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結界之內
“好了。”桑炫輕輕拍了拍緊抓住他衣袖不放的阿思的手,示意她可以睜開眼了。
阿思睜開眼,借著四周的火把看了看,確定他們脫離了一片漆黑,不停下墜的狀態,已經安全著陸後才放開桑炫的衣袖,在驚魂未定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還因為剛才下墮之時桑炫摟住她的腰而害羞得通紅不已,隻是洞裏光線不夠,隻有她自己根據灼燙的熱度明白。
“沒想到,結界裏是個深洞。”桑炫抬頭看了一眼他們落下來的方向,黑得沒有半點天光,可見這裏離地麵有多深。
“你為什麽要反過來拉住我?我是說,你本來不用困在這裏的。”阿思想了又想,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不能看著你一個姑娘隻身犯險,何況我承諾過迷霧森林內,不論何事都會護著你。我倒是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或者說這麽衝動。”
阿思內疚作祟,垂頭心想著:“這你倒是誤會了,我膽子一直小得很。要不是知道魔裏附在藍靈珠上,又賭定這保有幾成法力的老祖宗不至於對自己見死不救,我真不敢這麽做。”可這些自然不能說給桑炫聽。
桑炫見阿思不說話,猜到她可能覺得連累了自己而內疚,便安慰她道:“你不必如此,現在說困住我們,未免太早。畢竟”桑炫頓了頓,“藍靈珠在你手裏,我也還算是個高手。”
阿思一聽瞬間就笑出來了,她抬起頭看向桑炫,見阿思笑了,桑炫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就是這一笑,縱使周圍火光再昏暗,也掩蓋不住那一笑的絕世傾城,遮擋不住那人風華絕代的光彩。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也會說笑。”阿思感覺到自己的心仿佛已經融化成了春水,臉又有些不由自主地紅起來。
“看對誰。”桑炫說完這句話,腦袋裏不由得閃過那個人說笑的樣子,自從他走了之後,自己已經好久都不知道該怎麽笑,又該怎麽說笑,和誰說笑。他收斂了笑容,握了握拳將自己從過去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雲缺。”說完桑炫便隨意向一個方向扔出了一個藍色光球。光球浮在高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消失在了轉角。
“那是?”
“探路。還是那句話,不管待會兒往哪邊走,不管你看到什麽,半步都不要離開我身邊。你沒有靈力,無法催動藍靈珠的力量,而藍靈珠靠近我,便是真正的神器,足以護我們周全。”
“我知道,死跟著你,是雙贏的局麵。”
桑炫讚同地頷首,手往鬥篷裏一抽,一柄長劍已赫然在手,長劍劍身比阿思平日所見慣的光劍更長更細,仿若整塊白玉打造,通體純白,光滑潤澤,渾然一體,不曾鑲嵌半點其它材質,就連劍柄處亦然。整把劍造型簡單,裝飾全無,要不是劍柄比劍身打造得稍微厚實圓潤些,此劍素雅得就像直接從白玉上掰下來的一條薄片,唯劍身上刻有“白虹”二字,證明這確是人力千錘百煉鍛造出來的。
阿思雖不習武,卻對此劍心折不已:“你的劍叫白虹?”
桑炫看著劍身,輕輕點頭。
“劍如其名,白虹、閃電、細雨都應是無相無形,世間俗物哪裏能襯托,唯獨這簡單到底最能與其名相稱。”
“你懂劍?”
阿思搖搖頭:“我唯一見過的劍就是我家幽穀,在見到白虹之前,我從沒想過玉也能鑄劍。總以為寶劍都該是幽穀那樣,削鐵斷鋼,輕而易舉的。說到幽穀,我突然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幽穀是一片漆黑,你的白虹是通體透白。就好像一個是晚上,一個是白天。”
“這不是白玉。”說著桑炫劍尖往旁邊的石堆上輕輕一削,就像切的是油膏一樣,一塊石片毫不費力地就落了下來,切口整齊得不像話,“我沒有使用靈力,白玉做不到這樣。”
阿思收了收被驚豔的神,滿眼羨慕與尊敬:“劍漂亮,名字也取得好,還這麽厲害。我真想見見,打造這劍的鑄劍師傅。”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也沒有見過那人。我還未出生,這把劍便已經在魔族皇宮了。我開始學兵器之時,在兵器庫裏隻一眼就像你一樣,被它那種簡單到極致的魅力吸引,便向父王要了它。隻聽說是前輩留下來的寶劍,其它的沒人知道。”
“那太可惜了。”
“走吧。”阿思正感慨著,卻聽得桑炫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你已經想好走哪邊了嗎?”
“它告訴我了。”桑炫舉起右手,手心裏赫然攥著不久前才拋出去的光球。隻見桑炫手上用力一緊,光球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思心下好奇這個光球是從哪裏回來的?自己為何一點痕跡都沒發覺?
