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翼公主

第91章恩人哥哥

雲裳和雲缺出了“樂意逍遙”,沒讓任何人跟隨,去了離此不到四百米的小河邊,河岸四周空曠,除了鵝卵石,就是剛沒過腳踝的青草,無可藏人處,是個可以私聊的地方。

二人沿著河岸一直走,如同時間在不斷重複,隻是走路,也不知走了多久,雲缺終於停住了腳步,雲裳也跟著停了下來。

“非他不可嗎?”

雲裳一怔,隨即溫柔接道:“二哥明明知道的。”

“你到底愛他什麽?”

“愛他什麽?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無數次。每當我問自己,我的眼前就會浮現出當年在崎山初遇他的場景。他睜著那雙比星辰還明亮的眼睛,笑得就像四月陽光地提醒我‘姑娘,要抓緊哦。’”說著,雲裳忍不住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幸福的氣息溢滿了周圍的空氣,“就是那次我爬上峭壁摘取花種,不慎踩空,還沒來得及使用靈術,那個男人就伸手抓住了我。他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從不誇讚我的容貌,隻是偶爾來崎山辦事就順道看看我,也不像別人那樣,買些俗氣卻自以為貴重的東西,隻是一盆花,然後替我修這樣,補那樣。那個傻瓜,難道沒想過能獨自在崎山居住的人還擺不平一堆破桌爛椅嗎?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被世人稱為浪子的男人,在我麵前卻變得像一個大巧若拙的木匠,而這個木匠是如此樂觀、溫柔,給了我無限安心的感覺。我隻要在他身邊就什麽都不怕,即使天塌地陷,在他的笑容裏,也不過如此。失去他,我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陽光,我會死的。”

雲缺靜靜聽雲裳說完,他不曾如此愛慕過誰,並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兩個毫無關係的人之間培養出的感情能讓雲裳至此,但他從未在雲裳臉上見過這麽幸福的笑容,這麽憂傷的神色。沉默良久,雲缺終於開了口:“我相信你對敖啟楠的感情,同樣,隻要敖啟楠能證明他對你的愛,不是外表,不是家世,隻是對你這個人的愛,我就絕不再幹涉你們。父母那邊我不敢保證,這隻是我唯一能給出的承諾。”

“如果二哥能不反對,父親母親也定有商量的餘地。”雲裳掩蓋不住自己的欣喜,隻覺得高興得心髒都要從嘴裏飛出來,但轉瞬她便想到了重點,再次平靜下來,“隻是不知二哥要啟楠怎麽證明?”

“我要熠黃草,三天之內,敖啟楠帶著新鮮的熠黃草來見我,我便相信這個浪子是真心待你。”

雲缺說完話,雲裳的表情已不太平常:“可是二哥,熠黃草隻長在崎山之巔,三天之內要的話,啟楠連幫手都來不及找。”

“那就獨自去好了。”

“崎山之巔!那是雲刺蜂的棲息地,二哥你這不是要他去送死嗎?”雲裳想到崎山之巔的危險性,整個人連帶聲音都繃緊了。

“你對敖啟楠就這麽沒信心嗎?崎山之巔不是沒有人活著離開過。我至少沒讓他去迷霧森林或者黑暗之淵。”

“別的時候也許行,可這段時間,啟楠他……他身體抱恙,恐怕沒辦法……”

“小裳,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如果敖啟楠連這點事都做不到,我憑什麽安心把你交給他,他有什麽能耐照顧你,保護你?三天之內,取得新鮮的熠黃草,向我證明他為了你可以不惜一切,甚至生命,這是唯一的條件。”

雲裳知道雲缺的脾氣,他雖向來溫和,但做出的決定絕不會輕易更改,這倔脾氣幾乎也是整個家族的傳統。雲裳正想著如何幫敖啟楠再爭取一些寬鬆條件,卻見客棧方向突然衝起一道綠光,接著便是劈啦轟隆,樹木斷裂倒地的聲響,驚起的林鳥慌不擇路地從二人頭頂飛過。

“客棧出事了?阿思!”雲缺想起阿思還在客棧,心就揪緊了。

雲裳捕捉到那邊靈力氣場的痕跡也變了臉色:“是啟楠。”

“快走!”

