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泣

第二十三章塵封之憶(下)

月光如水徘徊狂野上,誰的身影被越拉越長。

直到遠去的號角聲響,哭訴的呼喚傳響四方。

舉頭望天隻見雁兩行,低頭淚水為誰卸了妝?

傷心憑欄相思塗滿牆,徹夜無眠愛的路,太長!

“為什麽,我的夢裏總會出現你的身影?”詩聖宮內,她凝望著依舊昏迷的他,喃喃自語間,眸光深處柔情漸現。

紅塵羈絆路坎坷,宿世因緣情難斷。

淡忘八荒輪回憶,漠觀紅塵顏如雪!

“你要我忘了你,可為什麽,又要一次次打亂我的夢境?”

“師尊說,七百多年前,是你耗盡畢生修為將我救活,可是,你到底是誰?”

“是芸芸亂世中的一代王者,還是,毀滅蒼生的那尊殺神?”

“弑神劍為什麽會認你為主,弑心劍又為什麽會被師尊封印在楓城禁地,這兩柄劍,到底又有著怎樣的淵源?”

看窗外的世界,寂靜無聲的夜。

孤零落葉隨風在空中搖搖綴點,寒風蕭瑟凜冽,漫天飛舞白雪。

因為他的出現打破所有的一切,月兒陰晴圓缺照著疲憊黑夜。

“咳……咳……。”輕微的咳嗽聲中,逆神徐徐睜眼醒來。

“感覺怎麽樣?”她輕輕為他擦拭著嘴角的血漬,故作平靜道。

“這……這是哪裏?”他環視四周,低聲問道。

“聖詩宮宮。”她略微一頓後,出言回道。

聖詩宮乃是楓城聖地,非詩如畫高層之人不得進入,可據逆神所知,眼前的她似乎是光明聖殿之人。

“你……..。”他本來想問她為何能夠帶他進入聖詩宮宮,可轉念一想,若是她不想說,他又何必要問?

“你想說什麽?”她看著他道。

“沒……沒什麽。”他也看著她道。

“真地沒什麽?“

“你的傷好了?”他轉移話題,輕聲問道。

“嗯。”她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了開去,心中暗道,他難道真地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高天之上,月明星稀,就如那伊人之心,瞬息萬變,幻滅不定。

……

砰!曠野上,一黑衣人被一掌拍裂頭頂,七魂六魄,瞬息散盡。

“我叫你們不要去招惹那個孩子,難道聽不懂嗎?”行凶者無夜冰冷的目光盯住了另一名黑衣人,殺機畢露道。

撲通一聲,黑衣人雙膝跪地,聲音顫抖道:“回……回主人,這…..這次真不是我等所為。”

無夜一怔,滿目狐疑道:“不是你們?那這普天之下還有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去招惹顏……。”

“雷霆……..,難道是他們?”無夜話鋒一轉,喃喃自語道。

……

卡爾羅斯城內,詩如華忍不住問道:“姐,你說,無夜真是為了天罰閣被滅之事才來到這塚天的?”

詩如嫣搖頭,若有所思道:“無夜昔年暴躁輕狂,殺人無數,縱然隱世苦修多年,可又怎會在乎那區區一千條人命?”

“那他為什麽……..。”

“弑神劍,他來塚天的真正目的,必是弑神劍無疑。”

科洛斯主城外,逆心正與莎華含淚道別。

“師尊,不要趕心兒走,好不好?”本已轉身離去,可逆心突然回頭撲入莎華懷中,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莎華輕輕將逆心的一縷紅發捋直,仰望風雲,悵然若失。

“心兒,師尊不是要趕你走,而是…….。”

“我不要聽不要聽,反正心兒就是不想離開師尊。”

“可是…….。”莎華低下頭,神色黯然道:“你不去找你的哥哥了嗎?”

逆心抬頭,淚眼朦朧中,她似乎看到莎華正微微含笑。

“師尊,等我找到哥哥後,我就帶哥哥一起回聖地好不好?”

“他不屬於聖地。”

“哥哥他一定會聽心兒的話的。”

“可是,命運卻不會聽他的話。”

“師尊…….。”

“心兒,去吧,去找你哥哥,命途漫漫,你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可是……。”

“心兒,在強者的眼中是沒有可是的。”

“我…….。”

“你是未來唯一可以拯救仙界乃至諸天萬界的人,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楓城,取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取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是什麽?”逆心一陣愕然,頗為困惑道。

“那是一柄劍。”

“一柄劍?”

“是的,一柄劍,天地間唯一可以壓製弑神劍的劍——弑、心、劍!”

