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阿思蘇醒
又是那個黑暗潮濕的山洞,阿思站在比上一次稍微強一點的天光下,聽著那熟悉的滴水聲,依舊覺得寒氣逼人:“我知道這是夢,你在哪兒?”
無人應答,死一般地寂靜。
這反倒讓阿思心裏隱隱發毛:“我……說,你上次不是……要聊聊?聊……嗎?”
仍是寂靜。
“你要是不想聊,不如……讓我回去?”阿思試探性地輕聲問道,心裏一直在不停地催促自己,快醒,快醒,快醒……
突然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如同在迷霧森林的地洞,熏得阿思直想幹嘔。她一低頭便借著洞頂天光發現,她的腳邊有一大灘紅色的粘稠**正往外擴散。阿思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跳,卻感覺到一滴帶著腥味的**從手上甩到了臉上,一種不安的感覺從心陡生,她戰戰兢兢地將手舉到天光下,赫然看到自己雙手沾滿了血腥,一滴一滴的血液正順著手掌“啪嗒”“啪嗒”往下落。阿思顫抖著雙手,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感到血腥之氣越來越重,自己身上莫名其妙變得粘黏起來,就好像自己的血液從身體裏滲出來了。
金光從天而降,阿思從**翻身驚起,背心冷汗直流,她立馬摸了摸衣服,幹的,手上也很幹淨,雖然心裏知道是做夢,但那種感覺太真實,阿思心悸猶存。她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經泛白,想是又一天清晨了。回憶了一下自己暈倒的情形,阿思心裏有些擔憂是否自己病情發作,便下床活動活動了手腳,又原地跳了兩下,感覺還挺好,沒有任何不適,倒是饑餓感讓她有點心慌頭暈。
“不行,我得去吃點東西。”一想到吃,阿思便心情愉悅地朝著大堂小跑而去。
一到大堂,便看到老板和幾個夥計已經忙活開了。老板見是阿思出來了,立刻迎上前去:“姑娘你醒了,我就說那位白發公子醫術這麽高,治好了小兒的濕寒頑症,也一定能夠救治姑娘你。
阿思聽聞老板兒子的病好了,心裏也為他們一家高興,可肚子裏餓得就像水都被擠空了,直發出”咕咕“響聲。
老板一聽,反應過來:“姑娘一夜未進食,可是餓了?”
阿思捧著肚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那好,我馬上叫人準備早飯,我請客,以報答幾位對小兒的恩情。”說著便招呼小二去了後廚。
當雲缺去到阿思房裏,發現人不見了,和大家瘋狂尋找至大堂時,阿思正左手拿著兩張被啃了大半的餡餅,右手夾著小麵吃得昏天暗地。在她麵前還有兩三個空盤,碎末濺得滿桌都是,那叫一個狼藉。
“幾位客人起身了。昨晚的飯菜也不知道招待得到不到位,今天的早飯已經給備上了,請敞開了吃。幾位對小兒有恩,又不肯收診金,我也隻能減免房租飯錢,以表謝意之萬一。”
“多謝老板。”雲缺點點頭致謝完,又看著阿思活力充沛的背影問道,“請問我妹妹是什麽時候坐那兒的?”
“喲嗬,姑娘起得可早,我店門都還沒開,她就已經出來找吃的了,想是昨晚沒吃,給餓著了。胃口好著呢。您們坐,我這就叫人把飯菜端上來。”
“我看阿思公主可不像受了傷的樣子。”那謹掃了一眼桌麵,胖胖的臉上浮起笑意道,大家和他一樣,在看到阿思又活蹦亂跳那一刻,心裏都覺欣慰。
“阿思。”雲缺走過去,語氣嚴厲地叫了她一聲。
阿思剛撕咬下一塊餅,就聽見雲缺的聲音,她回頭去看,結果第一眼看見的是桑炫的衣角,阿思心裏一驚,“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嘴裏的東西也囫圇著往下趕,結果硬是給噎住了:“我……我……”
雲缺見狀,趕忙上前拍拍她的背:“急什麽?又沒怪你醒來不打招呼。”
阿思捶了捶胸口,費力地吞下碎餅,心裏卻隻有一個念頭:“我為什麽不洗了臉出來?梳個頭也好啊。”
雲缺拍了十幾下,見阿思仍然皺著眉頭,以為她還被噎著:“快,珞珈,去舀碗水來。”
“不用了。”阿思揮揮手,無比懊惱地胡亂擦幹淨嘴,不願抬頭正對大家,“我沒事。”
“真的沒事?我是說身體。”
“除了餓,沒別的感覺,你看看桌上這一堆,我覺得我是昏迷了好幾天,才餓成這樣。”說完,又埋下頭去盯著桌角。
隨謂看到阿思剛才的樣,本來就樂,一聽她這話,更是快要笑瘋了:“別為自己能吃找借口,你就昨晚一頓沒吃而已。我看她這樣是真沒事了,可得好好感謝桑炫那草。”
雲缺鬆了口氣:“謝謝你桑炫,為了阿思又進迷霧森林冒險。”