二人快步趕回客棧,剛能看到客棧的木橋,便見到兩條人影,一綠一紫在木橋這頭膠著纏鬥。綠色人影是手握一條棕色樹藤的蔓姬,紫色人影正是赤手空拳的敖啟楠。阿思他們一行人也站在橋邊,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索倫離得最遠,雙手交叉站立,完全沒有勸阻的意思,感覺就像差盤瓜子,他就可以做下來看熱鬧了。

橋這頭,蔓姬和敖啟楠仍打得難分難舍。蔓姬似乎對敖啟楠頗為不滿,長藤招招不留情地攻向敖啟楠胸、頭、喉嚨等脆弱之地,大有一副非置他於死地的感覺。

敖啟楠這邊雖無武器,但他勝在是靈力高手,一招聚氣成刃用得出神入化,每次都能用一束白光將襲來的長藤斬碎成五段,隻是他的腳步有些沉滯,感覺就像帶著腳鐐。蔓姬的樹藤千變萬化,對手必也要身形輕盈才好應對,而以敖啟楠的步法,這勢必會影響他的發揮。果然,最近一次攻擊上,敖啟楠的光速不及前幾次,蔓姬的長藤隻碎成了三截。饒是如此,敖啟楠在揮出這打了折扣的聚氣成刃後,突然扶住胸口,向後踉蹌退了一步。

蔓姬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她沒有遲疑,抓住這個反攻機會,被切斷的長藤再次恢複如初,充盈著綠光在空中刹時分裂成五條,向著撫胸喘氣的敖啟楠狠狠劈了下去。

“啟楠!”雲裳一聲驚呼,不顧一切向兩人衝了過去。然而有個人因為距離近,比她更快地擋在了敖啟楠麵前。短發黑衣,麵色蒼白,甚至有些瑟瑟發抖的阿思。

“阿思!”

“住手!”

雲缺和索倫的聲音同時響起。蔓姬立時強收靈力,然事發突然,時間太短,蔓姬縱使再用力鎖閉精氣源,長藤也隻是從五條變回一條。雖剩一條,但已充盈於其中的靈力也不是開玩笑的,以蔓姬的修為,這一鞭足以讓十個阿思腦袋同時開花。千鈞一發之際,一片茅草葉子飛速而來,強悍的力量將長藤整個從蔓姬手中拖走,釘在了對麵的樹身上。

眾人在慶幸無人受傷,鬆了口氣時,對這草葉的力量和速度也是驚奇無比。珞珈看向隨謂,隨謂將手上的銀針插回腰間,無奈地一攤手:“這次不是我,後麵那個人比我快。我就說下次要在腰帶外縫個口袋,摸支針也太難了……”

珞珈沒注意他這後半句,在隨謂說完“後麵那人”時,他就已經向後轉過了頭,剛巧看到索倫將手放下的動作。

“阿思!”聽見雲缺焦急又氣惱地呼喚,這群人才發現該去好好教育教育這個熊孩子了。觀塘莊黑化那件事後,她的膽子越來越大,好像對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在乎起來,是仗著危險關頭,那個強大而黑暗的另一個她會出現拯救她,還是她根本在消極麵對黑化事件,以為自己死了,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這群人此刻沒時間想這個。

“小丫頭,不要命了……”聽著身後被她嚇得不輕的人疲憊而虛弱的聲音,一切都與八年前那個下午重疊起來了。

“小丫頭,不要命了,敢一個人闖猛虎林……”八年前也是這個聲音,隻是那時語氣更有力,這個聲音的主人用著剛才敖啟楠使了無數次的聚氣成刃,把她從猛虎的血口下救了出來。

“恩人哥哥,你不記得我了?”阿思放下因為緊張害怕已經酸麻得感覺不到的雙臂。轉過身去看著敖啟楠道。沒錯,八年前他雖然帶著麵罩,但這雙明亮而溫暖的眼睛一點沒變。山上見到的時候,就覺得這雙眼睛莫名地讓人安心,就像認識了很多年的老友,當時沒多想,現在才知道,原來八年前她便已見過。

