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業青春

第47章 柳暗花明

胡岩匆匆拿了包煙走出小賣部,出門後看見江落蘇還站在那兒等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江落蘇斜倚著電動車,胳膊環得鬆鬆垮垮,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看見胡岩出來了,張口就問:“你想說什麽?”

胡岩隻能笑:“這麽久沒見了,隨便說點什麽都好吧。”

江落蘇挺著急的,她10點鍾約了模具城的鍾勇,眼看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了,求人辦事,遲到了總是不好。為了快點結束這場對話,她直戳重點:“好,那就說吧,說說你應該賠老洪多少錢才夠?”

胡岩被嗆得沒氣。這陣子他一個頭兩個大不光是因為廠子裏的瑣事,還因為洪大軍不知道從哪裏請到了一位律師,對勞動仲裁的官司相當專業,開口閉口不是讓他停工就是讓他賠錢,他實在沒精力陪對方周旋,隻能私了,答應了對方的賠償條件,這件事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我賠了老洪13萬,”胡岩看向她,“老洪的律師是你幫忙找的吧?”

江落蘇回答得幹脆:“嗯,是我。”

“你還真是毫不手軟啊。”

“胡岩你錯了,不是我毫不手軟,是法律對任何一個越界的人都不會手軟。”

兩人針鋒相對地互嗆了幾句,這時,對麵走來一個背著包的年輕小夥,手裏拿著一瓶清潔劑,上來就跟他們推銷。

江落蘇明確拒絕了不需要,那小夥兒像是沒聽到似的,蹲下身自顧自給她擦起了鞋,一口一個姐的叫著,長篇大論介紹他手裏這款清潔劑的產品性能。

江落蘇還沒見過這麽臉皮厚的推銷,本來心就急,還碰上這種強買強賣,語氣難免燥了些:“都說不要了,你煩不煩?”

誰知那小夥兒竟絲毫不惱火,又徑直蹲在了胡岩腳邊,自顧自擦起了他的休閑鞋。江落蘇原以為以胡岩那潔癖的性格,被人用那塊髒抹布在白鞋上蹭來蹭去,必定會當場發火,沒想到胡岩卻非常有耐心,不僅一動不動地等著那人把鞋擦完,還麵帶微笑地聽完了他的產品講解,甚至到最後,花80塊一瓶的高價整整買了三瓶,這才和和氣氣地把那推銷的人送走。

胡岩看著那人的背影,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跑業務是最難的,有時候就得像這樣,把臉放在地上給人家踩,或許才能僥幸獲得一個客戶。”

這句話江落蘇沒懟他,她知道胡岩這是憶起了自己的過去。他今天照拂的不光是這個小夥子,還是九年前那個弱小的自己。江落蘇這一刻也憶起了從前的自己,可能想起的大多是狂妄自大,她以前總覺得山石的輝煌是靠自己一手創造的,其實胡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出了比她要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這些她也是當了老板,換位思考以後才意識到。不過意義不大,她已經離開山石了,又不可能再回去。

“聽說你辦了個廠子?”胡岩問她,“業務不好跑吧?這段時間據說吃了不少閉門羹?”

江落蘇最不願意被人看扁,死鴨子嘴硬道:“還行,我胃口大,不怕吃閉門羹。”

胡岩笑笑:“開廠子光有技術是成不了的。”

這話江落蘇就不愛聽了:“其他方麵我也正在摸索中,就不勞胡總費心了。”江落蘇耐心告罄,正要走,卻被胡岩一把拽住。

“阿蘇,”胡岩沉寂了幾秒,殷切地看著她,“別鬧了,回來吧?開廠子太苦了,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摻和的事兒。”

江落蘇好笑,什麽時候職業非得貼上一個性別標簽了,男人能開廠子,她一個女人就不能?她長這麽大還沒聽過這種理。

“當初我學技術的時候,他們也都說這不是女孩子該幹的,可這些年來,我幹得比男人還要好。男人怎麽了?女人又怎麽了?我江落蘇是什麽人,該去幹什麽,隻憑自己的心決定,誰也左右不了。”

胡岩頓了幾秒,抓在江落蘇腕上的手漸漸鬆開。他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那個瘦弱卻堅定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卻莫名一聲苦笑。這才是江落蘇,這九年來,他一直喜歡的是這樣一個女人,怎麽看,自己的眼光都是獨到的。

......

