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泣

第四十四章六道心經(下)

廣羨之天,遼闊無邊,七百多年前,這裏是唯一不受浩劫所波及的一方淨土。

原本羨天也僅是仙界九重天中頗為平凡的一方世界,可自那場浩劫之後,仙界各地,數以百萬計的修士聞名而來,以致這裏一躍成為了繁華程度僅次於天城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二重天。

萬載歲月前,羨天流傳著一個傳說。

傳說中,羨天的大地下沉睡有隕落在上古時期的億萬神魔之軀,因而永生永世都受著神秘力量的庇護,以致,邪魔莫入,殺神不侵。

……

藍天白雲下,飛雪頗感震驚道:“什麽,去羨天?”

逆神點頭,隨口說道:“我不想在這塚天呆一輩子。”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去那羨天根本就沒有立足之地。”飛雪很是認真地勸道。

逆神掃了眼地上的數具屍首,緩緩說道:“這塚天不也沒有我立足之地嗎?”

“怎麽沒有,楓城不就是……。”

“我難道要依靠別人的庇護活一輩子?”逆神斷然打斷了飛雪的話,路是走出來的,而立足之地則是自己闖出來的。

飛雪楞了一下,正欲再言時,逆心悄悄碰了他一下,搖頭示意之不必再言。

“哥,不管你去哪,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時,逆神反倒沉默了。

天高雲淡,萬裏無疆,這條路,如此走下去到底是對是錯?

“小欣,你…….。”

“你要是不準我去,你就不是我哥哥。”逆心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當即打斷道。

兄妹連心,他知道逆心這次是認真的。他固然怕逆心跟著自己會有危險,可是,他更怕…..

“飛雪…….。”

“你要還把我當兄弟,就什麽都別說了。”飛雪也毅然打斷道。

片刻後,逆神將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的亙弦。

“我要跟著小欣姐姐。”還沒等逆神開口,亙弦就先一步說道。

“那我自然也要守在小弦身邊了。”最後,亙淵也開口了。

噠噠…..

突然,遠方傳來了疾疾的馬蹄聲。

放眼望去,遼闊草原上,一人正縱馬疾馳而來。

不多時,來人勒馬下地,三兩步就到了逆神等人麵前。

“請問,哪位是逆神公子?”

聞言,亙淵與亙弦對望一眼,同時將目光移向了逆神。

逆心秀眉微蹙,隱約間,她竟是在那人身上感應到了靈階強者的氣機。

“我便是逆神,不知閣下是…….。”

“在下郝葉,此番前來是奉吾殿下之命,將此物交予逆神公子。”自稱郝葉之人說著在手中喚出了一個錦盒,然後將之遞予逆神。

掃了眼郝葉衣袖一角,逆神緩緩將錦盒接過。

“在下告辭!”錦盒已經送達,郝葉當即拱手作別道。

“不送!”逆神凝視著手中錦盒,心不在焉道。

藍天白雲下,馬蹄疾飛,郝葉遠去,他的使命是完成了,可逆神的使命,才剛剛開始它新的征程。

……

廣羨之天,阿克圖斯漁村,一隊士兵正搭建臨時平台,廣招勇士以除魚妖。

仙界四處,妖物橫行,有妖食人本是常事,可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聽說了嗎,有魚妖要成神了,所以那些妖物最近才敢這麽猖獗。”

“魚妖成神?不是說人魚族重現世間麽?”

“對啊,就是因為有魚妖將要逆天成神,所以傳說中的人魚族才會重現世間以防有人壞了水族的大事啊。”

“什麽,你是說那人魚族是為了守護……。”

“噓,你們小點聲,擔心禍從口出。”

聽著四周旁人的諸多傳言,一位年輕人轉而走向了那隊正在招募勇士的士兵。

“你是來應征除妖的?”好不容易看到有人靠近,士兵長當時便迎上前道。

年輕人淡然一笑,氣定神閑道:“是。”

“什麽修為?”

“三階三段。”

聽到這裏,士兵長的目光明顯一黯,不過還是頗為地問道:“你確定,你能除去那魚妖?”

“不確定。”

“不確定那你還…….。”

“蒼穹萬世,皆有變數,我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搏一搏自己的心誌。”年輕人眨了眨黝黑深邃的雙眼,很是平靜道。

“那……那……。”士兵長盯著這年輕人看了很久才開口道:“那行,你叫什麽?”