……

煙雨樓下,清水河畔,有人正亡命逃生。

那人身後,人影綽綽,刀光晃亂,數十名黑衣人緊追不舍。

突然,那人腳步一頓,就在前方,有一白衣劍士擋住了去路。

“參見尊者!”眾多黑衣人追到近前,紛紛對那白衣劍士叩首行禮道。

“這是怎麽一回事?”白衣劍士瞥了一眼目露絕望的被追殺者,淡然問道。

“啟稟尊者,此人潛入吾雷霆密地,偷聽到了幾位大人……..。”

唰!話音未落,寒芒突現,白衣劍士竟是一劍將諸多黑衣人盡數屠、殺。

“你偷聽到了什麽?”

“我……我…..我…….。”

“說!”

“我偷聽到雷霆的幾位執事說…….說雷霆已經派出兩位靈階強者,誓要刺殺殤之皓月,想將未來的王者就此除去。”

……

天邊,日光正盛,可逆神心中卻一片晦暗。

“為什麽,我…..我對你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古樸典雅的茶樓中,他將杯中花茶一飲而盡,輕聲而語道。

“我們,不是曾在克勞倫外見過麽。”凝視杯中花葉,她低聲言道。

“我是說,我前生…….。”

“茫茫仙界,眾生永恒,超脫生死的我們又豈會有前生今世之說。”

“如果,我們並非仙界中人呢?”

“若非仙界中人,那你又為何會在仙界?”她的聲音平靜異常,可心田之處,卻漣漪漸起。

“我為何會在仙界,我也,不知道。”

“那你…….。”

“殿下!”突然,有人來報,一名銀甲侍衛低聲打斷了顏如雪的話。

顏如雪聞聲偏頭,隻見那侍衛眼色有些不對。

“你等我一下。”略微一怔後,她對他輕聲說道。

“嗯。”逆神點頭回道。

不久,一處空曠之地。

“殿下,神罰有人造訪吾殿,說是要見殿主。”

“要見殿主?知道什麽事嗎?”

“屬下不知,隻是聖使派人送來急信要殿下趕緊回去一趟。”

聞聽此言,顏如雪沉思不語,光明聖殿與神罰素無來往,神罰為何會…….

“對了,殿下,神罰會不會是因為那件事?”

“哪件事?”

“就是……就是天罰閣一夜之間被滅滿門的事,殿下難道不知道嗎?”

“天罰閣被滅滿門,有這等事?”顏如雪頗感驚訝,神罰勢力龐大,天罰閣高手如雲,普天之下,誰又能在一夜間滅了天罰閣滿門?

突然,遠處傳來刀劍相擊之音,並夾雜諸多喊殺之聲。

逆神又一次遭遇了刺殺,對方雖修為不高,但人多勢眾,又招招致命,而他卻是劍不出鞘,隻守不攻,不斷閃避之下,身上已多處遭創。

顏如雪自聽到動靜後就立即趕了過來,可是,就在她要出手退敵之時,她驀然發現……

“天地無極萬象歸一,一化眾生眾生衍,他那是……邪惡皇朝的……萬…..象…..之…..衍?”

萬象之衍,演化萬象,雖隻一招,卻變幻無窮,而此刻,顏如雪眼中的逆神也正是在用這一招,盡避死局。

“如果,他的招式稍變,化防守為進攻,那這些人,豈不是…….連他一招也擋不了?”心中暗語,顏如雪臉色漸變,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邪惡皇朝的嫡傳之術?

哧的一聲,一柄利劍將逆神的手臂劃破,殷紅鮮血頓時淋漓而現。

終於,顏如雪出手了。

輝光閃現,寒芒道道,僅一招,所有黑衣人都伏屍於地。

他愕然回頭,當看到神色複雜難明的她時,臉上不禁微微一笑。

她有些愣住了,他的笑,似曾相識?

“你又救了我一命。”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死屍,他走到她身前淡然一笑道。

“你…….你為什麽不還手?”她目光定定地注視著他,難以置信道。

“還手?我有還手啊……..。”

“我是說你為什麽不拔劍?”她刻意打斷道。

“拔劍…….。”逆神目光頓時一黯,低頭凝視手中之劍,他心深之處,暗流洶湧。

“劍一離鞘,就會傷人。”

“你無傷人之心,可這些人卻要取你性命。”

“我……我…….。”靈魂隱隱作痛,他腦海中又出現了那些幻象,幻象當中,屍山血海,遍地狼藉,從小就不喜刀兵之爭的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般反感世俗紛亂,直到,他遇見那名神秘女子。

“你體質特殊,不宜在怨煞凶氣群聚之地逗留過久,不然,像今日之事將時常都會發生。”

“為...為什麽?”