桑炫卻沒有時間留給阿思提問,直接示意她拉住他的衣袖,往左邊的岔路走了上去。二人在火把光亮的隧道裏進行了一會兒,一路上除了兩邊冰冷的石壁和高不見頂的漆黑上空之外,並沒有什麽異常。阿思便放開桑炫的衣袖,在自己的衣襟上擦起手心的汗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有一種沒來由的緊張。
突然,阿思隻覺得腰上一緊,一股力量把她往旁邊帶了過去。她剛想抬頭看看,額頭便撞上了桑炫的胸膛,那種堅實的觸感,撞得阿思有些頭疼,但她還來不及反應,便又迎來了雙腳離地的虛無感。原來是桑炫摟著她跳上了一邊的石壁。
“這……”阿思還沒問出口,桑炫便搖頭示意她別說話,並拉著她蹲了下來。阿思會意地蹲在桑炫旁邊,目光向他看的方向望去。一隊人馬從不遠處的拐角轉了過來,他們大約十人左右,全部都手執銀白蛇矛長槍,身穿黑色束腰布衣,外罩赤紅色軟甲,臉上套著編織得細細密密的赤紅軟甲頭盔,隻露出眼睛,看不清臉貌。
領頭那人走到桑炫他們所在位置下方時,下意識地停了下來,他抬起頭往兩邊的石壁上看了看,似覺出什麽不對勁。阿思見狀,心裏的緊張感加重了好幾分,便不由自主地朝桑炫又靠近了一些。
桑炫握劍的手輕輕按低阿思的背,另一隻手掌在二人麵前抹了一抹,便不再有所動作。那領頭人此時也將頭轉到了阿思他們的位置,正好和阿思四目相對,這一對,阿思嚇得心“撲通”“撲通”狂跳不已,死死捏緊了滿是冷汗的手心。
然而桑炫卻用他一貫鎮定地眼神看著下麵那隊人馬,臉上絲毫不見異色,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果然那領頭人往這邊對了一眼後,仿佛沒有看見二人,便一招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而去。待到那隊人馬走得根本看不見,桑炫又謹慎地等了一會,才帶著阿思從石壁上跳下來。
“好險,差點被發現。他們那一抬頭真的是因為發現了我們還是別的巧合?”阿思相信雲缺他們平日說的可以憑氣感應人的身份,位置,實力這種事,但她一直認為要是相當厲害的靈術高手才能做到,而剛才那隊人很明顯隻是這裏巡邏的普通兵士,至少此刻在阿思看來他們是這樣的。
“那是索倫的親軍,由他一手訓練出來,隻聽從他的直接指揮。因為標誌性的軟甲和兵器,世人稱他們為赤甲銀矛軍,他們是妖族最強的衛隊,手底下從來沒有巧合這回事。”
“難怪呢。”阿思想了想,有些欣喜道,“我本來還以為他們隻是普通士兵,既然他們這麽不得了,還要巡邏,那我們要找的東西不就更有可能在這兒了?”
“伴隨著的危險也會增大。”桑炫平靜的語氣猶如一盆冷水,讓阿思又回複了緊張之中。
阿思表情凝重地歎了一口氣:“看來我一定得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桑炫以為阿思被赤甲銀矛軍嚇到了,正準備安慰她。隻聽得阿思又說道:“藍靈珠才能在這裏保護你,哦,當然了,也能保護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包袱。”
桑炫心裏一動,越發覺得這小姑娘善良,跟他見過的所有公主都不太一樣,她雖出身王族,卻因為身體原因受盡折磨,以致於她在同齡的單純中透著幾分老成,看似脆弱的軀體下又有幾分堅定與冷靜。在她順應天命的悲觀態度與看淡生死的樂觀精神互相交織下,說出的這些自嘲話語,讓她並不像那些有著良好教養的王族成員一樣,可近,卻不可親,人就在你麵前,處處是禮儀與風度,卻隔得仿佛十萬八千裏那麽遠。她的自嘲始終那麽真實、直率,然而在知道她身體情況的旁人聽來卻忍不住有幾分心酸。
桑炫不想用那些關心的話安慰阿思,他不擅長,也不想用此來刺激阿思想更多:“作為一個能操控藍靈珠的人跟一個不能控製藍靈珠的人說自己是包袱,會不會太傷人了一點?”
阿思一愣,隨即開懷大笑起來:“是挺傷人的。我道歉。”
又自己傻笑了一會兒,阿思笑容漸漸收斂,她看著桑炫那雙平靜鎮定的眼睛緩緩道:“謝謝你。我的身體問題就像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家裏誰都知道,卻誰也不能提。每次我自己談到的時候,他們都會忙不迭地來安慰我,開導我。我很感動,同時覺得自己好沒用,讓這麽多人為我擔心,傷心。我從來沒想過,以這種方式來開導我的人竟然是你。不是說你不能,隻是……隻是從我第一眼見到你起,就覺得你像一顆樹,無風的參天大樹,不動不驚,不折不屈,不會嬉鬧,更不容褻瀆。”
“那也許你可以多了解了解我。如果你願意和我做朋友的話?”
“朋友?可以嗎?”阿思看著桑炫溫和的神色,喜悅也從心底**漾開來,“真不知道我積了什麽德才能遇到你?搞不好我前世,前前世,拯救過天下?嗬嗬。”
桑炫見阿思又回到了小姑娘的單純,笑了笑:“現在該拯救你二哥了。”說完長劍在握,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