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因為我愛他
燕王府深處,稷吾院的朱門被數道銅鎖死死拴住,鎖芯與門板碰撞的鏽跡在燭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浣貞攥著拳頭,一遍遍拍打著門板,指節泛紅發麻,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趙暨,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快放我出去,我要見裴瑛,要見我的遂兒和珠兒!”
庭院外的青石板路上,腳步聲緩緩傳來,沉穩卻帶著壓抑的戾氣。
趙暨一身玄色常服,衣料上暗繡的金龍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他麵色陰沉如墨,身後跟著兩名麵無表情的侍衛,如同一尊尊冰冷的石像。
他抬手示意侍衛開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壓抑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庭院。
“回家?”趙暨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浣貞,眼底翻湧著占有欲與痛苦交織的狂瀾,“你的家,從六年前開始,就該在我身邊,浣貞,哦不,箏兒,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誰是你的箏兒!”浣貞猛地後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眼神裏滿是戒備與厭惡。
“我是酉陽許家三小姐許浣貞,是裴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遂兒和珠兒的母親,趙暨,你劫持我、囚禁我,簡直喪心病狂!快放我走!”
“放你走?”趙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浣貞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腕骨仿佛要被生生捏碎。
不等浣貞掙紮,他俯身,粗暴地吻上了她的唇,帶著懲罰般的凶狠,又藏著十年未見的偏執思念。
浣貞拚命掙紮,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嘴裏發出嗚咽的反抗聲。
趙暨卻不肯放手,吻得又狠又急,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掠奪著她口中的氣息,像是要將這六年的空缺、六年的痛苦都傾瀉在這個吻裏。
直到浣貞快要窒息,臉色漲得通紅,他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如雷。
“箏兒,我知道是你。”趙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眉眼,你的氣息,哪怕過了六年,哪怕你改了名字,我也絕不會認錯。”
浣貞被他吻得頭暈目眩,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和他話語裏的篤定讓她渾身一顫。
她看著趙暨眼中的瘋狂與執著,那是一種能將人吞噬的偏執,驚恐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
她知道,瞞不住了,這個男人,終究還是認出了她。
“是,我是箏兒。”
浣貞閉上眼,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趙暨的手背上,帶著一絲冰涼,“但那是以前,如今我不是什麽箏兒,我叫浣貞,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趙暨的眼神一沉,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了些,卻依舊沒有放開。
“箏兒,我不喜歡聽你說這些。”
“不,你得聽。”
浣貞雙眸含淚的看著趙暨。
“六年前,我本是承安侯府的一個小丫鬟,在侯府裏受盡欺淩。”
浣貞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當年,白絡音是你的未婚妻,她驕縱跋扈,嫉妒你身邊所有可能靠近你的女子,她得知你需要一名試婚丫鬟,便故意選中了我——一個無權無勢、任人拿捏,還發胖的孤女,她逼我來到你身邊。”
趙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我來到你身邊後。”
浣貞的聲音漸漸平靜了一些,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苦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待我很好,你會偷偷給我帶宮裏的禦膳點心,會在深夜陪我在庭院裏看星星,會在我染上風寒時親自守在床邊,喂我吃藥、擦汗,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溫暖、最安心的時光,我承認,我對你動過心,甚至奢望過,或許我們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哪怕我隻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丫鬟。”
“可是,好景不長。”
浣貞的淚水越流越凶,聲音也帶上了劫後餘生的後怕。
“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既害怕又期待,怕白絡音的報複,又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想告訴你這個消息,卻又怕你因為我的身份而嫌棄。”
“沒想到,不等我找到機會,你就被陛下派去辦差,你剛走,白絡音就讓人把我帶回去,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卑賤,說我不配懷上你的孩子,讓下人用白綾勒死我。”
“我以為我死定了,”
浣貞的聲音哽咽著,身體微微顫抖,
“是裴瑛在亂葬崗救了我,他聽到了我的掙紮聲和呼救聲,救了我一命。他把我帶回了家,悉心照料我,幫我隱瞞了身份,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讓我得以新生。”
“這些年,裴家人對我特別特別好,後來。”
浣貞看著趙暨,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我漸漸愛上了裴瑛,他溫柔、善良、有擔當,他從不在意我的出身,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給了我和孩子安穩的生活,我很幸福,也很珍惜這樣的日子。”
“趙暨,我出身卑賤,配不上你這個高高在上的攝政王,也早已放下了六年前的過往,如今,我隻想和裴瑛、和孩子們好好過日子,趙暨,求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
趙暨猛地後退一步,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他一把將桌上的青瓷茶杯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難聽,碎片濺了一地。
“你讓我放你走?浣貞,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我以為你死了,我恨了自己許久,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你!”
“我已經幫你報了仇!”
趙暨的聲音嘶吼著,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白家?承安侯府?我早就把他們覆滅了!白絡音那個毒婦,我沒碰她,那日在船上都是作戲,我這輩子,隻有過你一個女人。”
“至於白絡音,我讓她受盡折磨,生不如死,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給你報仇!”
“可你呢?”
趙暨死死地盯著浣貞,眼中充滿了質問,血絲爬上眼白,顯得格外猙獰。
“你明明沒死,為什麽不回來找我?為什麽要嫁給裴瑛?為什麽要替他生兒育女?浣貞,你告訴我,為什麽!”
“因為我愛他!”
浣貞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趙暨,六年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是裴瑛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是他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是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拉了我一把,我愛的人是他,不是你!”
“可我愛你!”
趙暨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浣貞,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浣貞,我不在乎你的出身,我不在乎你嫁給過別人,我甚至不在乎你生過裴瑛的孩子,我隻要你,隻要你回到我身邊,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會給你無上的榮寵,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不!我不要!”
浣貞拚命掙紮,雙手用力捶打著他的後背,
“趙暨,你放開我,我已經有丈夫了,我不能對不起裴瑛,我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爹!”
“丈夫?”
趙暨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濃濃的醋意翻湧而出,幾乎要將他淹沒。
“裴瑛算什麽東西,他不過是個小小的醫官,配不上你!今天,你必須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