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宣詔品
【原 文】
神龍元年上元日,則天、中宗詔雲:“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二師推讓雲:南方有能禪師,密授忍大師衣法,傳佛心印,可請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譯 文】
唐中宗神龍元年(705)正月十五日,太後武則天和唐中宗頒發詔書:“朕曾經迎請嵩山慧安和玉泉寺神秀兩位禪師入宮廷,虔誠供養。在日理萬機之餘,時時與兩位禪師研究討論佛法。兩位禪師十分謙虛,力薦賢能,說:‘南方韶州有位惠能禪師,曾秘密領受了弘忍大師的衣缽教法,傳佛心印。可以向他請教,以釋疑解難。’現在派遣宮中內侍薛簡,帶詔書前往迎請。希望禪師以慈悲為念,迅速隨內侍薛簡趕赴京城。”惠能大師接到詔書以後,呈上表章,以身有疾病謝辭,並表示願意終老於山林之間。
【原 文】
薛簡曰:“京城禪德皆雲,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雲: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譯 文】
內侍薛簡告訴惠能大師:“京城地區的禪師大德都說,想要認識、理解和體驗道,必須坐禪習定,如果不經過坐禪習定的修行實踐,就不能達到解脫成佛。不知道大師所宣講的教法是什麽?”惠能大師說:“道本是由自心來認識、理解和體驗的,豈能由長久打坐來獲得? 佛經上說:‘如果認為如來的意思就是如坐如臥,這是錯誤的見解’。什麽原因呢? 既沒有所來之處,又沒有可去之處,沒有生成和毀滅,這就是如來的真正沒有汙染的禪境。一切現象的本質是虛空寧靜,這就是如來的真正沒有汙染的清淨打坐。最終的解脫,至高無上的禪境,最深奧的道理,是沒有辦法來證實審驗的,更談不上要以是否長久打坐的標準來衡量!”
【原 文】
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雲:“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雲: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師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譯 文】
薛簡說:“弟子返回京城以後,皇上一定要詢問,希望大師慈悲為懷,給我講一下禪法的要點,以便我回去後能向皇太後和皇上匯報,並且向京城裏的禪僧們宣傳。這就好比一盞燈點燃了千百盞燈,使黑暗變成光明,使光明無窮無盡。”惠能大師說:“道本來沒有什麽光明與黑暗之分,明和暗是相互替代,相互轉變的意思,光明無窮無盡,本身也是有窮盡的。因為,相對於光明才有黑暗,相對於黑暗才有光明,它們都是互為條件而依存的兩個名稱而已。所以《淨名經》說:‘佛法是不能以比喻來說明的,因為沒有與之相對的事物。’”薛簡說:“光明比喻般若智慧,黑暗比喻錯誤思想,修道的人,如果不能以般若智慧的光明消除錯誤思想的黑暗,依仗什麽脫離無始無終的生死輪回?”惠能大師說:“被稱為煩惱的錯誤思想也就是被稱為菩提的覺悟真理。它們本質相同,並不是兩種東西。如果主張用般若智慧的光明消除錯誤思想的黑暗,這是聲聞和緣覺兩種人的觀點,是《法華經》上講的坐羊車和鹿車之人的認識水平。那些天資高有智慧的人,都沒有持這種觀點。”
【智慧故事】
般若智慧——脫離無始無終的生死輪回
所謂般若智慧除了要簡別凡夫的俗智俗慧,乃至外道的邪智邪慧,還應該簡別二乘的偏空偏慧,大乘的般若智慧是悲智不二的,這種與大悲相應的平等大慧,才是般若真正的內涵所在。
般若是成佛的根本,度化眾生的依據,以般若智慧為引導,生命才能踏上升進的道路。而般若之智又是一活潑開放的、圓融的智慧。由此智慧又開出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方便般若等。
般若作為一種使修行者解脫成佛入涅槃的智慧,在佛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被視為大乘道體、大乘總綱,為五度眼目。是一切大乘經典的根本,若不能了解般若,就難以了解其他大乘經典。所以古德雲:“般若攝一切佛法盡。”
法,發心要有般若智慧,沒有智慧你辨別不出是非,分不清法是邪是正、是好是壞,必須先具足分別法之邪正的知見。
般若智慧是定所生。要有加行智慧才肯信奉佛法,歸依三寶,受戒修定。所以加行智慧,定前先有,般若智慧,定後方生。
