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業青春

第42章 招工難

三天後,辦公室和隔離牆搭建完畢,江落蘇給建築工人結了工資,天氣炎熱,還額外付了每人兩百塊的高溫補貼。

領班的那位也很熱心,料到她下一步就該搬運設備,給她介紹了一個老鄉,不光負責搬運,還負責到廠後的安裝。江落蘇留了聯係方式,打算和老曹簽訂好購買合同後直接把活兒交給他們。

車間裏的事兒安排就緒,江落蘇就忙著跑工商局辦理注冊。注冊的是有限責任公司,她是法人,陶皎在股東列。原本打算把她師父的名字也寫上,可老頭擺出一副別來招惹的架勢,她隻好打消了念頭。欠的情義江落蘇始終記在心裏,她甚至想,老頭沒個兒女,隻要她還在姚城一天,將來老頭百年之後,她願做那個披麻戴孝的人。

江任傑自從知道她女兒在辦廠,穿衣品味都講究了不少。他原來喜歡花襯衫,現在卻偏愛穩重一點的顏色,因為經他研究,電視劇裏的董事長大多穿著深色係的衣裳,嚴肅而尊貴。今時不同往日,他也得適應身份的變化。

這天江落蘇剛取回營業執照,好不容易得出空閑在院兒裏逗太白。江任傑看見桌上那本稀罕玩意兒,字正腔圓地念白:“青春廚衛有限公司,為什麽叫這個?”

江落蘇的手掌陷在太白鬆軟的毛發裏,腦海裏突然浮現了那晚沈滄行跟她說的話,他說,祝她的實業之路青春永駐。她記下了,並覺得青春兩個字正合她心意,於是便擬了這個名字。

她才懶得跟江任傑扯那麽多,大俗即大雅,江任傑未必明白,“我是老板,我愛叫什麽叫什麽。”

“嘿,你這還沒當老板呢,就忘了自己是打哪兒來的了?”江任傑很不服氣,勢要拿捏出身份:“我是老板她爹,董事長,比你高一級,你嘚瑟個屁。”

太白向來站位明確,但凡這父女倆起爭執,不論是非對錯,它都會毫無原則地站在江落蘇這邊。此刻衝著江任傑汪汪幾聲,眼神裏飽含嘲諷,讓江落蘇很是解氣,順手又給它捋了捋毛。

江任傑想起什麽,走到他女兒跟前,“對了蘇蘇,開工的日子你定下了嗎?”

江落蘇說:“有什麽好定的,什麽時候準備就緒,什麽時候開工幹活唄。”

江任傑一本正經:“這可馬虎不得,我都替你打聽過了,日子得找大師算過,挑一個黃道吉日,以後你這生意必定順風順水,”他拍拍胸脯道:“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老爸來辦,老爸一定給你選個發財日。”

難得看江任傑對她的事兒這麽上心,江落蘇點頭應下,把挑日子的任務交給了她爹。

陳碧雲住院了,江落蘇抽空去醫院看過她兩回,短短幾天,人瘦得形同槁木。好在老曹一直守在床邊,成了她每日抵抗病痛的唯一支柱。

老曹是個講究人,說是怕江落蘇沾上晦氣,不肯在醫院裏簽合同,趁著陳碧雲睡著的功夫,把她約到了醫院附近的咖啡館。合同是江落蘇自己擬的,條款他一個字沒看,一是信得過江落蘇的為人,二是陳碧雲病這一場,讓他對身外之物早已看淡了。

江落蘇在咖啡館告別老曹,一刻也沒停留,去銀行把設備款打進了他的賬戶。她這一整天情緒都不高,閉上眼睛就是老曹那副頹喪的樣子。生老病死是這世上最不可控的,走的人走了,留下的人卻還有漫長的年歲。以老曹現在的狀態,江落蘇很擔心陳碧雲走了以後,他能不能獨自麵對接下來的生活。

可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要獨行的路,生活中的某些痛苦,外人的同情並不能緩解半分,不過是多一人自尋煩惱。江落蘇逼自己收拾好情緒,重新投入“戰鬥”。回到家,江任傑不在,她炒了碗蛋炒飯隨便應付幾口。太白看她大口扒飯,嫉妒使狗發狂,差點沒把她耳膜嚎穿。她被逼無奈,轉身又鑽進廚房做狗飯。