江落蘇去遲了,不好意思再去鍾勇廠裏。午飯時間將近,她幹脆請鍾勇吃頓飯,順便熟絡熟絡感情。

她原本是打算約在附近的商場,高低得搞頓火鍋什麽的,這樣檔次才上得來。可摸摸口袋裏的餘額,實在是捉襟見肘,於是把吃飯的地點選在了模具城對麵的大食堂,平均一個菜十塊錢,這樣以她豪爽的點菜風格,才不會有超支風險。

鍾勇下著班從廠裏出來,工作服還沒脫,抵達時江落蘇菜已經點好了。她知道模具行業的規矩,上班時間絕對不能飲酒,所以拿了兩瓶冰可樂,連瓶蓋都旋開了,就等著鍾勇品嚐。

“小江師傅,咱倆自從洗碗機交樣後就沒見過了吧?怎麽樣,最近洗碗機的生產還順利嗎?”

鍾勇對江落蘇離職的事並不知曉,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在沈滄行提醒她來模具城之前,鍾勇壓根就不在江落蘇的熟人之列,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這位現如今可能是她能握住的為數不多的希望了。

“鍾工,我忘了告訴你了,”江落蘇給鍾勇杯裏倒了杯可樂,笑得甜滋滋的,“我早就從山石離職了。”

“離職?”鍾勇一臉吃驚,連筷子都放下了:“那,那你現在去哪個廠子了?盛洋?”

江落蘇連連搖頭,“我誰的廠子也沒去,我在我自己的廠子。”

“自己的廠子?”鍾勇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你從山石出來自己辦廠子了?”

江落蘇這才把這段時間的心路曆程添油加醋地分享給鍾勇,可謂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鍾勇聽完後義憤填膺地拍了桌子:“你怎麽不早點來找我,我之前一直以為你還在山石,山石一旦上了洗碗機,肯定騰不出餘力來接別的產品了。我這邊還真有個做外貿水槽的客戶在找加工廠,他們的工藝要求非常高,不過你來接,肯定是沒問題的。”

江落蘇在穀底站了這麽久,總算是看到了點希望的小火苗。她差一點衝上去給鍾勇一個大熊抱,剛起身才想起這麽做顯得有點**,動作是收斂了,語氣可一點沒能掩飾住激動:“哪家廠子?你帶我去看吧。”

鍾勇說:“今天是不行的,我下午還有個急活兒,等明天吧,明天我帶你去見對方老板,”他想起什麽又接著補充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當個引薦人,後麵能不能拿下,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江落蘇向來是過於樂觀的性格,還沒開始她仿佛已經踏在了曙光上:“放心吧,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出了模具城,江落蘇猶如打了雞血,舉起一隻手又是唱又是喊,單手飆車都不能發泄她心裏的興奮勁兒。高興的事情自然要拿來分享,她慢吞吞把車靠邊停下,隨著沈滄行的聊天框跳出在手機屏幕裏,她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笑。她笑完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硬是用食指和中指把嘴角的弧度又掰了回來。

沈滄行剛接完一個多年老客戶的電話,對方說洗碗機剛上市就獲得了不錯的反響,目前急需盛洋大批量的供貨。胡岩那邊雖說漏水的問題暫時有了處理辦法,可出貨量還是跟不上公司的需求,他在考慮要不要和山石衛浴解除加工合同。

姚城已經入秋,杯裏的茶水冷得很快,他不喜歡喝溫吞的茶,於是起身重泡了一杯,再回桌前時,手機上有一條江落蘇的未讀消息。

“沈總,托你的福,今日小有所獲,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沈滄行看著這幾行小字,那位的音容笑貌竟無端浮現在了屏幕上。他心虛似的捏了捏太陽穴,捏著捏著笑了,自言自語道:“年輕人,肯聽勸也是個優點啊。”

林澈拿著一遝圖紙走進來,聽了個迷糊:“誰?阿行哥,你說誰聽勸?”

沈滄行嚇一大跳,沒好氣道:“你,你該聽勸了,趕緊找個女朋友吧,你媽昨天又給我打電話了,質問我是不是老讓你加班?”

林澈看起來無辜又可憐,撓著頭道:“我,我不急,你不是也沒找嗎?”

沈滄行梗在那動彈不得。這臭小子,平常讓他說話他能結巴半天,現在倒好,能一句話把人嗆死。

他可真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