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泣

第四十六章白沙港(中)

落葉隨風不知去何方,隻留給人間美麗一場。

那飛舞的聲音,像天使的翅膀,化作永恒散落在白沙港。

往生曾走過的地方,依稀留著昨天的芬芳,那熟悉的溫度,像黎明的曙光,照耀淪落在黑暗的心上。

……

“哥,聽說過大海的傳說嗎?”漫步海邊,任那寒風將長發淩亂,逆心回首對哥哥輕聲說道。

“你是指,那座常年漂浮在汪洋深處的島嶼?”徐徐撐開一個結界,毅然將她周邊冷風擋住,逆神開口道。

“嗯。”逆心點頭,接著道:“聽說那島嶼上封印著一位上古時期的魔道至尊,而每當夜幕降臨,封印就會逐漸衰弱,魔道至尊的怨氣就會化作無窮無盡的霜寒彌漫在整個汪洋,似欲冰封萬物。”

“可是,傳說終歸隻是傳說。”

“哥哥為什麽不證實一下?”

“怎麽證實?”

“火可驅寒,普通的寒氣的是遇火則化的。”逆心說著隨手一點,結界外,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遇風而盛。

猶豫中,逆神緩緩走出了結界,果然,站立風中,他竟是絲毫也感應不到那火焰的溫度。

片刻,火光漸弱,無聲無息地被寒氣湮滅。

“哥哥為什麽要找白沙港?”逆心緩步走出結界,並排在哥哥身旁,低聲問道。

“因為,我覺得我能在那裏找到被我所遺失的東西。”逆神如實回道。

“可是,真地有白沙港這個地方嗎?”

“我也不知道。”白天,逆神同飛雪曾通過各種途徑打聽白沙港的存在,可是,被問到的所有人都搖頭言道從未聽說過白沙港。

“那哥哥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逆心又問道。

“天道無常,順其自然。”

轟隆,驚濤駭浪,潮落潮漲,周遭濕氣愈加顯得冷冽了。

“我們回去罷。”逆神看向逆心道。

“哥,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

“哥哥是否還記得,曾經對小欣承諾過什麽?”

哢嚓,驚雷乍現,風雨欲來。

寒冷,猶如夢魘一般將萬物吞沒。

“輪回萬世,沉淪無邊,或許我會忘了自己是誰,也會忘了我曾經遺失了什麽,可對小欣的承諾,永世不忘。”綿綿細雨中,他許下了另一個承諾。

烽煙,紅塵鋒芒斬斷雲煙。

亂世,輪回亂刃屠戮人世。

冥冥黑夜下,唯有他的誓言,萬世不變,風雨無阻。

….…

夢中的草原,輕輕的湖水,到底是誰和誰目光交匯?

莫名的思念在那肩上背,越過千山萬水也不知道疲憊。

鮮紅的殺劍迎著雪花飛,至死不忘那一刻的緊緊依偎。

天蒼蒼野茫茫,一劍弑心心自寒。

風蕭蕭路長長,輪回煉獄欲也涼。

一劍弑神,天崩地裂,獲罪於天,無所禘也。

卻為何,無怨也無悔?

一念花開,君臨天下,稱尊萬界,洞悉輪回。

可到底,誰和誰才是天生一對?

……

砰砰砰!清晨,有人砸門。

逆神皺著眉頭將門打開,看到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

“不好意思,我們將軍有請!”為首的士兵長抱拳作禮道。

“不認識。”逆神隨口一句便準備關門。

“等等!”士兵長阻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閣下就不想為王室略盡綿薄之力嗎?”

軟硬兼施,進退兩可,這士兵長倒是頗懂為人之道,可惜,逆神似乎不吃這一套。

“抱歉。”

砰地一聲,房門被逆神決然關上。

“這……這小子也太放肆了吧,竟然敢違抗詩如畫的命令?”有士兵驚歎道。

吱呀一聲,門又開了。

逆神的目光徑直落在了那名士兵身上,神色間閃爍著一種無人能懂的光芒。

士兵長急退一步,警戒道:“閣下這是…….。”

“你們口中所說的王室,是指詩如畫?”逆神收回目光,平聲靜氣道。

“正……正是。”士兵長猶疑道,這小子怎會有這等天下皆知的問題?

