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冤家碰麵
阿思垂頭喪氣地被魔裏取笑了一路,又走過一個長廊後,終於看見了她要找的人。
隨謂雪發白衣,靜靜地盤坐在阿思前方的石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在練功。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像給他批了一層銀光閃耀的紗衣鬥篷,他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往日的狂傲、不羈、吊兒郎當都沒了蹤影,此時此刻此景就如同一幅聖潔、溫柔的畫,看得人心像是要化成一灘水。
“找我嗎?”聲音是不同於往常的平靜低沉。
阿思正準備走過去,聽得隨謂這麽一問,點了點頭:“嗯啊。你怎麽在這裏?”
“思緒太亂,睡不著,出來晃晃。”隨謂睜開眼睛,二郎腿一翹,瞬時恢複了平常的樣子,語氣裏滿是不在意。
“是因為今天下午的事嗎?”阿思揣測地問道。
“今天下午?你指的是什麽?”
“就是你和冷鋒同時消失了,你們倆……是不是去經曆了什麽事?”
隨謂輕輕一笑:“女孩子太聰明,小心嫁不出去。”
阿思也跟著笑起來:“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這算什麽聰明,比我聰明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這群人中多幾個像你這麽聰明的,事情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團亂了。”
阿思聽出來隨謂話裏有話:“你還在為他們誤會你耿耿於懷嗎?他們不是也知道自己想錯了,向你道歉了嗎?”
“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信任這個東西推倒容易,建立起來難。”
“可是溫雅都承認了一切,還你清白了啊!他們還有什麽不信任的呢?”
“傻姑娘。”隨謂看著一臉單純的阿思搖搖頭,“最初他們相信溫雅,她的話力度自然大。現在知道她說了謊,她後麵的話可信度還能那麽高嗎?我的清白係於一個差點害死自己兒時夥伴的人身上?就因為她的又一番話?你未免把他們想得天真。你我都知道,桑炫放她走,不是因為完全信了她的話,而是念在多年的情誼上。否則按照慣例的做法,他應該會把她帶回來,用盡各種辦法讓她說出真相。”
“嚴刑拷打太殘忍了吧?”阿思一把捧住自己的臉,於心不忍地說道。
“笨啊!誰說要嚴刑拷打了,大家都是學過法術的人,手裏握有數十種讓她主動說出來的方法。”
“那既然可以不傷害她,為什麽桑炫不把她帶回來,他就不想知道翠婉說的是不是事實嗎?”
“真相往往是很殘酷的,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更開心。”隨謂饒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所以桑炫是怕翠婉再次騙他?”阿思想了想,“還是怕他大哥比他想的更冷血,更不念骨肉親情。”
“任何生物,一旦和感情這東西沾上邊,就容易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和判斷力。饒是你二哥和桑炫人中龍鳳,也逃不開。”
“可是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活著不很沒意思嗎?”
“是啊!太孤單,太孤單。”隨謂說著眼神也迷蒙起來,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阿思見他那樣,料想他一定是想起了他這上億年的孤獨光陰,心下突然有些不忍:“隨謂,你會把我當朋友嗎?”
隨謂收回目光,看著她:“幹嘛這麽問?”
“沒有呀,就是……我一直沒什麽朋友,除了火燁,你是我長這麽大認識的第二個朋友,我就想知道你會不會把我這個病殃殃,又沒什麽本事的人當成朋友?”
隨謂盯著她怔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道:“切,才排第二嗎?虧我把你當成我第一個朋友。為了不虧,從現在起,你在我心裏也排第二好了。”
阿思看著他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又感動又好笑:“我說的是認識的順序,又不是重要程度,你不至於這麽小氣地把我降級吧。”
“那我和火燁誰更重要?”隨謂突然話鋒一轉,一臉壞笑地看著阿思。
“這怎麽比嘛?朋友就是朋友啊,難道還分好一點的朋友,和不那麽好的朋友嗎?你不要故意和我瞎扯這些,差點讓我把正事忘了。”阿思一下子想起了她來的目的,“我受人所托,要帶你去見他。”
“哦?”隨謂揚了揚眉,“同行的這群人如果要見我,不用你帶話,可除了他們,你還會認識什麽人?”
“見了不就知道了,你推測的時間省下來,都已經見到他了。”
“那還等什麽,走吧。我的好奇心已經在沸騰了。”
“誒誒誒,你不是要帶我去見個人嗎?幹嘛回我房間?”
