，就被她的美麗深深打動，他認為迦樓羅尊者，是真正的西方極樂世界來的真神，因為如此美麗不可方物的女子隻能是佛祖的化身。小和尚時發自內心的敬仰和尊崇迦樓羅尊者，從此他就每日跟在迦樓羅尊者身邊，成為侍奉的沙彌。
在小和尚出生前的大概100年左右，於闐國南邊的昆侖山中出現了一條即將化龍的惡蛟，能夠呼風喚雨。惡蛟操縱著凶猛的洪水從昆侖山中洶湧而下，整個於闐國都被洪水淹沒，山河崩塌，國民死傷無數。國王尉遲毗利耶在讚摩寺剃度出家，並發下宏願，誰若能退去洪水，必當以身供奉。
就在惡蛟將要毀天滅地時，身穿白衣美若天仙的迦樓羅尊者從天而降，她肋後可生雙翅能隱能現，在費盡周折後伽羅樓尊者斬殺了惡蛟，退去了洪水。而且她退去洪水的方式很奇特，就像時間倒流一樣，所有被洪水淹沒的房屋、農田都得到恢複，被洪水衝走死去的人也隨著洪水退了回來站在原地，洪水倒退回了昆侖山深處，所有的一切就像沒有發生。
尉遲毗利耶率全城百姓出迎，因佛教天龍八部中的八個神道怪物護法中的迦樓羅菩薩，也是背有金翅且擅食惡龍，而且迦樓羅菩薩的女身也是身穿白衣的形象，全城百姓認為這個斬殺惡蛟的女子就是迦樓羅菩薩的女身，所以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尊稱她為迦樓羅尊者，至於女子的本名，也就沒有人問起。
國王尉遲毗利耶本欲將新出爐的迦樓羅尊者供奉在皇宮之內，但迦樓羅尊者卻執意不肯，隻在讚摩寺後院塔林中修行。迦樓羅尊者對於自己的過往從來不提，也很少管世俗之事，甚至基本不與人說話，但是對於於闐百姓的祈求卻是有求必應，都以仙法實現。往後百年，救人無數，也就成了真正的菩薩。
小和尚侍奉迦樓羅尊者時，迦樓羅尊者已經在於闐國近百年，模樣卻從未發生變化，如剛來時一樣，周身也一塵不染。小和尚還發現她根本不食人間煙火，從來不食水米。每日白天晚上都盤腿坐在塔林的一處巨石上打坐修行，有時幾個月不動一下，更不與人說話。她修行時，眉心似有青藍色的光芒冒出，這種情況在晚上尤為明顯。
寺裏佛法深厚的長老說那青藍色的光芒是迦樓羅尊者的本命相連的純青琉璃心，也叫“如意珠”，是佛門無上至寶。
其實小和尚所謂的侍奉，就是每天把塔林打掃幹淨，然後給迦樓羅尊者對麵放一杯熱茶，雖然迦樓羅尊者從來沒動過這杯熱茶，然後剩下的時間就是在塔林裏自己找個地方打坐修行。
小和尚侍奉迦樓羅尊者的第三個年頭，大唐安西、北庭兩個都護府準備攻打處於帕米爾高原上的大小勃律國，蔥山道行軍大總管高仙芝，副總管封常清從於闐抽調了大量兵馬。也就是那一年，吐蕃人偷襲了安西都護府境內的於闐國。
於闐國城內空虛，王族貴族很多都跟著高仙芝封妻蔭子去了。所以，很快就被吐蕃人攻破了城牆，殺進城來。城破之前，無數於闐軍民逃出城外，跪在讚摩寺外，祈求迦樓羅尊者保佑，退去敵軍。他們希望能看見迦樓羅尊者像百年前大戰惡蛟一樣，殺退敵軍。但是，以往有求必應的迦樓羅尊者，這次卻沒有動靜，如同睡著了一般。眼見吐蕃人已經銜尾殺來，小和尚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用手觸碰了一下迦樓羅尊者的身體……
小和尚以為迦樓羅尊者隻是在入定，在此危難時機，他想喚醒迦樓羅尊者。但是，小和尚的手指尖剛碰到迦樓羅尊者，她的身體就變成了無數道的金色的光線四散開來，在天空中不斷翻滾，最後又匯聚起來，形成一個光柱，衝上雲霄，自此消失的無影無蹤。在金光散去後，石台上空空如也，而小和尚手中卻捧著一顆外表透明光亮，裏邊卻似乎有青色流動的珠子。
這一場麵讓無數湧入的於闐軍民看了個真切，寺裏的大和尚說迦樓羅尊者已經歸去，因為佛經裏說過，迦樓羅在死的時候，“上下翻飛七次後，飛往金剛輪山，全身自燃，隻剩一個純青琉璃心”。
於闐軍民悲慟萬分，皆跪倒於地，有的失去了精神支柱而失聲痛哭者，有已經開始默默的誦經祈福。
接著，吐蕃大軍攻破於闐城後就一路殺到了讚摩寺。吐蕃自文成公主入藏後，吐蕃人原本信仰的苯教就退出了曆史舞台，都改信了佛教。100年時間，迦樓羅尊者的大名早就傳到了吐蕃，吐蕃大軍這次偷襲於闐城還有個重任，就是要迎接迦樓羅尊者到吐蕃大昭寺坐床。
結果沒想到吐蕃大軍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金光穿越蒼穹，等到衝進讚摩寺，才知道迦樓羅尊者已經死了。
不過這個純青琉璃心也是佛門至寶，於是吐蕃大軍將小和尚和純青琉璃心一起帶回了於闐城，其實吐蕃的大將軍也是鬱悶異常，他們的讚普讓他來是恭請迦樓羅尊者的，結果他剛到迦樓羅尊者就死了，這沒法交代了。想來想去，隻好將小和尚和純青琉璃心一起帶回吐蕃，由讚普發落。
高仙芝聽說於闐城被吐蕃人偷襲，憤怒異常，這是自武則天時期大將軍王孝傑收複安西四鎮後，西域諸國第一次被吐蕃人滅國。於是他派留守龜茲的封常清馳援於闐，這就有了兩軍在城東20裏外的枝水河畔大戰的事。
封常青很厲害，軍事才能估計還要在高仙芝之上，吐蕃人一聽封常青來了，就慌了神。
吐蕃人害怕純青琉璃心有失，於是派一個強悍的部落首領大度鬆帶著本部落500餘騎兵護送小和尚和琉璃心先走一步，從阿爾金山回到青藏高原。
讚摩寺的大和尚聽說此事，深夜洑著羊皮口袋渡過枝水河，進入唐軍軍營。於是，唐朝名將李嗣業的胞弟昭武校尉李忠業便帶五百陌刀軍就離開大營追了上去。原本陌刀軍的裝備沉重，又多是步兵，應該追不上大度鬆的騎兵。但在本地向導的指引下，李忠業劍走偏鋒從小路趕了上來，再加上老天爺似乎也給麵子，大度鬆居然走錯路了，反而讓李忠業帶著陌刀軍給堵在了前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