剩菜湯泡飯,裏麵撒了些火腿腸丁。江落蘇剛把狗盆放下,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劉總打來的電話,催她趕緊開工,說是新找的這個加工廠質量跟不上,被客戶投訴了好幾回,他現在就等著江落蘇的米下鍋。

江落蘇也著急,原以為8月初就能順利開工,可眼看都已經10號了,她這邊設備還沒進車間,工人也還沒開始找,照這個進展,月底能不能開工都是個問題。不過她向劉總做了保證,開工以後一定加班加點生產,絕不會延誤他的交貨期。

搬運設備又用了一個禮拜,貨車進進出出,江落蘇盯梢似的盯著,好不容易得閑了,就騎著小電驢去工業區貼招工廣告。她一個東陽工業區的“編外人士”,每天竄進人家工業區裏麵招人,幹的是挖牆腳的活兒,總覺得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這天中午,江落蘇又貼完了一遝廣告紙,此刻烈日當頭,小電驢的座椅把她的屁股烤得半熟,她覺得自己再這樣晃下去極有可能中暑,錢還沒賺到,命還是要緊的。於是江落蘇抬頭搜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遮蔽陽光的地方,她得停下來休整片刻。

工業區的馬路上搭著個藍色的遮陽棚,棚子旁邊停著一輛大貨車,上麵堆滿了西瓜。老板短袖襯衫敞懷,露出黑得冒油的皮膚,本就不多的頭發在日頭下迎風飄**。

江落蘇大驚,這麽熱的天,風從哪來啊?她勢要弄明白究竟,一擰小電驢往西瓜攤前開,終於看到了老板背後的那台矮腳風扇。她毫不遮掩地向老板投去了豔羨的目光,誰知那老板揚唇一笑,**裸地諷刺她,仿佛是在說,大家快來看啊,這裏有一個二逼,這麽熱的天,還騎個電動車在路上瞎逛。

江落蘇本來沒想買瓜的,但她得證明自己不是個二逼,於是在攤位麵前停了車。她下車挑瓜,選了一個最大的,老板樂嗬嗬地稱重,一問價格,八十多。

江落蘇驚道:“老板,你這是什麽瓜?八十多,怎麽不去搶?”

老板一看就是江湖老手:“正宗姚城本地瓜,包甜,你拿回去切開,不好吃拿來換。”

賣瓜的行話,十個有九個都這麽說,瓜都拎回去了,切也切開了,誰會真厚著臉皮拿過來換啊。江落蘇義憤填膺,正要嗆人,一抬眼望見老板背後的風扇,咬咬牙說:“切了吧,我就在這吃。”

老板沒料到這小姑娘這麽橫,但沒道理有生意不做,於是抱著賭博的心態破開了西瓜,黑籽紅瓤,一刀下去裂開好幾個口,是粉粉的熟瓜,買的和賣的都十分滿意。江落蘇拿了一小瓣兒,用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老板的小馬紮挪了挪,自己正對著風扇蹲下,大口啃西瓜。

老板看她一小姑娘,曬得臉盤子通紅,被霸了風扇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坐在她旁邊,摘下草帽扇風。

“這大熱天的,不在屋裏待著,跑外麵幹什麽?”

江落蘇說:“招工。”

老板問:“要什麽工種?”

“技工,普工,都要,”江落蘇咽下一口瓜,突然充滿期待地看向老板,“賣瓜賺錢嗎?”

老板把草帽扣在膝蓋上,點了根煙:“賺個毛線錢,實不相瞞,今天出來擺一天了,就你這一個冤大頭。”

江落蘇認了這個冤大頭,她連貼了三天廣告,打印紙都用了不知道多少張,一個工人也沒招到,此刻有點病急亂投醫,“要不你別賣瓜了,去我廠裏上班吧?”

老板像聽了個笑話,“我傻啊,放著老板不當去給你打工,我又沒病。”

江落蘇望著自己手中啃了一半的瓜,突然覺得一點都不甜,她很想問問老板,剛剛他說的不甜包退是不是真的?但一抬頭,不光是後背,半邊臉頰也冰涼涼的,那草帽的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全扇在了她身上,她笑笑,扔了瓜殼又拿了一瓣兒接著啃。

“你那兒待遇怎麽樣?包吃包住嗎?有沒有社保?”

江落蘇說:“吃可以包,住不行,我自己也還是租房子住,社保試用期結束就買。”

老板點點頭,撐著膝蓋從小馬紮上站起來,兩步跨到了她的電動車跟前,抽走一張廣告紙,“這個我留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