“隻是舉手之勞,人沒事就好。”桑炫說得雲淡風輕,看了一眼阿思,她卻始終看著桌上的吃的,心不在焉。
“我說,你一直埋頭盯著桌子,是不是還沒吃飽?”火燁把手伸到阿思眼前晃了晃,調侃她道。
阿思本來聽到桑炫為她奔波冒險,心下感激不已,被火燁這麽一岔,收了收神,又看見火燁五個手指在麵前招搖,又好氣又好笑,便伸手一把抓住火燁的手:“是呀,是呀,把你的雞爪拿我啃兩口。”說著張口便咬,就這樣,一個死命拽住不放手,一個拚命往回縮,兩個人你推我拉又玩鬧到了一起。
“阿思就和小孩一樣。”雲缺無奈地搖搖頭。
桑炫莞爾:“我倒覺得火燁比她還起勁。”
眾人見這倆冤家的打鬧勁兒,皆會心一笑。
“我看既然阿思確無大礙,我們原定推遲行程的計劃就不必了吧。”隨謂建議道。
雲缺:“我還想再等等,畢竟阿思的暈倒太蹊蹺,萬一她身體真出了什麽問題,這舟車勞頓的顛簸她不一定受得了。”
桑炫:“我倒有不同看法,阿思本有舊病,這一路上種種的暈倒吐血皆是因此,既是頑疾,病兆始終無法避免,後續的路途也很可能反複出現,可至少我們還能想辦法暫時壓製,反而,此病根源非聖天翼不能治,我們多拖一日找到聖天翼,她就多一分危險。”
隨謂:“在這個問題上,我同意桑炫的說法。”
雲缺沒有說話,似陷入了衡量之中。
“我也同意。”阿思和火燁瘋夠了,刨了刨被弄得亂上加亂的頭發,又揉了揉臉,突然回到桌前說道,“我想你們都在商量離開時間了,那一定是拿到我們要的東西了,既然東西都到手了,我們總不能還留在這裏等著妖族找上門吧,太危險了。二哥,你不要把我想得跟小孩子一樣嘛,我行的,最多就是發作時在馬車上苦點,痛點,沒什麽大不了。何況還不一定會發作呢,是吧?你就答應吧,長痛還不如短痛呢。隻要能早點好起來,別的我都能忍受。好不好?”阿思坐到凳子上,吊著雲缺的手臂不停搖晃,她也覺得這件事越快了結越好。
雲缺看著阿思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實在不知道怎麽說不:“永遠拿你沒辦法,誰叫你是我妹妹。”
“太好了,謝謝二哥。”阿思的一臉“可憐”迅速被換成了心思達成的雀躍。
那謹笑著,碰了碰旁邊的冷鋒:“看到了吧,這就是撒嬌的威力。”
火燁見狀,也故意跑過來吊住那謹的衣袖,做作地搖晃:“那謹哥哥,你要不要考慮把紫尾送我玩玩呀?”
那謹一哆嗦,掀開火燁的手:“人家女孩撒嬌是可愛,男人撒嬌,那就真是惡夢了,我今晚睡不著全賴你。”
火燁來勁地翹起蘭花指,柔媚地往那謹身上一靠,尖著聲音道:“好呀,那謹哥哥,你要睡不著我來陪你。”
那謹哆嗦著捋了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嫌棄地趕緊挪到桑炫身邊:“王子,你幹脆把他調去做侍女算了。”
說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那個……我還有一個問題。”阿思突然舉起手,插言道,“金大善人怎麽辦?他這麽可惡,恃強淩弱,我們就放任他繼續胡作非為嗎?”
雲缺:“這是人族內務,我們不便插手。”
火燁聞言,一把拍住阿思的肩膀笑道:“誒,你在集市還義正言辭地教育我呢,怎麽自己反而忘了?”
“話是……這麽說。”阿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可是……就覺得這裏的居民好可憐。”
“冷鋒。”
“王子。”
“這件事,你在人間的朋友能不能幫上忙?”
“我知道了,我會讓我的獵妖師朋友來看看。”
“獵妖師?是幹嘛的?”阿思好奇地問道。
冷鋒:“他們是修行法術的人類,以鏟除危害人族的妖邪為己任,很有正義感,也不乏法力高強者。他們一定不會容忍那個金大善人的惡行。”
“那太好了,兩全其美。謝謝冷鋒,也謝謝桑炫。”阿思心裏終於大石落地。
“我們這些不認識獵妖師的人就不用謝了嗎?”火燁假意做出一副傷心樣。
“好啦,也謝謝你,還有那謹先生。總之真心感謝大家這麽幫助我,關心我。還有……”
“妹妹,你還讓不讓我們吃飯?你要再謝下去,我們就該吃午飯了。”雲缺搖搖頭無奈地笑道。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吃,我先去收拾東西。”說罷一溜煙地跑入了後堂。待到阿思回到房間,她才茫然醒悟,拍了拍自己的臉:“笨蛋,沒睡醒吧,我們哪有東西可收拾?”
正自嘲發笑地想著,阿思目光一偏,突然發現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縫裏有一團烏紫色的汙跡:“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