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赴飯局
水箱順利交樣,胡岩樂嗬嗬地給江落蘇放了一天假。
她這一天啥也沒幹,一覺睡到下午五點,醒來時江任傑在廚房做晚飯。她倍感欣慰,她老爹總算會心疼女兒了?正要感天動地地讚揚一番父愛的偉大,江任傑甩著鍋子眉飛色舞:“快去門口迎迎,看我李哥來了沒有?”
什麽狗屁父愛,遠不及他們兩老頭之間的臭味相投。
江落蘇看透了親情,打算去狗子身上找點安慰。太白果然在院子裏,這會兒正跟一塊被曬得幹巴巴的骨頭較勁兒,看見她起來了,扔了骨頭就衝到她腳邊,蹭了好幾個回合才肯罷休。
沒一會兒李安華到了,老姿態,背著手趾高氣昂,“喲,今天沒上班?”
江落蘇吃水不忘挖井人,趕緊上前攙扶:“多虧了師父,產品順利交樣,老板給了一天假。”
孺子可教,李安華很是欣慰,“你倒是速度挺快。”
江落蘇搬凳子給老頭兒坐,又是倒茶又是抓瓜子,“師父,你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斷定是開料尺寸不夠的?”
李安華翹起二郎腿嗑瓜子。西瓜子殼兒硬,老頭牙口不好,瓜子在兩個腮幫子間反複橫跳,廢了老勁兒也沒咬開。江落蘇等著他的回答,好像那瓜子是含在她嘴裏,兩個牙關咬得鐵緊,恨不得自己給老頭兒嗑開。
李安華呸一口,把那奈何不了的操蛋玩意兒從嘴裏吐了出來,轉而端起茶杯,老學究的姿態:“304不鏽鋼的流動性本來就差,你那起皺的位置,一看就是壓延筋不完整,所以我讓你加大開料尺寸,錯不了。”
江落蘇聽得很認真,比當年在學校上課的時候還要認真,沒辦法,人總是對自己感興趣的事更容易投入。她得意自己這師傅沒拜錯,從此以後,她不再是野路子了,而是師承李斷指,這名號要放在古代,高低是能爭一爭武林盟主那位子的人。
到底年紀還輕,再怎麽有天賦,對行業技術的掌握畢竟是有限。李安華深知這一行經驗極為重要,他之所以能一眼斷出症結,也是因為當年問題碰到多了,解決問題的辦法便也積累得多。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這丫頭對這一行感興趣,大不了他今後慢慢教。
來半天沒見到江任傑,李安華問:“你爸呢?”
江落蘇朝廚房挑下巴:“忙著呢,比娶媳婦兒還積極。”
李安華老臉一擰巴:“什麽狗屁不通的比喻。”
江落蘇暗戳戳的笑,老頭懶得跟她計較,佝著背晃進了廚房,站在大廚後頭指點江山。
三葷兩素,檔次確實不低。兩老頭倒上酒就開始吹牛,那點“當年勇”翻來覆去地提。江落蘇巴不得,他們隻顧說話,桌上的排骨就都是她的。她吃得正得勁,袋裏的手機響了。
胡岩說半個小時後來家裏接她,晚上約了沈滄行和林澈吃飯,順便談談合同細節。江落蘇原本有些不情願,這跟放假被臨時叫去加班有什麽區別?但一想,合同確實越早定下來越好,這樣胡岩就有錢給拋光車間換除塵係統,工人們也能少受幾天罪。
江落蘇洗了個澡,200塊買來的布藝衣櫃都被她翻毛邊了,硬是沒找出一件穿得出去的裙子。算了,野雞裝不了鳳凰,她沒必要為了取悅誰改變穿衣風格,哪怕那個人是她有點喜歡的,那又如何?她最喜歡她自己,襯衫配西裝褲,蹬一雙法式小皮鞋,清爽又利落,走起路來酷酷帶風,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
車裏,胡岩心情不錯,一路滔滔不絕地閑侃。剛開始江落蘇還配合他,話題基本圍繞著山石的後續發展,後來逐漸就跑偏了,先是回憶創業艱辛,然後再扯到人生規劃,最後順理成章引申到了戀愛婚姻上。
胡岩小心翼翼地往後視鏡裏瞟,借著開玩笑的語氣說心裏話:“阿蘇,我看這世上就沒有比咱倆更合適的,我們要真結婚了,工作生活合二為一,那不就打遍姚城無敵手了?”