般若能遍破一切妄執,斷息一切戲論,眾生所有的煩惱、執著都會被般若智慧的火花燃燒殆盡。般若是對治無明、執著的利器,所以《金剛經》以金剛來比喻般若。因為般若智慧之銳利能斷除眾生的種種妄執、煩惱,眾生各種紛紜複雜的煩惱、痛苦一碰到如金剛的般若智慧,就會冰消瓦解,**然無存。
處處以般若智慧去觀照人生,不住於相、隨緣自在、不為物役,就不會被外境所動,被八風所吹,這樣才是真正自由自在之人,佛教稱之為灑脫。這樣就將我們的生命從狹隘、偏執、封著、淪沒中提升出來,這就實現了生命的圓滿自由。這種生命的圓滿自由,正如禪宗一首詩中所說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般若對於現代人的心靈生活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既然現代人心靈生活中所出現的種種病苦、煩惱是因為我法二執所導致的,那麽就要用般若智慧破除這兩種執著,而得到解脫自在。般若主要的宗旨,就在於掃**一切情執,不執著空有兩邊,而行合乎不二的中道第一諦。如《金剛經講義》中說:“般若綱要非他,即是令於空有兩邊遣**情執,務令罄盡,以顯圓融中道。”
對於佛中的道理,不再於坐、不在於臥、不在於行、不在於住,也不在於生死,不在這種種的一切相上。如果在外在的種種上見到佛性,那便是錯誤的認識。佛,佛性是“無所從來,也不所去”的,如果是坐禪習定,一方麵執著於相,另一方麵企圖有所來去,這顯然不是禪,智慧沒有打開。要想在禪中得到佛的知見,就必須擁有般若的智慧。為此,六祖惠能說:“道由心悟”。
在一次講法大會上,唐肅宗向慧宗禪師請教問題,但是慧宗禪師沒有看他一眼。為此,唐肅宗尤為生氣,怒道:“我是堂堂的大堂天子,你居然不看我一眼“。
慧宗禪師還是沒有正麵的回答唐肅宗的問題,反而問道:“君王可曾看到虛空?”
唐肅宗不以為然的答道:“看到了”。
“那麽,虛空可曾對您眨過眼睛呢?”慧宗禪師微笑的說道。
說完,唐肅宗無話可說,羞愧的地下了頭。
生活中,每個人最注意關心的便是人情世故,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每日都患得患失,不是計較金錢,就是計較感情。除了錢關、情關之外,還有恭敬讚美。終日要人讚美,要人行禮,還要每天看我一眼。
這就好比是虛空,虛空不要別人眨眼,別人又何必要虛空眨眼呢?法身真理,猶如虛空。對於真正的佛沒有名利,沒有光暗。當光明出現的時候,黑暗就消失了。同樣的道理黑暗顯現的時候,光明則會消失。明明無盡,也是有個盡頭的,因為它們都是相互對立的,無法去比擬的,所以不要執著於外相的事物,要用般若的智慧以脫離無始無終的生死輪回。
【原 文】
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師曰:“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譯 文】
薛簡問:“什麽是大乘人的觀點呢?”惠能大師回答:“智慧的光明與愚昧的黑暗,在凡夫俗子眼裏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種,明智的人才能正確認識它們,知道它們在本質上沒有區別。這種沒有區別的平等一致的本質就是實性。這種真實的本性,處於愚迷凡夫的境地也不會消失,處於賢人聖哲的境地也不會有所增益,停留在錯誤的思想和不良的情緒之中也不會被擾亂,居住於精神專一靜思冥想之中也不會空幻寂寥,既不會斷絕也不會永恒不變,既沒有所來之處也沒有可去之處,既存在又沒有存在的中間、內部或外部的方位,沒有生成也沒有毀滅,其現象和本質真實如一,永恒存在而沒有變化,這就叫作道。”
【原 文】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師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奏師語。
【譯 文】
薛簡說:“大師剛才說的沒有生成也沒有毀滅,與佛教以外的派別所講的內容有什麽差別?”惠能大師說:“外道所講的沒有生成也沒有毀滅,是講毀滅之後不再重新生成,是以生成來顯示毀滅。毀滅等於沒有毀滅,生成也可以說是沒有生成。我所講的沒有生成也沒有毀滅,是本來就沒有生成,所以現在也無所謂毀滅。這是不同於外道理論的地方。如果你想懂得我的教理的精髓,隻要你既不思考善,也不思考惡,自然就契合了本來清淨的心體,湛然明淨,永恒靜寂,其妙不可言的功用如同恒河灘上的沙粒一樣數不清。”薛簡聆聽教誨,豁然明白,向惠能大師行禮告辭返回京城,呈表章匯報惠能的說教。
【原 文】
