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可否長生
“給他們留點私人空間吧。”阿思坐在門外的階梯上,心裏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她酸楚的是這對有情人被分開了上億年,心裏一定飽受思念之苦,欣慰的是他們終於苦盡甘來,可以再相遇了,雖然魔裏隻是魂體,但也許找到聖天翼後,能替他解開封印,未來的事誰知道呢?隻要這一刻他們是幸福的。阿思想到這裏,突然覺得黑暗之淵的陰沉天空仿佛也變得可愛了。直到隨謂的那張俊俏的臉出現在她視線中。
阿思嚇了一跳:“走路不會有點聲音啊?你跑到哪裏去了?”
“隨便看看啊,你哭了?”隨謂仔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說道。
“哪有?”阿思急忙否認。
“還不承認,眼睛充血都紫了。”隨謂看著趕快揉眼的阿思,又聽到莫離的房間內傳來的痛哭聲,心知自己沒看錯,“到底怎麽了?”
阿思遮住眼睛,歎了口氣:“魔裏和莫離姐重聚了,莫離姐就是魔族當年的大祭司釋稔染,也就是魔裏的戀人。他們分別這麽久才見麵,所以場麵有點失去理智。”
“釋稔染。我就說。”隨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當年那小子就常常在我麵前念叨,人家這姑娘怎麽怎麽纏他,讓他受不了,我就斷言,別看他那麽不在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給你時你死活不要,不給你的時候一定讓你想得要死,那時夠他後悔的,果不其然吧。”
阿思無語地放下手:“你什麽人啊,人家在這裏重逢,這麽溫馨的時刻,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那我們就來談點理智的問題。”隨謂眼睛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題。
“什麽?”
“你猜為什麽上億年過去了,釋稔染一點都沒老?”
“因為她懂長生之術?”
“據我所知,並無長生的靈術。”
“那就是因為你們上古時代的人壽命都比較長。哦,不對……”話已出口,阿思就發現自己錯了,“要是如此,你們之前的人應該都還活著吧。”
隨謂白了她一眼:“能不能把腦子帶上?”
“那就是和魔裏一樣肉身都被封印嘍,時間的流逝對她也不起作用。我們看到的隻是她靈魂幻化出的實體,不是真人。”
“魔裏?”阿思一聽到這個聲音,背上的汗毛一下就豎起來了。
“阿思你們剛剛在說魔裏先祖?”雲缺懷疑自己有否聽錯,又問了一遍,讓阿思不得不正麵應對,她一抬頭,就發現所有人都來齊了,桑炫他們也在。阿思腦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把魔裏的事掩蓋過去。
倒是隨謂大大咧咧一拍她的肩:“還掩飾什麽?反正大家知不知道魔裏存在也沒什麽大的影響,何況等那兩人訴完相思之苦,還不是要讓魔裏作為主角露個臉。”
“連隨謂都知道?阿思!”雲缺加重了語氣,“你到底有什麽瞞著我?”
阿思深知自己麻煩大了,一臉憂愁地立即認錯:“我錯了,二哥,這就原原本本說給你聽。”
於是阿思省去幽穀的事,將聖域初遇魔裏改為了臨行前一晚上,這位先祖突然出現,二人相識,然後一路上魔裏是怎麽幫他們的,怎麽影響了藍靈珠,如何助他們破皇極結界,如何與他們一起上崎山等等事都說得清清楚楚,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幾個月來,他們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高手附在藍靈珠上協助他們,難怪阿思在很多危險情境下膽子那麽大,是因為她知道魔裏不會袖手旁觀。
為了轉移雲缺的注意力,不讓他有發脾氣的機會,阿思又將魔裏和釋稔染的故事巨細靡遺地講了一遍,包括二人剛重聚的情景,說得眾人腦海又受了一次衝擊,大家都為他們的苦戀唏噓不已,火燁甚至鼻子都有些發酸了。唯獨雲缺異常清醒地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莫離姑娘就是釋前輩,那她為什麽可以曆經歲月,不老不死?”
隨謂一拍手,站起身來:“我就說有明白人吧,這就是問題所在,長生術什麽的太虛無縹緲了,師尊當年覺得生死對應,若是隻有生未有死,天地必亂,因此並未留下長生法術。”
“那你也是上古來的,你為什麽也不老不死?”阿思突然反應過來。
隨謂看看她,一副嫌棄的神情:“我是《世珍元史》,根本不屬於我們討論的正常範圍,當年師尊怕五族遇到什麽不能解決的困難,畢竟是自己的心血,哪裏舍得你們受太多苦,又不好幹涉太多,因此就鍛造了我,讓我無所不知,可以替你們解惑,所以不老不死也是我的必備屬性。這是師尊對天地的深沉父愛,感受感受吧。當然事實也證明,師尊杞人憂天,我上億年沒出現,天地也挺好。”
“沒留下來?是不是意味著,這種法術曾經存在過?”桑炫的問題,讓隨謂眼神一動,不過也隻是一刹那。
隨謂以手指天,一臉肅色道:“我向你保證,長生之術絕未流傳下來,世間也永遠不可能出現。”
釋稔染抱著魔裏哭了個痛快後,終於抬起淚眼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魔裏,她修長的手指在魔裏臉上來回摩挲,感受著他臉上所經曆的滄桑帶給她的真實感。
“你瘦了?”