“那,我能做什麽?”沉思片刻後,逆神開口道。

士兵長麵上一喜,當即回道:“阿克圖斯最近有魚妖作亂,如果閣下願意的話…….。”

“我知道了。”哐當一聲,逆神再度將門關上。

士兵長一愣,傳言世間能人都心性多怪,此番看來,果真不假。

“走吧,我們回去複……。”士兵長搖頭說著轉身欲走,而在轉身的刹那卻是被對麵那道清冷如霜的眸光驚地打了個寒顫。

傾城傾國,冷豔蒼穹,那是逆心。

“小欣!”旁邊,亙弦一手將逆心拉住,生怕她又要在此大開殺戒。

這時,亙淵從另一邊走了過來,踏至逆神門前時,壓低聲音對那猶在發呆的士兵長道:“還不趁機脫身,等著送命?”

士兵長頓時回過神來,頗為感激地看了亙淵一眼,隨即對眾屬下低聲喝道:“我們走!”

嗡!顫音突起,神劍低吟,凜冽殺氣彌漫而現。

“小欣不要。”亙弦一把抓住了逆心握劍的手,這裏不是普羅琳,妄開殺戒隻會招惹麻煩。

那隊士兵從逆心身旁經過時,明顯加快了腳步。

亙淵搖了搖頭,咚咚咚地敲起了逆神的門。

“進來吧,門是開著的。”逆神在門內回應道。

亙淵看向了逆心,試探著問道:“小欣姐?”

眸中殺氣渙散,逆心徐徐隱去了震懾四方的氣機。

樓下,有人悄然退去。

房中,逆神正閉目調息。

“那些人找你做什麽?”亙淵注視著繚繞在逆神雙掌間的點點清輝,朗聲問道。

“除妖。”逆神紋絲不動,一邊默念著心訣一邊回道。

“除妖?”門口,逆心皺眉道。

逆神睜開雙眼,逐漸散去了縷縷氣機,隱約間,他一身修為又有精進。

“魚妖作亂,人心惶惶,他們是想借助外力。”

“你答應了?”亙淵若有所思道。

逆神點頭,看著逆心道:“我本也不願理會,可他們是王室中人。”

“王室?”亙弦愕然道。

“就是詩如畫。”

“那哥哥不找白沙港了?”逆心轉而問道。

逆神轉首望向窗外,遠邊,風和日麗,萬裏無雲,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也許,我們能從所謂的魚妖口中得知白沙港的下落。”

……

半個時辰後,寧靜港灣。

逆神掃視著水中的諸多魚人,沉思道:“你們聽說過人魚族嗎?”

“人魚族?就是眼前這些?”飛雪隨手指著那些魚人道。

“我說的是人魚族,不是魚人。”逆神強調道。

“有……有區別嗎?”飛雪依然不解。

“小欣,你覺得有區別嗎?”逆神看向正埋頭沉思著的逆心道。

“區別自然是有。”逆心徐徐抬頭,掃了一眼遠處的魚人,眸光閃爍道:“人魚族是上古異族,傳說乃是萬界之尊於極天水火中提煉而出的一種不滅元靈,而我們眼前的那些魚人,則隻是萬世輪回中的一些殘影敗相。”

“不滅元靈,殘影敗相?小欣姐姐,我沒聽懂。”亙弦小聲說道。

飛雪連連點頭,他也沒聽太懂。

亙淵倒是聽出了逆心話中的弦外之音,不過……

“哥,你給小弦解釋下?”逆心看向逆神道。

逆神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了開去,緩緩道:“上古一戰,神魔皆隕,至尊創不滅元靈以守天下,可不滅元靈卻甘願化作一條人魚,寧舍萬世奢華而永墮紅塵,那便是人魚族的由來。”

“那魚人呢?”飛雪追問道。

逆神瞥了飛雪一眼,繼續道:“人魚族天生麗質,傾城傾國,後世之人見之自然心生歹念,以致,異族交、合,天罰降落,魚人雖是人魚族後裔,卻永生永世都背負著上蒼的詛咒。”

嗷嗚!逆神話音剛落,遠處隨即便傳來魚人尖銳的嘶吼聲,有人正捕捉魚人試圖將魚妖給引出來。

“這魚人叫聲怎麽…….。”

“似龍非龍,難不成魚人還與龍族一脈有著什麽關係?”亙淵接過飛雪的話說道。

“歲月長河無邊無際,曆史的真相,我們又豈能得知。”逆神說著擇了一條橫貫寧靜港灣的偏僻小路,當先踏步而行。

“去哪?”飛雪大聲問道。

腳步未停,逆神幽幽回道:“找魚妖。”

飛雪與亙淵對視一眼,都作了個表示無奈的表情。

不久,當逆神、逆心等人消失在遠處後,港灣另一端出現了一隊士兵,以及那位名為風語的騎士。

“你就這麽確定,他們能找到魚妖?”士兵長壓低聲音對風語問道。

風語抿嘴一笑,很自信道:“如果連他們都找不到魚妖的話,那這阿克圖斯就沒人能找到魚妖了。”

“何以見得?”