“獲罪於天,無所禘也!也許,你不應該問為什麽。”

劍可救人,也可傷人,隻是,他手中之劍乃是弑神,一旦出鞘,滔天殺氣隻怕就收不住了。

“你以前,也從來不對人拔劍的嗎?”逐漸將目光移了開去,顏如雪幽幽說道。

他沒有說話,可是,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

風雷殿上,光芒道道,有人正吸納日月精華,以壯自身。

“稟殿主,派去刺探逆神的數十名低階弟子已盡數被誅。”突然,半空之中,有人來報。

“是他出的手?”

“不是。”

“不是?”光芒晃亂,一道人影自重重雷電中走了出來,仰天而道:“我讓你找人去試探那小子的身手,結果你告訴我幾十個人都沒能逼他出手?”

“回殿主,逆神劍不出鞘,隻守不攻,幾十名弟子確實非他所殺。”

“哦?你是說有人在幫他?”

“是!”

“可知那人是誰?”

“屬下隻知那是一名藍發少女,至於身份,屬下還在努力追查當中。”

“哼,要你何用?”雷影之人一掌高舉,眼見就要狠狠拍下。

“殿主恕罪,那逆神雖未出手殺人,可一招一式間盡蘊變數,恐怕是...是......。”

“是什麽?”雷影人掌上一頓道。

“是傳說中的萬象之衍。”

“什麽,萬...萬象之衍,你是說邪惡皇朝的萬象之衍?”

“正......正是。”

......

光明居,光明聖殿常駐塚天之地。

“你是說,雷霆已經決定要對殤之皓月動手了?”戒備森嚴的密室內,池傑對身前的白衣劍士狐疑道。

白衣劍士緩緩點頭,詭異一笑道:“我在雷霆潛伏多年,如今,終於等到機會了。”

池傑自斟自飲,深思熟慮道:“機會固然是有了,可我擔心的是,單憑雷霆的力量,恐怕......。”

“你是怕雷霆殺了殤之皓月後,擋不住暗夜幕後之人的怒火,從而,殃及池魚?”見池傑的話沒有說完,白衣劍士不禁眉目含笑道。

池傑看了白衣劍士一眼,再飲一杯酒後,淡然道:“看你這樣子,一切都似乎在你掌控之中?”

白衣劍士也坐了下來,將麵前杯子盛滿酒後,自信滿滿道:“我若沒有十成的把握,又怎會不經殿主同意便自作主張......。”

“等等!”池傑突然將白衣劍士的話打斷,神情凝重道:“自作主張?你做什麽了?”

白衣劍士不以為意,悠閑自得地將酒杯端起,幽幽說道:“我殺了雷霆的幾十名弟子,並在現場留下了暗夜的標記。”

“你......。”池傑霍然起身,勃然變色道:“不經殿主授意,你怎能如此......。”

“殿主都已經不見蹤影幾百年了,難道事事都要向那個未經世事的小丫頭報告嗎?”白衣劍士也猛地站了起來,怒聲喝道。

“你大膽!”池傑頓時大怒,揮掌就要衝白衣劍士拍去。

“群龍無首之殿,殺了我,我祖父一怒之下定會將整個光明聖殿攪得雞犬不寧。”白衣劍士神色一慌,聲嘶力竭道。

池傑手上一停,不過,並非是畏懼白衣劍士口中所言的什麽祖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或許,我倒可以將計就計。”心中暗道此語的同時,池傑冷冷瞪了白衣劍士一眼,接著便拂袖而去。

......

“殿下,有人找您!”就在顏如雪正盯著眼前一片虛無出神時,有侍衛來報。

“什麽人?”顏如雪下意識地問道。

“是一名紅發少女。”

“紅發少女?”顏如雪瞬間回神,頗感訝異道:“她有說她是誰嗎?”

“她說,她是逆心。”

逆心!

逆心!

顏如雪和逆神異口同聲,在同一個瞬間驚呼道。

夕陽漸下,晚霞如虹,雖然短暫,可的確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陣陣芬芳中,逆神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逆心。

“小欣!”

“哥哥!”

目光交匯,他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最真實的自己。

心意相連,心靈相通,他們不是戀人,可那種心心相印之感卻勝過天地間任何一對戀人。

相擁相泣,逆神與逆心之情,是旁人永遠都無法理解的。

“哥,我終於找到你了。”眸隱熱淚,自從克勞倫一別後,她無時不刻都在提心吊膽,因為她真地好怕,好怕會失去他。

他沉默不語,可藏在眼中的淚光卻已經說明了一切。在遇到小欣前,他隻覺自己一無所有。可自從多了這個妹妹之後,他的心中便多了一份牽掛,多了一絲情懷,他知道,此生此世,他可以什麽都沒有,但絕對不能沒有小欣。

天上,雨滴漸落。

紅塵,真情始現。

不知不覺間,深藏逆神心中的那份塵封之憶,開始逐漸複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