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剖腹
“好,雲珠自當盡力。”雲珠鄭重點頭,接著衝著貴夫人們詢問道:“可有略通藥理的夫人?”
當即便有幾位夫人舉起了手,表示自己通藥理,“需要我們做什麽?”
“很簡單,按著我這張方子配麻沸散。這方子是我改良過的,與尋常麻沸散不同。記住了,千萬不能出錯。”雲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藥方,遞給一位夫人後,鄭重吩咐道。
“還有的夫人們便處理刀具吧。用沸水或白酒即可。”
貴夫人們點點頭,沒有半分猶豫,走向那些藥箱子和刀具便開始做事。
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夫人們,此刻已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何,隻悶頭幹著事,想著能救回自己的夫君。
雲珠拿過處理好的一套刀具,以及自己身上還剩的麻沸散,準備先從陸昭開始。
“你繼續按住陸丞相,切記,無論他如何掙紮,都不能鬆開半分,更不能讓他傷到我,否則手術一旦中斷,他立刻便會殞命。”
雲珠語速極快地吩咐段歸鴻,手上動作絲毫不停。
她將打磨得寒光閃閃的薄刃刀、銀針、桑皮線,還有幾瓶顏色各異的藥粉,一一整齊擺放在身側的幹淨布帕上。
緊接著,她又取出一小瓶深褐色的藥汁,瓶塞打開的瞬間,一股醇厚的藥香彌漫開來,陣中的腥臭之氣都仿佛淡化了一些。
“這是我秘製的麻沸散藥酒,比尋常麻藥效力更強,且毒性更緩,先給他灌下,待藥力發作,他便會徹底失去知覺,方便手術。”
段歸鴻依言,用力捏住陸昭的下頜,將藥汁緩緩灌進他口中。
陸昭起初掙紮抗拒,可藥汁入喉,不過片刻功夫,體內的藥力便開始發作。
原本劇烈掙紮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豎瞳緩緩闔上,喉間的嘶鳴聲也消失不見,徹底陷入了昏睡。
雲珠見狀,立刻上前,取過一小壇烈酒,用烈酒倒於白布上,然後仔細擦拭陸昭腹部的肌膚。
陣外的陸璟川緊緊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驚擾了雲珠的醫治。
他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寫滿了緊張與祈禱。
“段將軍,穩住他的身子,我要開始了。”雲珠沉聲開口。
她拿起那柄最鋒利的薄刃刀,目光落在陸昭的腹部,纖細的手腕沉穩有力,不見絲毫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順著腹部肌理,輕輕劃開一道整齊的切口。
黑紫色的毒血瞬間順著刀口湧了出來,帶著濃烈的腥毒之氣。
段歸鴻看得心頭一緊,卻依舊死死按住陸昭的肩膀與雙腿,不敢有絲毫懈怠。
雲珠神色不變,一手持針,快速刺向陸昭腹部幾處止血穴位,封住血脈,減少血崩。
另一手拿著幹淨的布巾,輕輕拭去毒血,仔細查看腹腔內的情況。
隻見陸昭髒腑之上,纏滿了細密的黑色毒絲,那些毒絲如同蛛網一般,緊緊裹住了他的肝胃。
雲珠不敢耽擱,取過細小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挑開那些毒絲,動作輕柔又精準,生怕碰傷脆弱的髒腑。
每挑斷一根毒絲,陸昭的身子便會輕輕抽搐一下。
每當這時,雲珠會立刻抬手,往創口處撒上止血止痛的藥粉。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下刀沉穩又精準,這麽複雜的剖腹,她像是曾做過千百次。
段歸鴻在一旁看著,心中的疑惑越來越盛。
原以為雲珠隻是個醫術稍好些的郎中,所以才敢說嚐試一二,但現在看來,這個雲珠此前應該就做過剖腹。
段歸鴻暗暗的打量著雲珠,二十出頭的模樣,武藝與醫術皆是不凡。
他有些好奇了,雲珠究竟是何許人也?
公主殿下的身邊,還真是驚喜不斷。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
雲珠終於將陸昭髒腑上的毒絲盡數剔除幹淨,又取來特製的清毒藥膏,輕輕敷在了髒腑表麵,用來化解殘留的毒素。
隨後,她拿起桑皮線,穿好細針,開始細細縫合腹腔的創口。
桑皮線韌性十足,又能被肌膚吸收,是縫合傷口的上等材料。
雲珠的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都恰到好處。
縫合完畢後,再次撒上生肌止血的藥膏,用幹淨的紗布緊緊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雲珠才緩緩直起身,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臉色微微泛白,顯然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她抬手用手帕拭去汗珠,看向依舊昏睡的陸昭。
隻見陸昭的臉色從青黑轉為蒼白,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顯然毒性已經被壓製住,性命暫時保住了。
“成了……成功了?”有人怔怔出聲。
有貴夫人聞言,連忙從忙碌中抬起頭望向陣中,待看清陸昭的狀況後,驚喜道:“是真的!我看到了。陸丞相的臉色已經好看很多!”
雲珠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性命無礙了,隻是體內還有殘留餘毒,後續需慢慢用藥調理,休養數月便能恢複。”
她轉頭看向陣外,對著陸璟川溫和的笑了笑,“幸不辱命。”
站在陣外的陸璟川眼淚奪眶而出,隻是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他奶聲奶氣的感謝,“謝謝雲珠姐姐。”
雲珠輕輕擺手,目光重新掃過陣中其他中了同樣蛇毒的大臣們,眼神再次變得凝重。
陸昭雖救回來了,可陣中還有數十位大臣深陷毒陣,神智盡失。
她疲憊的晃了晃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貴夫人們期待的目光朝著她投注了過去。
雲珠現在是所有人的救命稻草,她不能倒下。
“大家放心。”雲珠隻說了這麽一句,就抬腳走向了下一個大臣。
她接過來另一套處理過的刀具,準備開始剖腹。
一開始,一切如常的進行著,但漸漸的,雲珠便有著力不從心的起來。
剖腹太過複雜,極度消耗醫者的精神力。
給陸昭剖腹時的行雲流水感不見,段歸鴻和貴夫人們很明顯的察覺了出來。
大臣夫人當即不滿的道:“什麽意思?!給我官人做剖腹時,便是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