“看見那紅發女孩手中的劍了嗎?”

“劍?你難道要說那柄劍大有來頭?”士兵長詫異道。

風語往前走了一步,望著逆神等人消失的方向,意味深長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柄劍應該是你們的神靈,詩如畫親手鎮壓在塚天楓城禁地的,上古神劍——弑心。”

……

穿過寧靜港灣,越過無名山穀,逆神到了一片荒草叢生的沼澤。

沼澤四處,尖嘯連連,那是魚人的聲音,隻是似乎又略有不同。

“知道魚人最喜歡什麽嗎?”沉思片刻,逆神回頭問道。

“七色花。”逆心隨口答道。

“七色花?什麽東西?”飛雪訝異道。

亙淵一手拍在飛雪肩上,朗聲道:“七色花,色呈七色,形似曼陀羅,但周期要比曼陀羅短,生長速度快到無法比擬,在這仙界,曇花一現這個詞就是專門為七色花而生的。”

“哥,你怎麽會知道七色花?”聽完,亙弦有些驚訝道,她從小與哥哥形影不離,按理而言,他所知道的一切她也應該知道的,可對於什麽七色花,她腦海中卻是沒有絲毫印象。

亙淵詭異一笑,並沒有出言回答妹妹的問題,卻是將目光看向了逆神。

他是怎麽知道白沙港的,我也就是怎麽知道七色花的,這句話,亙淵埋在了心裏。

逆神與亙淵對望了一眼,接著轉而對逆心道:“小欣,劍給我。”

逆心隨手將弑心劍遞到哥哥手上,神色凝重道:“哥,小心點。”

“嗯。”逆神接過劍,轉身向沼澤深處走了過去。

嗚嗚,風聲四起,在場諸人感到了一股莫名寒意。

七彩閃爍,弑心出鞘,逆神借助神劍的力量,徐徐在身前凝聚了一道幻象。

光華流溢,生機盎然,水波流轉,七色斑斕,幻象之中,一朵七色之花逐漸凝形而現。

四周各處,魚人的尖嘯聲漸消漸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低沉而沙啞的嘶鳴。

“那就是七色花?”飛雪凝視前方,愕然道。

“應該,隻是幻象吧,小欣姐?”亙弦猶疑道。

逆心搖頭,低聲言道:“確切地說,連幻象都不是。”

“連幻象都算不上?”這下亙淵也有些不解了。

“傳說中,七色花殘留著七種神力,則這七種神力皆是以血為引。”

哧地一聲,逆心話音剛落,弑心劍已然在逆神手上一劃而過。

滴答,鮮血滴落,七色花之幻象開始彌漫出縷縷芳香迷人的氣息。

嗷嗚!一聲大吼突然從沼澤更深處傳來,隱約還伴隨著巨物踏地而來的腳步聲。

“哥……。”

不待逆心提醒,逆神已然疾步而退,感應中,那不斷從沼澤深處瘋狂奔來的龐然巨無至少有著靈階修為。

“走!”思慮種種,逆神當機立斷道。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砰!水花四濺,沼澤塌陷,一頭龐然大物騰空躍起,穩穩落在七色花的幻象之前……

……

繁花飄落悲穀的悠雅,藏著一句已被遺忘的話。

微風吹過花海的牽掛,輕輕拂動那水藍的長發。

花刺痛的傷,不想抵抗。

那眸中的淚,如何隱藏?

百花齊放,芬芳彌漫,這裏與世隔絕,鳥獸絕跡。

涓涓細流,汪洋匯聚,此地傳承上古,神魔莫入。

上古有異族,後世稱之為人魚。

非人非魚,似人似魚,天生麗質,國色天香,悠悠千古,美人為魚。

——《上冥?白沙港?美人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