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業青春

第37章 能力與責任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沈滄行話鋒一轉,突然聊起了工作:“對了,洗碗機漏水的事你知道嗎?”

江落蘇心說,剛剛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不過解決的辦法已經找不著她了。胡岩最近麻煩不少,她離職的事暫時還是不要提起為妙,免得再給胡岩施壓,她隻能耍無賴了:“沈總,你叫我來該不會是聊工作吧,那我可走了。”

沈滄行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搖頭表示無奈。他擰開一瓶水,權當是為剛提的那一句賠罪,沒想江落蘇半天不搭理,轉頭一看,那丫頭正盯著操場發愣呢。

沈滄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場上正在進行團隊拔河項目,參賽的大多是一身腱子肉的年輕小夥。他偷偷握拳,餘光偷瞄自己的肱二頭肌,確認練得還算養眼。江落蘇放著近在咫尺的不看,盯著大老遠的看個沒完,他很受挫,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在年齡上栽跟頭。

這邊江落蘇緊盯著剛上場的一名年輕小夥兒,遠看他的側臉像極了某個人,通過走路的姿態她更加確定了,這不就是前兩天摘楊梅碰到的小徐嗎?

所以說,那個讓她五體投地的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就坐在自己身邊,他就是沈滄行?

江落蘇驟然轉頭,眼神之**,讓沈滄行一個一米八七的大漢都已經作出了防備的姿態,生怕她情不自禁之下撲了自己。

沈滄行避開足足有三尺遠,“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江落蘇看著看著突然笑了,笑得相當浮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反正就是興奮,多少年都沒有過的興奮。

等她平複過來,接過沈滄行遞來的水猛喝一大口,才指著操場上的人說:“沈總,那個人叫小徐,我認識他。”

“你怎麽會認識他?”沈滄行越搞越糊塗,好好地怎麽扯到人家小徐了?

“摘楊梅的時候認識的,”江落蘇說:“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有病,這個你知道嗎?”

這話聽上去很像罵人,但沈滄行明白她想表達什麽,直言:“知道,怎麽了?”

江落蘇對答案心知肚明,卻還是想問,她想親口聽聽沈滄行的說法,“你為什麽願意招收這樣的員工?”

沈滄行笑道:“有人說我是為了減稅。”

“可小徐這樣的應該領不到殘疾證吧?”

沈滄行表情錯愕,他沒料到江落蘇竟然對稅務政策也有研究。做這些他本不願意過多的宣揚,隻是沉默了太多年,聽到的大多數是誤解,偶爾有人這麽堅定又清醒的褒獎,他想要抓住,“我的包裝流水線迄今為止一共招收了36名有身體缺陷的員工,能領到殘疾證的不過十來個。”

江落蘇的語言係統潰不成軍,想說的太多了,突然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最後擠出唇邊的隻有簡單的三個字:“為什麽?”

沈滄行站起身,眺望著前方,是她從沒見過的眼神,“不為什麽,人嘛,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轉頭,倆人視線相撞:“我始終覺得辦實業和其他行業不一樣,我們這行接納的員工都是社會最底層的人,他們大多沒什麽文化,更別提人脈機遇,有些甚至連身體都不健全,想致富,唯一的出路就是靠勤勞。我能做的不多,給他們提供一個平台罷了。”

沈滄行說話的時候身上披著光,江落蘇很想抓一把來瞧瞧,順便把這光往自己腦門上撒一些。她沒來由地想起了初中課堂,老師站在講桌上帶她們解析杜甫的那句詩: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江落蘇從小就幻想當一個女俠客,劫富濟貧,行俠仗義,長大了以後發現自己能力低微,這更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她幼時吃盡了貧窮的苦,後來又目睹貧窮搓磨了許多人,她想讓大家都不再貧窮,想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她隻是想,可沈滄行卻一直在踐行。

江落蘇抬頭望沈滄行的臉,在26歲的這一天,在陽光最燦爛的上午,她突然確定了一件事,她想成為像沈滄行這樣的人。

情緒洶湧後她回歸本性:“沈總,這可怎麽辦呢,你快把我迷死了。”

沈滄行看她肉麻話一本正經地說,對她的厚臉皮很是折服。近墨者黑,跟江落蘇認識久了,他也性情大變,“要不這樣吧,咱倆比一場,你要是贏了,我歸你。”

“你歸我?”玩得這麽大嗎?江落蘇很怕自己激動之下聽迷糊了:“怎麽個歸法?”她是想問,人歸我,還是心歸我?

沈滄行逃難一般往操場上跑,“先贏了再說。”

江落蘇色迷心竅,不對,從剛剛開始,她對沈滄行不再是膚淺的喜歡,更多了一層敬意。她要追趕,所以腳步跑得飛快。

“比什麽?”

沈滄行指了指前方的乒乓球桌,“我看了一下,它應該是最公平的男女競技類項目。”

一局球打了十多分鍾,江落蘇大敗。來日方長,她絲毫不氣餒。約莫十一點左右,運動會結束了,沈滄行邀請她去四合院吃午飯,還特意強調今天的菜都是重口,被她果斷拒絕。

不為別的,隻因溫柔鄉裏待久了,影響她籌謀大業。

江落蘇騎著電驢一路疾馳,迎麵撲來的風也沒能吹散胸口的熱浪。她想好了,她要辦工廠,要辦屬於自己的工廠。

她紮根在這個行業九年,無數的鋼鐵經她之手有了形狀。論技術,她是佼佼者,論頭腦,她江落蘇也不輸任何人。與其找一份工作,繼續在別人的主導下渾渾度日,還不如搏一搏,自己來當那個決策者。師父說得對,不試試又怎麽知道成敗呢?倘若敗了,她也絕不缺爬起來的勇氣,可要是成了,有朝一日她也能像今天的沈滄行一樣,昂首挺胸地對另一個人說:“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的責任”。沈滄行能扛得起這份責任,她江落蘇為什麽不行?

回去以後,江落蘇在電腦麵前一坐就是三個鍾頭。她做了一份表格,把辦廠需要準備的硬件和軟件一一羅列。她早先就有過打算,自己身上的資金不多,也沒有穩定的銷售渠道,剛開始可以先從代加工做起。她這些年大都呆在車間裏,業務上的事兒也隻能算個新手,代加工相比業務更看重技術水平,對她來說難度要小一些。

她把自己的存款又合計了一遍,滿打滿算隻有15萬。製造業機器設備是大頭,15萬連一台好點的設備都買不到,更別提廠房租金和人工了。江落蘇為錢的事傷透腦筋,退而求其次,機器可以買二手的,可二手設備最不好淘,搞不好就是一堆破銅爛鐵,除非能找到信得過的人......

信得過的人?

江落蘇一拍桌子站起來,桌麵的多肉盆跟著晃了好幾圈,最後可憐巴巴地倒在了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