其年九月三日,有詔獎諭師曰:“師辭老疾,為朕修道,國之福田。師若淨名,托疾毗耶,闡揚大乘,傳諸佛心,談不二法。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朕積善餘慶,宿種善根,值師出世,頓悟上乘,感荷師恩,頂戴無已。”並奉磨衲袈裟及水晶缽,敕韶州刺史修飾寺宇,賜師舊居為國恩寺焉。
【譯 文】
當年九月三日,朝廷下詔褒獎惠能大師:“禪師以年老多病而辭謝召請,為朕修習佛道,為國家積累福報。禪師的所作所為如同維摩居士托疾居於毗耶城,弘揚大乘佛法,傳授諸佛之心,宣講平等不二的教法。薛簡轉呈了禪師教授的如來的智慧,朕修善積德多年才有這樣值得慶幸的果報,這也是朕前生種下了善根,才會遇到禪師,使朕領悟至高無上的教理。十分感激禪師的恩惠。敬仰不已。”朝廷還奉贈磨衲袈裟一件,水晶缽一具。敕令韶州刺史重新修葺裝飾寺院的房屋,並賜惠能大師在新州的舊居為“國恩寺”。
【智慧故事】
修繕積德——領悟至高無上的教理
俗話說:“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對於修行的人來說,就是要聽其言、觀其行。常有的人著書立說,將道理講講的頭頭是道,可是縱觀他的行為,卻不是那麽回事。正所謂是,說的總比唱的好。說的很好,但是在行為上卻差之千裏。為此,對於修行的人,要注意這方麵的差距。
六組慧能一直強調的是“心行”,即是把學到的理論應用到實踐中去,也就是把佛說的道理放在身、語、意三個方麵修行。
對於修行得道的人是有氣象、有力量的。修道的人用智慧驅除煩惱,但這是教下傳統的說法,也並無不對。但是,禪宗對其的理解是更深一層。從體質上講,煩惱即菩提,所以禪宗是不斷煩惱的,斷了煩惱就等於斷了菩提,所以既不重於菩提,也不怕有煩惱,而是要明心見性。
要明心見性就要不斷的修繕積德。一代女皇武則天,曆史上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她堪稱是一位有能力,積善德的皇帝。她在政治方麵,富餘權略,知人善任。在佛教方麵,度僧造寺,塑像寫經,虔誠信佛,精通佛理。她禮敬高僧,曾經召請嵩嶽惠安禪師與神秀禪師進宮,親自行跪拜禮,並朝夕問道,並冊封惠安禪師為“國師”。而神秀以90歲的高齡入宮,深得武後的尊敬,並賜予封號。當神秀禪師圓寂的時候,武後親自為其送葬。正是不斷的修繕積德,才使得武後與佛道結下無上的善緣,領悟到上乘佛法的妙理。
然而,佛說內心動機是善的,而行出來也是利益眾生的,即是善業;動機是惡的,而行出來也是損惱眾生的,即是惡業。人天的福報,是由十善業所成,超出三界的出世業,則成三乘的聲聞、緣覺、菩薩菩提果,亦以此十善業為根本而得成就。所以大乘戒法,皆十善行攝。由戒生定,因定發慧。
因修繕積德,而成就一番事業的事例數不勝數。唐代的裴度,有一位高僧給他看相,斷他一月內要餓死。一個月後,這位高僧又看到他說:“你今後位至三公”。裴度不服氣地說:“你一月前說我要餓死,現在又說我今後要位至三公,這是何說?”“因為我說你要餓死之後,你回去做了好事,所以免災不死,還要高升”。原來裴度一天在廟會時,十到兩條很貴重的玉帶,就在廟前坐等失主,失主原來是一個很富貴的小姐,為了感謝裴度,就要送他一條玉帶。裴度說:“我要是貪求玉帶,就不會在這裏等失主了”。後來裴度果然官位至三公。
佛教認為有兩種功德:一種是有相功德,一種是無相功德。有相功德的回報少,無相功德的回報是無量無邊的。
什麽叫做“有相功德”?就是說,假若我拿十萬塊錢,去布施,有了功德,然後回向給自己,希望自己家人幸福;回向給父母,希望父母長壽。這就是有相功德。
“無相功德”指的是,拿十萬塊錢,或者二十萬塊錢,覺得這個寺院上需要錢,這個佛像需要做,不要名,不要香堂,就是心甘情願的去做。這樣就是無相功德。
“無相功德”不容易做到,需要無人相、無我相、無受者相,沒有受布施的,沒有能布施的,也沒有布施的物。
為什麽沒有受布施的呢?不是真的沒有,而是不執著他受了我的恩惠,不執著我有這個能力,我有能力去做,不要去想它,也不要想這樣的能力能堅持多久。無能布施的,無受布施的,也無布施的物,這個就叫無相布施。
總之,布施掉,就不要再去想它。不要認為,這個寺院是我修繕得蓋起來的。不要去想它,不是不想就沒有功德,反而不去想的功德要比想的要大得多。這就是佛所說的無相功德。而有相功德,布施了一塊錢,可能他的回報是十塊、一百塊、一千塊;無相功德呢,他的回報可能是一萬塊、可能是十萬塊、可能是一億萬塊,它的回報大。
為此,修繕積德要懂得無求無報,這樣才能獲得更多,也才能領悟至高無上的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