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心潮澎湃
山洞又比前兩次亮了一些，雖然天光照進的範圍更廣，但阿思仍看不清周邊的環境。洞內有光照的地方隻是一片空空如也的平地，無光之處看上去便是混混沌沌一片，連半個輪廓都瞧不出。這個場景對於阿思來說熟得不能再熟。
“又是這裏？”阿思輕車熟路地摸到地上那塊不高不矮的石頭坐了上去，再見這樣的場景她已經鎮靜得多。
“有人嗎？”她的聲音很輕，怕是說得大聲了反而要嚇到自己。
死寂。
“妖怪，你每次把我叫來為什麽又不說話？”
“妖怪？還從來沒誰這樣叫過我，哼哼哼……”洞內終於響起幾聲冷笑，“你我本是一體，你叫我妖怪，不就在說你自己嗎？”
阿思立馬向四周望去，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但阿思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果然是你。你就是那個要殺二哥他們的我對不對？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覺得你的問題很矛盾嗎？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又何必問什麽我是誰？”
“明明……我才是我……那……那你是怎麽進到我身體裏的？”阿思從來沒聽懂她這故弄玄虛，自剖身份的話語，腦子裏亂如漿糊。
“不，不，不。”幾個‘不’字漫長而慵懶，讓阿思背上發寒，“這具身體從來不是你的，而且很快……它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你到……到底想要什麽？”阿思心中惶恐，聲音有些微顫。
“要什麽？”黑暗中傳來輕蔑的短暫笑聲，“我要你消失，要我往昔的一切，要這個天地匍匐在我腳下顫抖。”
“天地這麽大，憑你一己之力不可能的……”阿思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立馬補了一句，“而且……位置越高，越孤獨……你不會開心的。”阿思提心吊膽地答道。
“開心？於我何用？哈哈哈哈……”
伴隨著笑聲響起的還有不間斷的“喂喂”聲。
“你這個‘喂’是什麽？”阿思對著黑暗處喊了一聲，想要壓過圍繞在她周圍的“喂喂”聲。然後她便感到額頭“啪”地一冰。
“一個人在這兒鬼吼什麽？做夢了？”魔裏把手從阿思額頭上挪開，看著睡眼惺忪的阿思笑道，“看吧，果然要動手才能醒，光在那兒‘喂’半天沒用。”
隨謂看著阿思額頭上的紅印，以及嘴角還沒擦幹的水痕，忍不住笑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睡？”
阿思這才清醒過來，想起來自己在隨謂房門外的石桌處等他們，結果一不小心睡著了。
“你們回來了。我都等好久了……”邊說阿思邊抬手擦了擦嘴角。
“進屋再說。”
三人走進隨謂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找我什麽事兒？”隨謂坐下來給渴得半死的自己倒了杯茶，然後把茶壺放到了魔裏麵前的桌上。魔裏暫時沒倒水，而是拖了張靠椅，自己坐進去，擺了一個雙腳交叉搭桌上，雙手攏抱在胸前的舒服姿勢。
阿思也自動搬了凳子坐下：“哦，也沒什麽，就是看你一言不發地跑了，有點瞎擔心。”
“也沒什麽，就是出去逛了逛。”隨謂輕描淡寫地回道。
阿思見他那樣，知道也問不出什麽，人回來就好，也索性轉了話題：“魔裏怎麽和你在一起呢？我到處找都沒找到他。”
“我們恰巧碰上，有點事商量就過來了。”魔裏解釋道，“也有事找我？”
阿思撇了撇嘴，掃了一眼隨謂：“本來有的，現在沒了。哦不對！是有件事。”
“到底有事沒事？”
“我二哥要讓恩人哥哥證明自己對三姐的感情。”
“這很普遍啊，我要是你哥，也會這樣要求的。”魔裏不以為意地說道。
“我知道，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可隨謂不是說恩人哥哥靈力受阻，不宜妄動嗎？他明天要去的卻是崎山之巔，那裏可是有雲刺蜂。”阿思為難地說道。
“放心好了。雖說靈力不能完全發揮，不過也足以讓他在少數襲擊下自保，隻要他不主動招惹蜂群就行。”隨謂慢慢悠悠地說道，又看了一眼阿思，“還有事嗎？”
“啊？哦。”阿思想了想，孽龍血又不能問，就怕隨謂生氣，她便把目光投向魔裏，“那你……是要一直以幻化的實體出現嗎？”阿思沒把潛台詞說出來，那就是魔裏自從有了實體後便到處跑，比起還附著在藍靈珠上時，太不容易找了。而且她習慣了魔裏就在她身邊，有任何事都可以立即和他商量，關鍵時刻還能拔刀相助，讓她覺得很安心，不像這兩天心裏懸吊吊的。