“風語。”

……

尤文圖斯村,逆心與亙弦正同那些簡約樸素的村民做著最後的道別。

“小弦啊,一路小心點,這年頭壞人多,凡事千萬要留個心眼。”一白發蒼蒼的老人拉著亙弦的手多番叮囑道。

“張爺爺,你都說了七遍啦……。”一旁,逆心小聲嘀咕道。

“還有你啊,小欣,離開村子後可不能那麽任性了,外麵的人可是不講道理的啊,動不動就拔刀舞劍的。”誰料,老人接著便轉身對逆心道。

“噢……..。”

遠處,逆神聽著老人的聲音,苦笑著搖了搖頭,小欣真地很任性嗎?

“怎麽,開始不滿了?”一旁,亙淵低聲笑道。

“不滿什麽?”

“人家說你妹妹的不是,你當然不滿了。”飛雪也打趣道。

逆神無奈,可事實上,他是真沒發現小欣有什麽任性的地方,不過老喜歡與自己鬥嘴倒是真地。

“我看你這表情,是真不相信啊。”亙淵又道。

“她,真地像那老人所說的……。”

“當然。”還沒等逆神說完,飛雪和亙淵就異口同聲道。

“…….。”逆神徹底無言,感覺眼前這兩家夥簡直就是故意的。

“走罷,我們去村外等。”沉默半響,逆神當先往村外走去了。

飛雪與亙淵對望一眼,接著也隻得跟了上去。

“飛雪你等等,吳嬸叫你。”突然,亙弦衝這邊喊道。

亙淵默默拍了拍那家夥的肩膀,眼中神色,耐人尋味…….

……

村外,河邊,逆神隨手在地上畫了一幅圖。

微風吹過,河麵上泛起點點漣漪。

“那天晚上,你想說什麽?”突然,逆神開口問道。

亙淵正瞭望天空的目光頓時一窒,“什麽?”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逆神手中石子輕劃,逐漸將地上那圖完善。

咚,水聲嘩啦,有魚兒一躍而過。

“你,真想知道?”亙淵看著逆神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種眼神,仿佛曆經滄桑。

“想是一回事,可能與不能,又是另一回事。”逆神抬頭看著亙淵的雙眼,雲淡風輕道。

天際,烈陽正盛,可晴天終有黃昏時,世間一切,都注定不會長久。

“你相信這世上有冥界嗎?”猶疑中,亙淵開口問道。

逆神手上一頓,目光變得幽暗起來,冥界,天地無極,幽冥無界,對於那個傳說,他從未有過懷疑。

“我相信。”

“那你相信這所謂的仙界其實根本就…….。”亙淵聲音突止,因為,逆心她們過來了。

“哥,你蹲那畫什麽呢?”逆心老遠就看到了逆神麵前的草圖,雖然看不清具體畫的什麽。

逆神不動聲色地將麵前草圖一抹,所有秘密都在亙淵眼中化為了虛無。

“沒什麽,我們走吧。”

“你又想蒙我,我明明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麽了?”

“我看到…….我沒看清。”逆心聲音一弱道。

“那就是什麽都沒看到了。”逆神掃了一眼臉色有些異樣的飛雪,漫不經心道。

“你……你又欺負我。”逆心狠狠瞪了某人一眼,那故作生氣的模樣直引得旁邊的亙弦一陣偷笑。

“好啦,怪不得那老人家會說你任性。”某人很是不識趣地說了這麽一句。

“你……你找死啊。”終於,逆心的小宇宙爆發了。

人影一閃,逆神當時就原地消失了。

“你能追上我再說。”遠處,逆神優哉遊哉道。

華光橫溢,逆心直接動用了某種秘術瞬移了過去…….

不出所料,逆心撲空了。

“小丫頭,老人家都叫你不要任性了,你還這麽衝動。”更遠處,逆神現出身影道。

“你……你給我等著。”七彩一現,逆心拔劍了。

“小欣,你悠著點。”見狀,亙弦急忙大聲喊道。

旁邊,亙淵倒是幸災樂禍道:“放心吧,那小子沒那麽容易讓小欣抓到的。”

“哥,你還笑。”亙弦有些生氣了。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這時,飛雪突然道。

“看出來什麽?”亙弦不解。

“那小子是想磨一下逆心的銳氣。”亙淵接著道。

“嗯?”亙弦還是沒聽太懂。

“方才,那老人家不是說小欣有點任性麽?”

“嗯?”

“或許,小欣的任性在你我眼中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逆神那小子卻是一點也沒看出來。”

“他雖然不願承認,可卻從心底裏希望,小欣絕不能同他一樣。”

“什麽一樣?”

