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困守孤城
雲州防務自然由葉奇瑜全盤接手。他也是入城之後才知道,雲州主將在開戰不久後就陣亡了,月餘以來主持雲州防務的隻是一個叫盧良的參將。這盧良也是個人才,麵對強敵壓境,調度有方,隻是葉奇瑜如今還顧不上獎敘戰功。
在尋常將領來看經此一役,叛軍的銳氣已挫,輜重被毀,而援軍的斬獲頗豐,不僅一舉解除雲州的糧荒,士氣之盛更是今非昔比,足可一戰。不過葉奇瑜對今後的戰事有自己的看法,因而召集城中將領,另行布置。
“諸位,如今叛軍火炮輜重皆毀,隻剩下兩條路可走。一是退回雍都,徐圖進取。二是拚死攻下雲州。依我看,叛軍總攻的時刻,就在這一兩天了。”
葉奇瑜的看法當然不錯,叛軍失去攻城的利器又無糧草,退兵無疑是上策。隻是朝廷既然派出援軍,必不容叛軍在雍都從容整頓,再度犯邊。如此情勢下,縱然逼不得已,叛軍也必得攻下雲州。否則到時以雲州作為兵站的就是朝廷,屆時步步為營,蠶食也好鯨吞也罷,雍都以一城敵天下,陷落是遲早的事。所以此刻的雲州,已經成為兩軍必爭的要地了。
就在葉奇瑜召集部屬的時候,城外叛軍業已穩住了陣腳,中軍帥帳中,前來議事的頭領們灰頭土臉都有些狼狽。唯獨主帥仍麵不改色。
“各位都看到了,來的是驍騎。時不我待,天亮後各營歸建休整,明日整頓軍械,後天拂曉,全軍總攻,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攻占雲州!”
城中將領也知道大戰在即,所以雖然戰後疲憊,卻片刻不敢放鬆,各自領兵連夜修築工事。葉奇瑜已在做巷戰的打算,特地傳命雲州州牧將城中剩餘不多的百姓盡速疏散,雲州四周的包圍由於夜襲的衝擊有了些許鬆動,這是唯一的機會。部署粗定,葉奇瑜正要出府時,盧良前來求見。
“盧將軍,多虧你臨危授命,帶隊擊退賊軍。等雲州解圍,我必上複朝廷,為你請功。”
那盧良倒有寵辱不驚的模樣,施了一禮方道:“將軍,城中的炮火藥石,最多隻可支持三日了。”
雲州憑劣勢兵力固守,全靠火炮,如今圍城已經超過兩個月,火藥耗盡也是常理。隻是困守堅城而沒有火炮,今後戰事隻怕更為艱難了。
“既無炮火,賊軍人數眾多,想來攻破城門隻不過是時間問題。如今百姓已經遠走,因此末將建議,這幾日於城中各處多挖陷阱,構造工事。在適當時機,不妨開城門引賊軍入甕。賊軍人數眾多號令未必通暢,隻要有人貪功冒進,就不難斷其陣勢,氣勢一泄,我軍自然可以尋機分割,遣精銳予以圍剿。先斷其後隊援兵,再以鐵騎反複衝殺,必可建功。”
這一番巷戰的謀劃,正中葉奇瑜的下懷,因而對盧良更添了幾分欣賞,當即下令,巷戰事宜,由盧良全權負責。城中的房屋大都在叛軍的炮火中化為了瓦礫,盧良依據地勢,很費了一番心思,工事布置得十分隱秘。叛軍隻要中計,最後必然損兵折將,而即使有逃脫陷阱的,也會被設計引至城中一處開闊地,屆時自有驍騎嚴陣以待。
盧良領命而去,葉奇瑜還要調撥人手加固城防,叛軍四麵合圍,城內防守的壓力甚大,葉奇瑜頗有捉襟見肘之感,然而他亦深知,在章紹如大軍趕到之前,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守住雲州,因而各處守軍都接到了葉奇瑜的嚴令,寸土必爭,非有將令,不得後退半步,違令者斬。
