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悼宴
皇帝早已發現南宮言在言靈這裏,隻是沒有明說。
這也是南宮言主動朝他暴露自己,隻不過借助言靈之口,隱晦說明。
他必須要確定皇帝立場,隻有這樣他才能搞清楚背後的一切,才能安排自己的對策。
盡管是用自己的下落去交換。
至於皇帝所說,他並不全信,理智告訴他,沒有人會毫無保留地告明自己的真實目的。
隻有自己發掘出的,才叫真相。
這次洽談,他與皇帝隻不過是達成一個交易,他用太傅身份替他召回太子與太子所執掌的南關軍,而皇帝替自己完成“悼宴”,請君入甕,讓屠將軍主動來到明麵。
等明天“悼宴”開始,這群君臣的目的也會浮出水麵。
南宮言讓言靈最後用言靈術操縱皇帝的用意,是為了不讓皇帝做出多餘的事情,也算是為明天計劃順利上了一層保險。
隻不過他有一處不解,那就是老皇帝所提到的國師,他沒想到,這個國家還有一個國師。
而且言靈失控也是靠對方緩解,他有預感,這位國師估計也不是省油的燈,言靈失控真相背後,似乎陰雲密布……
扭頭,他看到言靈熟睡的臉龐,盡管在黑夜中也慘白顯眼,但也算甜美,默默聽她講遍平生孤獨,受盡議論,就想到了之前的自己。
也是因為與常人不同,就被認定為是個怪胎,是個廢物,受盡白眼,他有鵬叔保護,她也有父親保護,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像……
但這並不會改變南宮言的初衷,他要做的,僅是知曉言靈三件遺願而已,無論這裏的一切人,一切事如何,統統與他無關。
麵對虛假的世界,多餘的感情都是累贅,他必須心狠手辣,不惜一切。
皇宮內院,眼神空洞的老皇帝在香爐前回神,屏風後傳出一道男子聲音:
“陛下,不知公主殿下為何要對您施展言靈術?”
“秀兒,她還是這樣做了嗎……”老皇帝言語毫無感情道。
“不過您的計劃目前看起來並未受到影響,隻不過刺殺太傅的侍從,還是失手了。”
“無妨,‘悼宴’照常,下落不明那就偽造死亡,隻要明日赴宴之人不出差池即可。”
“陛下,但願您沒有欺騙在下。”
“國師放心,答應你的朕一定做到,即便犧牲一切……”
“那就祝陛下馬到成功……”
一夜破曉。
言靈早早起床,失控征兆經過一夜調整完全壓製,這比她獨自等待失控結束的時間縮短不知多少天。
臉色由蒼白轉為紅潤,充滿血色,金瞳消散,重新恢複為一個“人”。
她讓侍女進屋幫她整理好裝束,戴上那根皇帝贈送的木簪,準備去參加莫名其妙的“悼宴”。
見南宮言起床,她一臉不屑地走過去。
“我還以為需要本公主親自叫你才起床呢。”
“你們那邊的人都這麽懶嗎?”
“喂,本公主跟你說話呢,你不理我是幾個意思?”
……
南宮言徑自坐在床頭思考,待會兒宴會自己要如何現身。
麵對言靈逼問,南宮言一句:“我為何要理你,我跟你很熟嗎?”
言靈頓時愣在原地,瞪大雙眼,仔細想來,確實如此。
她們兩個一開始隻不過就是各為己利,現在她的失控得以控製,對方也結束了逃亡,馬上就要在宴會上搞清楚一切。
最後幫自己成功活下去,打破死局,就會完成任務離開了,她自己又有何可留戀的呢?
隻不過今後又是孤身一人而已,她,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抱歉,是我……唐突了……”
言靈轉身,吩咐一聲:
“靈兒,叫人備車,去赴宴。”
屋外回答:“是,殿下。”
門扉開合,僅剩南宮言獨自坐在床頭沉思……
悼宴現場。
文武官員分為兩大集團,左右涇渭分明。
武官集團擁立屠將軍,是個啤酒肚光頭,無視朝堂規矩,披堅執銳上殿。
文官集團擁護太子,溫文爾雅,同眾文官談笑風生。
言靈坐在太子桌旁,垂眸出神。
兩大集團間彼此對峙,雖無明顯衝突,但暗流湧動。
武官集團率先發難:
“可惜啊,太傅才學無雙,能教出德行兼備的太子,卻慘遭謀害,真是天妒英才啊。”
太子感受到滿滿針對,反嘲道:
“老師為國操勞一生,樹人無數,夢想推行‘以文治國’,怎奈愚者勢大,竟背地裏暗下黑手,真是鼠目寸光!”
武官集體臉色一黑,對方就差指著鼻子罵他們了。
屠將軍笑裏藏刀:
“太子言重,以文治國終究隻是太傅的一場夢而已,如今亂世,武者尚難自保,更何況體弱多病的一介書生。”
“依我之見,民間所傳‘兵強馬壯者王之’,絕非空話,能護賢保國,才是王道。”
文官聞言一嚇,這番大逆不道之言是他們能聽的?
屠將軍毫不掩飾自己野心昭彰,就是要打臉太子,讓他明白,沒了南關軍,他就是自己手上待宰的羔羊。
什麽文武治國的,有實力登上皇位才是真理。
文官集團一時噎住,根本不敢往下接,這種話題,說錯一個字,腦袋就移位了。
以至於文官集團的氣焰遭到打壓,士氣低迷。
見到自己哥哥吃癟,言靈心中也愈發難受,焦慮不安的,還有提前預知的死亡,她到底會如何死去?
“陛下駕到!”
宦官高唱,攢局人在萬眾注目下登上大寶,言靈眼中也湧現出一抹光,她相信自己父皇,一定能壓住屠將軍,不讓其為非作歹。
隻聽老皇帝緩緩開口:
“各位愛卿,太傅受刺身亡,屬實是朕的失職,也是皇室的一大恥辱,朕會不留餘力,揪出刺殺太傅的人,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今日,就先送太傅,西行無阻!”
說罷,老皇帝舉起酒杯,上敬蒼天,下灑後土,緬懷逝者。
眾文武百官一同舉杯高呼:
“送太傅駕鶴,西行無阻!”
門口一位侍衛抖顫不已,渾身滴水,經由同伴提醒,才哽咽道:
“太傅是個好人,我曾受他恩惠,如今他駕鶴西去,我實在是悲痛難掩啊。”
同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要看開。
此時一位禁軍披甲,撞開沿途阻攔的所有侍衛,入殿稟報:
“陛下!東西南北四方大營的城防軍突然全部叛變,他們現在正在攻入皇城,禁軍損失慘重,馬上要受不住了,請陛下調兵增援!”
文官集團紛紛目瞪口呆,太子預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但沒想到會這麽快,他還沒給駐守城外的南關軍通風報信呢。
言靈望著高階之上的父皇,祈禱不要出現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