“一樣任性,他之所以看不出小欣的任性,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任性之人。”最後,飛雪一語中的地點破了其中道理。

聽完,亙弦隱約間看清了另一件事,可到底是否就真如她所想的那樣,她目前還不敢確定。

“行了,我們也走罷,不然待會就追不上那兩家夥了。”

“嗯,走吧,羨天,你飛雪哥哥我來了。”

“……..。”

……

七天後,中塚之地,在通往廣羨之天的傳送門之前,數十名黑衣蒙麵人呈一字型排開,斷然擋住了逆神、逆心等人的路。

唰,弑心劍出鞘,逆心第一個忍不住就要殺上前去。

“小欣!”逆神一把將她攔住,聲音平靜道:“你退下。”

“哥?”逆心不解,也不願不肯。

“退下!”逆神的聲音沉了下來,直視前方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哥!”

“還當我是你哥哥就退下,這些人,是衝我來的。”逆神一步踏前,不怒自威道。

“可是……。”

“小欣姐姐,我們就聽小逆哥哥的話,在這裏等他好了。”這時,亙弦疾步上前拉住逆心,柔聲勸道。

“小弦……。”逆心正欲反駁。

“飛雪。”逆神突然道。

“啊,什麽?”

“幫我看住小欣,她要是有什麽閃失,你就不再是我兄弟。”

“啊,這個……。”

“聽見沒有?”逆神斷然打斷道。

“聽見了。”

……

一劍亂,黃泉斷,彼岸花開香兩岸。

紅塵望,輪回**,焚天一劍斬無相。

繁華樣,萬世殤,弑天無路眾生殃。

血色沾,紅花堪,弑神向天誰人賞。

風蕭蕭兮,心神不一,六道奧義,誰人在意?

“殺!”呐喊聲起,刀光劍影,數十黑衣人,同一時間出手了。

逆神徐徐閉上了雙眼,雙拳緊握的同時,心中默念:師尊,但願你的六道心經真地可以幫我。

寒光漫漫,劍氣茫茫,轉眼瞬間,數十黑影已然殺到近前。

“哥!”逆心一把掙脫了亙弦的手,危機前方,袖手旁觀,她做不到。

同一個瞬間,逆神身化幻影,瞬行十步,險之又險地避開諸般鋒芒,一拳又一拳,不斷落在一名又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砰砰聲不絕於耳,黑衣人不斷倒地,血色噴灑中,倒下去的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後方,飛雪看得呆了,喃喃自語道:“他……他那是什麽功夫?”

身影如魅,時進時退,萬象皆蘊,攻防兼備,逆心發現,哥哥每一次都能猶如見縫插針般避過刀劍鋒芒,再在同一個瞬間以拳頭襲向敵人胸膛。

不對,同一個瞬間隻是幻覺,事實上……

退即是進,避即是攻,他隻是,招式變幻無窮無盡,總能在最適合的時機襲入敵人最薄弱的方位。

就仿佛,他對於數十名黑衣人的未出之招,了如指掌。

“瞬息萬變,奧妙無盡,那是傳說中的…….。”

萬象之衍,不過,亙淵並沒有將話說完。

噗!突然,逆神一個錯步,被人一劍刺穿肩胛。

“哥!”這一刻,逆心再也站不住了,穩穩低吟聲中,弑心劍刹那出鞘,輝煌七彩瞬間將所有黑衣人掩沒。

彼岸花開劍不語,一劍弑心陷輪回,命運之門早已開啟,結局,也早有注定。

一劍,黑衣人盡滅。

“哥,你受傷了。”逆心一步躍到哥哥身旁,焦急道。

沉默中,逆神定定地看著逆心手中之劍,許久許久,不曾說一句話。

“哥?”當亙弦以牧師秘術為逆神封好流血不止的傷口後,逆心這才發現到哥哥的異樣。

逆神依然不語,還是默默地看著那柄滴血未沾的劍。

“小逆哥哥?”亙弦也覺察到不對勁了。

飛雪與亙淵相視無言,都在心中暗道:這小子到底是怎麽了?

“你的劍下,從來就沒有過活口,對嗎?”突然,逆神低聲說道。

逆心神色一怔,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哥……。”

“你真地有把我當做你哥哥嗎?”他突然轉首看著她,臉上神情,那般冷漠,那般陌生,盡管隱約間又那般熟悉。

相視,良久,彼此,無言。

直到,逆心避開他的目光,強忍住了眸中的淚。

“小逆。”飛雪低聲喚道,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他這般認真的。

默不作聲地,逆神邁步前去,轉眼間消失在了閃閃發光的傳送門內。

廣羨之天,神魔敬畏之天,本是一方淨土,可卻即將誕生惡魔。

六道心經能否壓製那醞釀萬載的魔性,全在於,殤之皓月能否讀懂那個人的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