江落蘇沒覺得好笑:“這話要放在幾年前還有點可能,現在,”她嘁一聲:“沒戲。”
胡岩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散幹淨。他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和江落蘇早已錯過了彼此最合適的時間,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其實並非他媽,而是漸行漸遠的價值觀念。這麽多年了,江落蘇好像一點都沒變,而他,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早就忘了最初追求的到底是什麽。不過他也沒覺得自己有錯,賺錢嘛,有時候狠點也在所難免。
聊天終止,氣氛有些尷尬,江落蘇幹脆靠著車窗裝睡:“我眯會兒,到了你叫我。”
胡岩默默地歎口氣,悶聲開車,不再言語。
吃飯的地方定在晨茂酒店,在姚城首屈一指。胡岩是這兒的常客,包廂裏的細節來之前已經電話確認好,這會兒下了車幹脆也沒上樓,就拉著江落蘇在酒店門口當迎賓,迎接他即將到來的“財神爺”。
兩人站在門口幹瞪眼,等了二十來分鍾,江落蘇開始不耐煩。胡岩也好不到哪去,罵罵咧咧,說沈滄行有幾個臭錢架子大,諸如此類。
江落蘇等煩了是不假,但她也聽不得沈滄行挨罵,她嘲諷胡岩:“又沒人逼你擱門口等。”說完察覺這話連自己也一塊嘲諷了,以她的個性,不願意做的事誰也逼不了她,願意這麽傻乎乎地陪著胡岩站在大門口,還不是因為來的人是沈滄行。
又過了十分鍾,沈滄行和林澈才算姍姍來遲。胡岩一張老債主的臉瞬間變得春風滿麵,笑出好幾道褶子:“沈總,林澈,你們可算來了,我望眼欲穿啊。”
江落蘇腹誹,他還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啊。
三個男人互相握手,寒暄幾句後,沈滄行才走到江落蘇麵前:“小江師傅,今天算是你的慶功宴嗎?”
“哪能啊?”江落蘇笑意盈盈,纏著他的視線不放:“慶功宴沈總不是替我辦過了,小英牛味,我吃了滿滿一碗呢。”
沈滄行悶聲發笑。胡岩在一邊看著,心裏越想越不對勁,跟沈滄行接觸有一段時間了,每次見他,這人基本都沉著一張臉,一看就是個不好對付的老狐狸,哪從他臉上見過這樣意味不明的笑?他危機頓生,該不會他也看上阿蘇了吧?
他趕緊切斷兩人的交流:“沈總,你是不知道,我早就想找機會和您吃頓飯,這下好了,不光飯吃上了,以後還有榮幸能跟您合作,我這不是賺大發了。”
沈滄行但笑不語,昂首闊步往酒店裏走,江落蘇緊隨其後。胡岩見這位不好熱絡,趕緊去跟身後的林澈套近乎,一隻手搭在對方肩膀上,看上去關係死鐵:“今天咱哥倆可得好好喝一杯,上次你酒都沒喝好就吵著回去,太不夠意思了。”
林澈心想,還沒喝好呢?都被你灌成傀儡了,好在眼下的結局不算太尷尬。他被這麽摟著很是不自在,但又沒勇氣搡開,隻能硬著頭皮假笑。
四人抵達包廂,菜已經點好了,服務員確認人員到齊就陸續上菜。十個涼菜,主菜清一色的海鮮,一隻帝王蟹少說得千把塊。這還不算離譜,最後端上來一條野生黃魚,是胡岩托朋友弄來的,花了八千多。他很舍得在這些事上下本錢,在他看來這算是無形的投資。一條黃魚算什麽?但凡在產品定價的時候沈滄行能想起這頓飯,那這條魚的價值就算得到了升華。
沈滄行最擅揣摩人心,人家辛苦準備的,他得成人之美:“胡總,這黃魚真不錯,我也好些年沒吃過這麽好的黃魚了,你太有心了。”
胡岩眉梢輕挑,沈滄行這一提正中他下懷,否則他還難為情去特地介紹,“沈總喜歡就好,那我這心思就沒白費。”
開了兩瓶茅台,胡岩把身段放得低,連服務員都不叫了,親自給那兩位斟酒。三人你一杯我一杯,輪著敬。都是喝酒上臉的體質,江落蘇埋著頭吃飯,猛然抬起頭,差點以為自己對麵坐著三位關二爺。
推杯換盞中,總算是提到了正事兒,胡岩問沈滄行:“沈總,我發過去的報價單您看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