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沒資格
浣貞到稷吾院的時候,趙暨正趴在貴妃榻上,骨節分明的大手裏握著一本書。
他上半身披蓋著一件雪白的裏衣,聽得動靜頭也沒回,隻淡淡出聲:“過來,幫本世子換藥。”
浣貞麵無表情地走過去,輕輕的掀開他的衣服,乖順的幫他換藥,上藥的動作還很輕柔。
趙暨眉頭一挑。
“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浣貞淡淡出聲:“殿下權勢滔天,我反抗亦是無用,何必自找苦吃。”
“知道就好。”
冰涼的膏藥落在傷口上,酥酥麻麻的,有些癢,趙暨身子緊繃了一下又放鬆下來。
“怎麽從雙溪院出來的?”
浣貞淡淡出聲:“大小姐以為我是殿下的女人,想要我留在殿下身邊,做她的眼線,我答應了。”
趙暨唇角一勾,語氣譏諷。
“還算實誠,但你不是最愛你夫君,珍惜你的名聲了嘛,她這般誤會,你怎得也不解釋清楚?”
浣貞上藥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頗有幾分惱怒。
“其中種種,殿下既心如明鏡,又何需費口舌相問。”
趙暨冷笑了一聲。
“你對他裴瑛倒是真的情真意切,為了他的安危,什麽都能忍。”
浣貞不接話。
趙暨唇角笑意冷了兩分:“趙錦茉也是個蠢貨,她憑什麽覺得你能留在本世子身邊?她當本世子眼瞎不成?”
這話極具侮辱性。
浣貞卻沒生氣,隻是淡淡道:“大小姐說我長得很像一個名叫箏兒的丫鬟。”
砰的一聲,手中書本落地。
趙暨猛的翻身而起,猶如一頭發怒的野獸一樣,一把掐住了浣貞的脖子。
“誰讓你們提她的?誰允許了?”
浣貞仰頭看著她,頭一次沒有反抗。
“殿下在臨安跟我說的那個人,就是箏兒?我真的長的很像她?”
趙暨凝視著她的臉,心裏思緒複雜。
豈止是像,好些時候,她不經意間的小動作,亦或是偶爾流露出來的神態,都會讓他以為她就是箏兒。
可是。
她的身上,比箏兒多了幾分成熟和冷靜。
她麵對他時,眸光裏有厭惡,有恐懼,還有疏離淡漠。
她眼裏心裏,流露出來的,都是對裴瑛和他們的兩個孩子的愛意。
這不會是他的箏兒。
他的箏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眸裏,隻會有他一個人。
趙暨沒說話,浣貞突然彎了一下唇角。
“看來真的是很像了,所以,殿下真的喜歡那個名叫箏兒的丫鬟?”
浣貞聲音輕飄飄的,但心裏卻是高高的提了起來。
就算不想再跟趙暨在一起了。
但說實話,她也很想知道,她在趙暨心裏,究竟算什麽。
趙暨卻沒回答。
他目光清冷而銳利。
“她的事,你沒資格過問。”
他的態度擺明了,不想回答他的問
浣貞心裏一落,說不出來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
她原本還想探探,在他的認知裏,當初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周嬤嬤死前跟他說了什麽,以及他如今是怎麽樣看待‘箏兒’的。
但他不想回答。
怕他起疑,浣貞也不敢盯著他問。
“我知道了。”
察覺到掐在脖子上的大手鬆了一些,浣貞試探性的推開了趙暨的手。
趙暨目光晦暗的看了她一眼,緩慢的趴回到了床榻上,就像是剛才的事沒發生過一般。
而因著這一番舉動,他背上的傷口掙裂,鮮血順著線條流暢的脊背流入褲腰裏。
浣貞重新幫他上藥包紮。
她明顯的察覺到,趙暨此刻的心情,很差很差。
差到她都有些不敢開口打破這份平靜,也生怕再說錯點什麽,會讓他再次癲狂動手。
好一會兒。
還是趙暨率先出聲。
“想說什麽就說。”
浣貞卷著紗布,聞言有些忐忑。
“我不敢說,怕說了殿下又掐我脖子。”
輕嗤一聲,趙暨下巴直接搭在了小臂上。
“要說什麽就說,現在不說,出了這道門,敢瞞著本世子做什麽,那就不是掐脖子那麽簡單的事了。”
浣貞抿抿唇。
“這是殿下你自己讓我說的啊。”
“我想知道,殿下留我在燕王府,真的是因為我的血能幫助殿下恢複傷勢,還是是因為,我長的像箏兒?”
話頓,不等趙暨開口,浣貞又緊接著道:“殿下,看在我對你坦誠的份上,求你給我句實話。”
這實話對她而言很重要。
這事還是從雙溪院出來後,她突然想到的。
之前她不敢想趙暨要留的是她這個人,畢竟如今她在趙暨眼裏,不過是個嫁了人,生過兩個孩子的婦人。
可如今。
那麽多人說她和箏兒像。
那趙暨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所以她現在得弄清楚趙暨強留她究竟是為了什麽,她才能決定之後的事要如何去做。
如果趙暨要的是她的血,那沒什麽,她可以咬牙隱忍周旋七天。
但如果,趙暨是因為覺得她長得像箏兒,所以要留下她……
那事情就麻煩了。
問完話,浣貞一直看著趙暨。
但他那比女子還的睫毛垂落著,讓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緒。
浣貞心裏不由得有些打鼓。
“殿下……”
“若我說,的確是因為你長的像她,所以本世子想要你離開裴瑛和那兩個孩子,從此以後乖乖的留在本世子身邊,你要如何?”
浣貞拽著紗布的手一緊。
她眸光裏快速閃過一抹慌亂。
“殿下說笑了,我和箏兒姑娘再像,始終是兩個人,殿下這般英明睿智,想必能區分,留我下來,也沒什麽意思。”
趙暨眼眸眯了眯。
“誰說沒意思?”
“畢竟是本世子看上的女人。”
“她不在,留你在身邊,偶爾看兩眼,當個懷念也挺好的。”
浣貞微顫的手快速係好紗布,將柔軟的裏衣再次蓋回到趙暨身上,浣貞凝聲開口。
“殿下,你作踐我沒什麽,但你留個與箏兒相似的人在身邊,這對於她而言,也是作踐和侮辱,我想,箏兒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會難過的。”
“殿下,會希望她難過嗎?”
趙暨幽幽抬頭,對上了浣貞的眼眸。
看著這張與箏兒相似的臉,趙暨突然笑了,神情執拗而冷漠。
“本世子難過的時候她有做什麽嗎?沒有,所以她會不會難過,關本世子什麽事?”
她要是會難過,那她倒是回來啊,回到他身邊來。
她回來。
她要星星要月亮,他都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