這一夜,城內外的火光將雲州城的天空映襯得如同白晝。而在第二天,內外卻又是出奇地寧靜,待到第三天旭日初升之時,叛軍已在城外列陣。葉奇瑜這兩夜都是徹夜未眠,此刻在城頭,看見叛軍氣勢,亦不免心驚,夜襲時一心隻想著突破陣勢,衝入雲州,如今叛軍q傾巢而出,列陣城下時才發現其數量不是先前探查的五萬,而是整整十萬人。而雲州城中,朝廷軍隊甚至不到兩萬。
隻聽得戰鼓陣陣,叛軍的陣勢猶如雷霆,此次攻城是四麵環攻,無分主次。這當然是自恃兵強馬壯,也料定守軍炮火有限已經無法持續轟擊,所以不惜以人命開路,即便是擠也要擠開雲州城門。葉奇瑜手中已無一兵一卒再堪調動,此刻他隻有選擇相信手下的將士。
隻不過叛軍有一點算錯了,城內火炮雖然缺乏,箭矢卻很充足。先前守軍人數不足,弓弩亦不夠強勁,所以數次攻守間弓箭的使用甚少,但驍騎軍每人除銀槍彎刀外,皆備強弓。雲州守軍的弓箭手,每發一箭,射程大致是成年男子步行百步的距離,驍騎強弓可以一發三矢,射程也超過尋常駐軍一倍有餘。叛軍第一輪是密集衝鋒,又缺少盾甲掩護,大隊人馬剛靠近護城河,城內箭矢如雨,當先人馬登時栽倒一片。
遠處,叛軍統帥對著近侍說:“小伍,你的神弓營射程多遠?”
身邊的近侍麵有愧色,“稟將軍,一百五十步有餘。”
“哦?我知道你雙手皆可拉強弓,兩百步外例無虛發是不是?”
他越是這樣說,那近侍臉色越白,竟單膝下跪,“將軍,屬下治軍無方。”
那統帥倒不計較,“小伍,你起來。你年輕,隻知道驍騎名滿天下,卻未見識過當年以一敵百的盛景,這點本事實在不算什麽。”說到這,這將軍臉上笑意更濃,“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驍騎的強弓雖然暫時遲滯了叛軍的攻勢,但在兵力劣勢之下並不能扼其兵鋒。叛軍在潑天箭雨之中,雖無盾甲仍是悍不畏死地衝鋒,到底是衝到了雲州城下。向來攻城,最犀利的武器是火炮,隻是叛軍火炮已在夜襲中被驍騎毀了。於是隻能交相掩護以雲梯登城,這就純然是以人命在堆壘進城的道路了。時值嚴冬,城頭守軍先是以水淋城牆,不久就凍成堅冰,滑不可攀,再是早已準備了滾木礌石,此刻傾瀉如雨,到得戰局最激烈時,守軍更是從城頭上澆下滾油,助以火箭,所到之處,攻城的士兵皆陷入火海。不遠處,叛軍頭領始終隻是冷靜地觀察各處守軍的實力,即便攻城的屬下傷亡慘重,亦不為所動。直到眼見數隊兵士已經等上城頭,雙方已在城樓廝殺而城中仍然未發一炮,才揮一揮手,未幾中軍帥旗下傳來鳴金之聲,叛軍各部聞聲而退。
這一仗實在也很凶險了,叛軍其實已經登城,城樓廝殺全仗短兵相接,以命換命,叛軍兵力占優,守軍又無火炮能後截斷其後隊支援,以寡敵眾,淪陷隻是時間問題,屆時便隻有巷戰了。如今轉危為安,城中將士都很興奮,覺得有驍騎在,足以震懾敵膽,所以才不敢繼續貿然強攻。但是葉奇瑜知道雲州仍是朝不保夕的局麵,如今困守危城實在也是迫不得已,倘若援兵不能及時趕到,情況恐怕隻會更加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