阿思環顧了一下周圍,確定了沒別人:“這裏才安全啊,你們倆的談話才不會被隨便打擾。”
“可我房間裏又沒人。”說完隨謂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語氣陡升,“還是那個王八蛋私自進了我房間!”震怒之下,他一把推開了房門,屋內空空如也。
“唔……還好。”隨謂鬆了口氣,臉色也沒那麽難看了,“要是被我知道誰亂進我房間,我非要他好看。”
阿思也從這突如其來的震驚中恢複過來,心裏慶幸了無數遍自己沒進去這個明智的決定,才開口對隨謂道:“我把人給你帶過來了,進去再說。”
隨謂點點頭,讓進屋內,待阿思進去後,又迅速關好門。
“人在哪兒?”隨謂上下打量著阿思,既然她說人帶來了,那麽此人就隻能利用法術附著在阿思身上。
阿思神神秘秘地在腰間掏出藍靈珠,攤在手心放到隨謂麵前,那顆珠子似乎閃著非同以往的藍光,讓隨謂心裏更加期待起來。
“好了,可以出來了。”阿思語氣是隨謂很少聽過的柔和,讓他有種哄小孩的錯覺。話音剛落,隨謂便發現藍靈珠外層慢慢凸起一個紫色影子,“嗖”地落在地上,繼而在火苗般的搖動中越來越高,越來越清晰起來。
當紫影有一人高時,他的身形也不再虛無,筆直挺拔的背影,黑色鬥篷,黑色長發都足以看出輪廓,男人,這是隨謂腦中的第一個反應,然而隨著身影越發清楚後,他心裏卻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在空中漂**,又像在水中沉浮,讓他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紫光散盡,那身形終於完全具象化,隨謂看著離自己不到兩米的那尊背影,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是什麽?到底是什麽?隨謂答不上來,直到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是你!”隨謂看著麵前這張絲毫未曾變過的臉,簡直無法壓抑心中的驚詫。
“果然是你。”魔裏揉了揉脖子,一臉不屑地看著隨謂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你們倆認識?”阿思見到兩人的反應,心中疑惑泛濫。
“隨謂?你這假名字也真起得隨便,隨謂,隨便怎麽稱謂?哼哼。”魔裏的冷笑中帶著****裸地挑釁。
“你不叫隨謂嗎?”阿思越聽越糊塗。
隨謂卻沒空回應她,他看著魔裏,眼神狂傲:“我當是誰會用歸元大法?你這用出來的效果比起我來,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藍靈珠的力量忽有忽無,也是你搗的鬼吧,可惜,壓製不力,還是被我捕捉到了冥族的氣息。”
“捕捉氣息這種可虛可實的事,你就不要拿出來說了,反正都是你一張嘴的事,無法證明。就算你真的捕捉到了又如何?你找出我了嗎?我要不主動出現在你麵前,你現在還是一頭霧水。至於歸元大法……哼哼,你要是隻有魂體,還不如我。隨,謂!”魔裏那是針尖對麥芒,嘴裏絲毫不留情麵,結尾還故意拖長了他的“名字”。
隨謂頭上青筋一緊:“幹嘛?還想打架?”
“打就打,誰怕誰?”
就在魔裏、隨謂二人疏筋揉骨,大有大打一場的趨勢時,阿思急忙攔到他們中間。
“等一下,魔裏你要說見他就是為了打架,我死也不安排你們見麵。”
“誰想和他打,是他要打的。”
“什麽?不是你先挑的事嗎?”
“你取個這麽難聽的名字還不讓人說嗎?”
“那也比‘魔裏’這個名字好聽。”
“是嗎?可‘魔裏’的知名度比‘隨謂’高多了不是?而且這個名字這些年於你,不是也有特殊的的意義嗎?”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巴不得聽不到這兩個字。還意義?唯一的意義也就是提醒我,這世界上曾經有個多麽討人厭的家夥。”
“你見到我明明很高興,裝什麽裝?”魔裏口氣一變,自信而篤定。
隨謂白了他一眼:“誰高興了?我們是冤家,最好一輩子不見。”
“少來了,普天之下有幾人能和當年的我比肩,我消失這麽多年,你沒有對手,不寂寞嗎?”魔裏說這話時,眼裏綻放出一種阿思從沒見過的光芒,精銳、灼熱、蔑視天下。
隨謂聞言一頓,當時在雲缺和桑炫麵前,無比懷念這個冤家的落寞感再次席卷而來,隻是這次有幾分真切的欣喜,隨謂終於忍不住嘴角一揚:“切,你的自大真是一點沒變。”
“彼此,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