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誠所至
盛洋的熱處理車間升級完畢,如今嶄新的設備正在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運行。沈滄行從去年底開始,陸續召回放在外加工的產品,全部由自己的車間產出。車間滿負荷運轉下,他作為最高管理者自然是大小事物不斷,他由此發現,自己確實是脫離底層太久,之前對江落蘇沒日沒夜的忙碌管束嚴格,現在看來,多少有點何不食肉糜了。
小江同誌慧眼識珠,替他篩選的幾位技術人員個個身懷絕技,單看他們其中的任何人都性格古怪,可當一幫古怪的人聚在一起,那怪的反而是旁觀者了。就連林澈也無比和諧地融入了組織,連戀愛都沒時間談,一門心思撲在新品研發上。果然不出三個月,沈滄行就收到了一份十分完整的新品研發報告。
沈滄行看完如獲至寶,他眼前仿佛出現這款全新產品安裝在智能廚房體驗館內的壯觀場麵。之前江落蘇問他,體驗館的方案為什麽遲遲不能推行?他解釋說是資金不足,其實於他而言,資金的困難微不足道,但盛洋近些年一直出不了一款全新的拳頭產品,才是他心裏的結。他認為帶著這樣的心結去推行智能廚房體驗館,是對他理想的褻瀆。如今這份還殘留打印機溫度的研發報告,讓他重新熱血沸騰。
沈滄行帶著激動的心情跑到技術部,先是毫不吝嗇地誇讚了相關人員,誇完便宣布,技術部這個月每人的績效獎按三倍發放。沒想到這俗套的嘉獎方式頗受大家歡迎,辦公室內頓時喧鬧一片,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有誇他沈總威武的,還有幾位平常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當眾跳起了芭蕾,沒拉著老板一起跳已經是他們最大的克製了。沈滄行在一邊看著他們鬧,心裏除了高興,更覺出欣慰,員工和自己同喜同樂,天下沒有比這更能令老板開懷的了。
而這頭的江落蘇卻是五味雜陳,隻因前陣子還和她兄妹相稱的李茂山,最近好像在有意無意地躲避她。半個月前,李茂山還特意給她打來電話,說紅星烤箱的模具已經交付,目前公司正在做投產前的準備細節,約她半個月後過去參與試模。眼看約定的時間來臨,江落蘇這幾天難免殷勤,沒想到卻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她主動提出好幾次,自己已經安排好了廠裏的各項事宜,隨時準備奔赴紹興,聽候李部長差遣,可李茂山要麽岔開話題,要麽找理由讓她再等等。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連這麽明顯的故意拖延都看不出來。因此心裏危機頓生,察覺烤箱的單子可能被別人盯上了。
沈滄行打來電話,向江落蘇分享了盛洋新品研發成功的好消息,江落蘇的愁雲總算被聽筒那頭的喜悅衝淡了些。她聽著沈滄行在電話裏誇讚那幾位技術高工,作為同行乃至招聘官,心裏倍感自豪,好似他的每一句都誇的是自己。雖說江落蘇很不願意用現階段的煩惱來破壞沈滄行的心情,可她除了向他求教,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沈滄行聽了她的問題後,很肯定地說:“這種情況,極有可能是被截胡了,李茂山這個人貪得無厭,我建議你還需提前拿出誠意,光在報價上做文章估計還不夠。”
江落蘇也想到了這點,她跟沈滄行說,自己打算馬上跑一趟紹興,這趟去就帶著“誠意”而至,就是她有些摸不準,這個意要到多少才夠誠?她覺得沈滄行的身份甲方應該沒少當,或許他能完美地掌握這個尺度。生意場上,要說沒送出或是收到過誠意,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辦企業的。國內的行情就是這樣,雖然江落蘇心裏也很不屑,可該低頭的時候隻能低頭,不然她的青春廚衛遲早關門,這是她辦廠以來學會最深刻的一課。
沈滄行笑道:“很高興你終於不再是小白兔,這證明你成長了,有時候妥協也是一種藝術,但妥協到什麽程度,自己需得心裏有數。首先我得確認一下這筆訂單能給你帶來多大的收益,然後才能確定你的誠意要多大。”
江落蘇說:“真該死,不得不說,這筆單子如果談成,起碼我今年內的生產都是飽和狀態,這一年我都不用愁業務了。”
“那聽起來還是挺誘人的,”沈滄行沉吟片刻才道,“對付李茂山這種人,能直接看到價值的物品最合適,金條,你覺得呢?雖然聽起來是很俗氣。”
江落蘇隻在電視上看到過金條,她以前覺得這玩意兒隻有貪官汙吏家裏才會藏,可下午沈滄行帶她回了一趟市區的住宅,那隻黑漆漆的保險櫃裏竟然真裝了幾隻黃條子。她拿在手裏掂了掂,頗有些分量,要不是沈滄行就站在旁邊,她真想學著電視裏那些人用嘴咬一口,試試真假。
沈滄行看穿了她,打趣道:“想咬就咬吧,客氣啥?”
江落蘇嘿嘿嘿地笑,聲音脆得像風鈴。她問沈滄行,是不是所有有錢人的家裏都藏著這東西?因為她突然凡心大動,夢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有一隻保險櫃,屆時她要比沈滄行還大手筆,裏麵啥也不放,就用金條填滿。
沈滄行樂嗬嗬地向她解釋:“我買得不多,有些是幫銀行的朋友衝業績,不過我也有我的考慮,投資是一方麵,還有一方麵是避險意識,年紀大了,看問題會變得悲觀,所以習慣未雨綢繆。”
江落蘇點點頭,覺得這俗了吧唧的條子在沈滄行的一番勾勒下都高端了不少,她慶幸沈滄行不是個金條推銷員,不然她估計得傾家**產支持他的生意了。拿好金條,江落蘇還順帶參觀了房子,她知道沈滄行在市區有住處,可這還是頭一回來。他們兩個大忙人,大多時間約見都在東陽,跑市區一般都隻為公事。江落蘇在兩百多平的房子裏東看西瞅,心裏裝著劉姥姥,麵上還要演成王熙鳳,對沈滄行低調奢華的裝修進行一番專業點評,以表明自己見過世麵。沈滄行被愛情的風吹迷了眼,完全看不出江落蘇在裝逼,還認認真真地將江落蘇提的意見一一記下,打算到時按照她的喜好再裝修一番,當做提前準備婚房。
江落蘇急著去紹興,不好再多耽擱,臨走前執意要把兩根金條的錢支付給沈滄行,那位自然不肯收,江落蘇又犯了倔毛病,把金條扔給他就要走人。老規矩,錢不要東西便不拿,她和沈滄行在財力和能力方麵已經是十分不對等,她不能在其他方麵再俯下身子,於是態度堅決。沈滄行拗不過她,好言好語哄著才打了個“內部折扣”,江落蘇拿出手機一查,證實這個折扣還不算太離譜,才勉強同意了他的方案,付錢走人,幹脆利落。
沈滄行因著上次去紅星已經讓江落蘇為難,這次他便不好再陪同,隻能在送她到車站的路上一路叮囑,教江落蘇如何最大化爭取自己的利益。江落蘇雖然不再是小白兔,可也很願意耐著性子傾聽沈滄行的苦口婆心,她甚至覺得沈滄行不是在教她談判,而是在跟她說甜言蜜語,一路的情話聽得她心神**漾,雙眼含情,駕駛室的沈滄行卻還在狀況之外,偶爾偏頭看一眼副駕駛的女友,覺得她今天似乎格外溫柔,有可能是離別鬧的吧,雖然紹興不過九十公裏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