“恩人哥哥?”敖啟楠捂著仍有些刺痛的傷口疑惑道,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哪兒幫過這個小姑娘。

“阿思!”雲缺他們趕到,一把將阿思拉過來左看右看,雲裳立即扶敖啟楠背靠樹坐了下去。

“陛下。蔓姬勞煩了索倫出手,有些內疚地行禮。”

索倫擺擺手,示意她不用介意,目光也看向了阿思和敖啟楠。

不等氣瘋了的雲缺開口罵她,阿思已經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似乎剛才不要命的舉動根本不值一提:“二哥,我跟你說,我找到恩人哥哥了,是敖啟楠,居然是敖啟楠,離我這麽近……”

“什麽?”

“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十二歲那年離家出走,在望川城外猛虎林,他把我從虎口下救出來的。”

“你怎麽確定的?萬一不是,你是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嗎?”紅海泥沼一次,這裏又一次,雲缺真想拿家法暴揍她一頓,這不要命的毛病不知從哪兒學的,要能打一頓長長記性才好。

“他用的是和當年那個蒙麵人一樣的招式,白光閃過,麵前的事物斷成五截,那老虎就是這麽死的。”

“這是最基礎的靈術,很多人都會,要斷幾截,也是施術人自己控製的。”雲缺被阿思氣得半死,這孩子居然就為了這麽不靠譜的理由,拿命去冒險。

“啊?是這樣嗎?我還以為這是恩人哥哥的絕招呢。”阿思嘟嘟嘴,一臉無辜地抓了抓頭發。但自己擋在敖啟楠身前時,他說的那番話,聲音簡直一模一樣,想到這裏,阿思堅信自己沒有找錯人。

阿思掙開雲缺,蹲到敖啟楠麵前:“恩人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八年前,望川城外猛虎林,你救過一個小姑娘。”

敖啟楠看著阿思一臉期待的樣子,思緒轉回八年前,他執行龍城任務時,從猛虎林路過,一個青衫小姑娘落入虎爪,他便順手救了她,沒想到那丫頭竟是冥族四公主,自己摯愛之人的親妹妹。

“小丫頭,是你,都長這麽大了。咳,咳咳……”敖啟楠笑了一下,卻忍不住咳起來。

“啟楠……”雲裳心疼得眼淚直淌。

阿思見狀,立刻擔心地拖過隨謂:“你來看看,恩人哥哥怎麽了?”

隨謂蹲下身,捏住敖啟楠的脈搏探了一陣:“脈象很亂,體內真氣亂竄,似內傷又不同於內傷之象,感覺他自己的真氣仿佛在體內打架,但又沒有傷及腑髒,隻是會讓人一使用靈力便受阻滯,從而引起多種並發症。打了這麽久,他心痛也不奇怪。”

“你們怎麽會打起來?”雲缺看看敖啟楠,又看看蔓姬。

“我看他們倆早就不和,積怨多時了。你們走了一陣後,兩人就拌上嘴了,我們正在裏麵聊天,還說出來勸勸,剛走到門口,就已經打開了。這不兩人靈力不弱,我們也不容易插得上手。”隨謂搖搖頭道。

“是他先來惹我的。”蔓姬站回索倫身旁,漂亮的眼睛裏全是傲氣與憤懣。

“野蠻女人,你可要講道理,自己脾氣不好,說兩句就要動手,先抽鞭子的可是你,怎麽成我的不是了。咳咳咳……”說完,敖啟楠捂住心口,又是一陣咳嗽,臉都咳得發紅了。

阿思見狀,心下關切地問隨謂:“我恩人哥哥這到底怎麽了?不會有什麽事吧?”

隨謂看了看敖啟楠的麵色:“難說,所以我需要一個清淨的房間仔細查查他的身體。沒事的話,我就帶他去了,你們這場架留著下次打吧。不過提前通知一聲,我好帶上小板凳和瓜籽兒好好欣賞一番,畢竟高手之爭總是有些看頭的。”隨謂邊說邊俯下身去和雲裳一起將敖啟楠扶了起來。眾人都紛紛側身,讓他們緩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