“說起這個才真是見鬼了。”魔裏“唰”地把腳收回桌下，整個身體坐直了起來，“本來化出實體就是為了找那個溫雅問清楚，可我找了她一天都沒見到人，旁敲側擊才知道，索倫派她回妖界了。也是巧了，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我們要找她對質的時候走了。”
“這麽湊巧。”隨謂心裏也多少有些失望。
“罷了，既然人暫時不在，我也沒有必要耗費大量靈力維持實體，明天吃過晚飯我就回藍靈珠上。”
“還要等一天嗎？”阿思張口即問。
“怎麽？你很急？”
“隨口一問嘛。”阿思一聽魔裏那語氣，小聲地說完這幾個字，便自覺地閉上了嘴。
“說實在的，我是有點想念隨謂做的飯了。想著有沒有機會讓我嚐一嚐再回去。”魔裏邊說邊望向隨謂，狡黠的笑容也是讓阿思破天荒地看到，看來隨謂的廚藝的確有吸引力，能讓魔裏都放下了高冷。
“這有什麽難的。看你今天所說所為還有點靠譜的份上，明天的早飯我包了，做你最喜歡的黃金酥麵怎麽樣？”
“夠朋友。”魔裏的欣喜盡數寫在眼底眉梢，整個人向後一倒，腳抬回桌上，姿勢又變回了最初那樣。
阿思聽得唾沫都咽了兩口：“我可以加入嗎？”
“你是最捧我場的，當然可以。那就明天早點，南苑廚房見了，那裏主要製作糕點，上菜量少，不易暴露。我們倆倒沒什麽，魔裏現在的打扮還是低調點好，萬一引起猜疑，會很麻煩的。”
“好啊好啊。”阿思高興得指尖小小鼓掌起來。
“那沒事你就可以走了。”隨謂抬抬下巴，示意阿思大門在那邊。
“嗯？”阿思一愣，沒反應得過來，她看看魔裏，魔裏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並沒有要說話或解釋的意思，她也不好多問什麽，‘哦’了一聲就站起來往外走。
“對了，知道你二哥在哪裏嗎？”隨謂叫住了正要開門的阿思。
阿思回過頭來看著他搖搖頭：“不知道。中午和我姐吵了一架，就走了。應該是在自己房間裏吧。”
“好，我待會兒自己去找他。”
“好吧。”阿思聳聳肩，秉著想多了沒用的精神，在心中人為忽視了今天怪怪的兩人，拉開門走了出去。
阿思想著讓魔裏都動容的黃金酥麵以及兩人不留情麵的逐客令，喜憂參半地在路上迷了數次路後，終於在靠近自己房間的某個院落前被一個深藍色的背影定住了。
長發及腰，藍袍高雅，背影挺拔如秀鬆，唯美如畫卷，那袍子似乎隱隱泛著星星的光芒，迷得阿思頭暈目眩，連腳都邁不開。
深藍背影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過頭來。
“桑炫。”阿思在看到那背影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誰，心裏早已做好準備，便在他回頭那刻率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阿思公主。”桑炫輕輕地叫了她一聲，聲音在阿思聽來溫柔若雲朵，讓她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蜜糖。
阿思稍稍克製了一下自己：“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等你。”
阿思呼吸一滯，心漏跳了半拍：“等……等我？”
桑炫腳步輕移走近阿思，將手裏的東西伸到阿思麵前。那是一個寶藍色為底，繡著梅花的香囊。
阿思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她心裏第一個念頭就想明白了桑炫是對早上她和二哥之間的對話上了心，但她心裏又矛盾重重，覺得完全沒底，像是在做夢：“這是？”
“今天途經人界小鎮，順手買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按自己看中的買了，希望你不會介意。”
阿思連忙擺擺手，心裏激動得如同火山噴發，臉上也無法克製地流露出甜甜笑容：“不介意，不介意。我很喜歡藍色，也喜歡梅花。”說完，她便用雙手將香囊從桑炫掌中捧了過來，仿佛那是什麽珍貴的易碎品，容不得半點馬虎。
“謝謝你。”阿思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溫柔，頓時讓她臉上有些發燙。
“不用謝，我先走了。”
阿思心頭波濤難平，隻能木然地點點頭。她伸手摸到腰間的藍靈珠，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人家的鎮族之寶隻能靜靜躺在角落裏，躺在她這個沒用人的身邊。
“那個，藍靈珠……”
桑炫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了看她：“安心放你那裏，等你病好了，我自然會要回來。”
“嗯。”阿思看著桑炫離去的背影，心裏光芒萬丈，溫暖就像滿杯的清茶慢慢溢出，周圍的一切都在這暖中化成了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