魔裏眼中含淚忍不住笑起來:“都分開了這麽久,你還記得我那時的體態嗎?”
“記得!當然記得!”釋稔染神情激動地反駁道,“就算我忘了全天下,也不會忘記你的一分一毫。你可知道,每天晚上一閉上眼,我腦海中跳出來的就是你,你對我笑,對我凶,對我沉默,你在跑,在跳,在發呆……你的一切一切,我怎麽能忘?”說到情動處,釋稔染的淚水再一次滾滾而下。
魔裏抬手擦去她的眼淚:“你受苦了,是我對不起你。我回來了。”話音一落,魔裏自己卻一行長淚從臉上滑過。
釋稔染哭笑不得:“怎麽你安慰我,自己反倒落淚了?魔裏從未哭過,這可是當年你自己說的。”
魔裏掛著淚痕,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隨即眼淚又默默下落:“隻是……一想到你在這種孤獨中清醒地等了我一億年,我的心就好痛。我還以為我活到現在,活在對你的思念裏,是在接受當年辜負了你的懲罰,我以為我可以用餘生的思念來還清欠你的情,沒想到……沒想到……我欠你的情,我欠你的痛永遠都還不清了。”
“笨蛋……誰要你還?”釋稔染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眼淚,他的眼淚全是為她而流,這個嘴硬心軟的臭男人,曾經那樣對她不理不睬,高冷傲嬌,明明想著若是真能再見,一定要暴揍他一頓的,明明決意要想辦法救出他,讓他後悔當年那樣對自己的,明明……然而此刻釋稔染的心裏卻痛如刀割,她是如此心疼他,就好像這上億年來每晚輾轉反側,飽受思念之苦,時常茶飯不思,絕望得恨不能一死解脫,熬夜查閱古籍,跋山涉水尋古問道,查找破除封印之法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釋稔染一把抱住魔裏,哽咽道,“如今你終於……回來了,求你……不要再離開我,永遠不要。”
魔裏摟緊她,心裏答應了千千萬萬遍,但當他目光無意中落到地上時,光潔的地板一下子就讓魔裏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因為那上麵隻有一個人的影子。
“我不想離開你,可我現在隻是靈魂幻化的實體,肉身仍然被封印在黑暗之淵。若離了藍靈珠,僅靠我自身殘存的靈力,這實體維持不了半柱香就會消散,到時候你摸不到我,觸不到我。我隻是靈魂。”
“沒關係,隻要看著你,我就心滿意足了。”釋稔染從魔裏胸前抬起頭來,神色帶著愧意,“雖然我想了很多辦法,也沒能解開你的封印。但我不會放棄的。”
“我知道。”魔裏信任地點點頭,“不過,我此次來到這裏,陰差陽錯能和你重逢,就是為了我的封印。”
“怎麽說?”釋稔染麵露訝異。
魔裏讓釋稔染坐下,自己又拖來凳子坐在她旁邊,開始將自己從離開黑暗之淵,遇到阿思,協助他們尋劍來查找聖天翼的下落,到又為了蒼素劍回黑暗之淵等等,詳詳細細都說給了釋稔染聽。
“所以你的意思是,隻要你們找到聖天翼,既能治好阿思的病,又有可能打破你的封印?”釋稔染眼神黯然,又透著希望的光芒,複雜得不知該如何形容。
“我也不能完全確定,我的封印既是創世神所造,那麽隻能靠他留下的聖天翼來試試了,如果聖天翼都不行,恐怕世間再難有辦法。”
“阿思知道,你這麽全力協助她也是為了你自己嗎?”
魔裏搖搖頭:“她隻是個孩子。我沒想過要告訴她這麽多。”
“不說也好,這孩子太敏感,少知道一些事,於她而言也少幾分壓力。”
魔裏點頭,正準備讓釋稔染講講這些年在這裏是如何過的。她卻搶先一步站了起來:“我們在這裏聊了這麽久,外麵那群孩子一定等急了,不如我們先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弄點午飯邊吃邊聊,他們也該見見你。”說著便往門邊走去。
魔裏隻好意猶未盡地跟著站起來,在開門之前,釋稔染突然回過頭來對著魔裏一笑:“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想再見到你重回世間,馳騁天地那一刻。為此,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魔裏也笑了笑:“放心,你什麽都不用做,隻要靜靜等著,等找到聖天翼,這一天會來的。”
“嗯。”釋稔染笑容燦爛地點點頭,隨即轉頭打開了門。
門一開,坐在門前階梯上的阿思和隨謂立刻“唰”地站了起來,眾人也是全都把目光匯集了過來。
“怎麽大家都在?”釋稔染笑笑,“該不會都餓了,等著吃飯吧?”
阿思聞言摸摸肚子,好像是有點餓了。
“前輩。”桑炫上前一步,朝她一作揖。
釋稔染淺淺一笑:“怕你了,怕你了。我也不否認了,我是釋稔染,魔裏在裏麵,你們可以和他聊聊,我現在去做飯。”說著,便從眾人中穿梭過去,走到桑炫身邊時,她伸手拍了拍桑炫的臂膀,“小子,白虹可是我一手鍛造的,就像我的心肝一樣,你可得好好照顧,大道無形,簡即至聖,心明如雪,唯留赤魂,除了我之外,也就隻有你配得上它了。”
桑炫看了看釋稔染意味深長的笑容和眼神,應承道:“是,晚輩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