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開工儀式
約莫9點半左右,貨拉拉從豐原拉的材料到了。
機器車床都是提前調試好的,就等著材料下鍋。徐大勇是老衝壓工,江落蘇和李安華盯了他一個多小時,竟沒見他出過一個次品。師徒倆對視一眼,都對他挺滿意,悠哉遊哉去辦公室喝茶去了。
彼時,江任傑正窩在老板椅裏,皮鞋架在辦公桌上,墨鏡架在腦門上,一口一口仔細品鑒,體會著當董事長的快樂。見江落蘇和李安華進來了,趕緊心虛地把腳從辦公桌上挪了下來,晃自己一臉茶水。
他倒是自覺,他李哥來了,主動把椅子讓出來。李安華是個講究人,今天這樣的日子,老板椅應該給他的好徒弟坐。江落蘇卻之不恭,往椅背上一靠,還別說,真有點那女強人的氣場。
陶皎從外麵接完電話回來,自覺給沙發裏的兩位長輩添茶,獲得了連聲好評。她送的那個金光燦璨的發財樹擺件,這會兒正擺在江落蘇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江落蘇怎麽看怎麽覺得這顏色亮得有點誇張,她笑道:“你買這個會不會太高調了,和我沉穩內斂的氣質一點都不搭呀。”
陶皎懟她:“發財用講究什麽沉穩內斂,要的就是一個誇張。”
江落蘇被她說服,用手撥弄了發財樹的金色枝椏,大概是心理作用,確實覺得自己離發財更近了一步。
李安華正跟愛徒叮囑生產注意事項,江落蘇聽得仔細,袋裏的手機打斷師徒倆的對談。是林澈的電話。
江落蘇原以為林澈是要問她有關洗碗機工藝的事,接了才知道,他是替沈滄行來送開業禮物的,人這會子已經在青春廚衛大門口了。
江落蘇微微失落,禮不禮物的她不在意,隻是原以為沈滄行會親自來祝賀她,看樣子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林澈沒把車開進院子,他就立在大門口,手裏捧著一顆碩大的盆栽,江落蘇走近看了才知道,竟是一棵菩提樹。
林澈把盆栽遞給她,麵上紅撲撲的,說話也不利索:“小江師父,那個,祝你生意興隆。本,本來沈總是要自己來的,可是昨晚有個新加坡客戶到了上海,隻逗留一天,沈總不得已,一早就,就趕去上海談合同了。他,他特別叮囑我,今天一定把禮物送到。這棵菩提樹是他親自選的,買了好,好些日子了,就等著你開工送過來。”
江落蘇樂嗬嗬直笑,隻因為聽完林澈這番話,她心裏實在暢快得不行。原來自己在沈滄行心裏還是有些地位的,林澈這人最不擅撒謊,這棵早就買好的菩提樹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陶皎見江落蘇半天沒回,出來車間門口尋她。見一個高高瘦瘦,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正在與江落蘇交談。那男人看上去很靦腆,總是低著頭,動作顯得笨拙又呆板,像是被江落蘇欺負慘了的樣子,讓她覺得好生可憐。
“怎麽不請你朋友進來坐會兒?”
陶皎望著江落蘇手裏捧著的那棵樹,知道這人是專程過來送禮的。看那位羞澀的樣子,她猜想這該不會是江落蘇的追求者吧?於是用眼神發射信號,被江落蘇十分堅定的否決了。
江落蘇給兩個人做了個簡單介紹,並誠摯邀請林澈進車間裏參觀。林澈說要去市區采購一個配件,部門裏等著用,不能再耽擱了。陶皎一聽他要回市區,正巧順路,於是回辦公室取了包,搭便車與他同去了。
江落蘇捧著菩提樹愛不釋手,心裏琢磨沈滄行送她菩提樹的含義,最好是能跟情啊愛啊沾點關係,她不怕俗氣。可百度了才知道,這菩提樹是棵有佛緣的樹,助人長智慧的。她打算下次見麵再弄清楚沈滄行送她這棵樹的含義,當下她的任務,是要研究研究這棵樹該擺在哪?
她一進門就被江任傑盯上了,“喲,這麽好的盆栽,誰送的?”
江落蘇隨口答道:“盛洋公司。”
李安華原本靠著沙發正眯眼哼戲,聽到盛洋兩個字突然坐直了身子,警覺到:“盛洋公司送你盆栽幹嘛?”
江任傑也覺得奇怪:“是啊,你跟盛洋的老總什麽關係?”
什麽關係?這可把江落蘇給問倒了,難不成說盛洋老總是自己愛慕的人,自己正在對他暗送秋波,苦苦迷戀中?還是算了吧,江落蘇隨便編了個理由:“我跟他能有什麽關係。人家作為東陽的老頭企業,對我們剛入行的小企業表示一下關懷,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江任傑心想,正常?這正常嗎?誰知身邊的李安華繃直的身子又重新靠回了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罵了一句:“裝腔作勢。”
江落蘇不理解她師父的怒意從哪裏來,但她怕被老頭呲,便也不敢過多打聽。
......
信息平台的招聘效率很高,每天都有應聘者打電話進來。江落蘇不光在工位上忙得四腳朝天,下了工位,還得一輪輪地麵試員工。
包裝組的女工很快落實下來,是個叫鄭杏榮的大姐,四十多歲,人長得挺白淨,操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江落蘇之所以在一眾應聘者裏選擇了她,是看中她幹活時手腳麻利,仿佛一個人生出了四隻手。她為了公平起見,給鄭杏榮開的工價比招聘信息上發布的高出了三塊,鄭杏榮沒見過還沒幹活就給人加工資的老板,樂嗬嗬道:“小江老板,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吃虧的,我這個人做活路從來不偷懶,你就看我之後的表現好了。”
事實證明鄭杏榮沒有撒謊,從她入職後,每天都是第一個來打卡上班的員工。江落蘇偷偷觀察過她,不論自己在不在,鄭杏榮幹活的手速都沒慢下來過,也沒有從前山石裏那些計時工人動不動蹲廁所的壞習慣。她竊喜自己這是撿到塊兒寶了,計劃下個月給鄭杏榮再漲兩塊的工價。
人比人氣死人,看完鄭杏榮的勤快,再看看江任傑的散漫德行,江落蘇差點沒背過氣來。
江任傑這段時間來一直對她頗有意見,他原本後半生的人生規劃是來青春廚衛當董事長的,沒想到現在成天泡在車間裏,幹的是最累最髒的活。開工到現在足足半個月,他一次牌都沒摸過,每每想起,手心都像是螞蟻爬過,瘙癢難耐。隻可惜她女兒成天凶神惡煞地盯著他,不給他一點追求幸福的權利。要不因為那是自己親生的,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江落蘇快被江任傑氣死了。他一個人簡直帶壞了整個廠子的風氣。每天早上日曬三竿來上班,做了沒兩個產品就得去辦公室喝杯茶小憩。之前成天拉著徐大勇吹牛皮不說,自從鄭杏榮來了後,他壓根不好好幹活了,成天穿得花枝招展地跑到包裝組,滿嘴的騷包話,對鄭杏榮展開了熱烈追求。人家看在他是老板她爸的麵子沒給他難堪,實際已經私底下找了江落蘇好幾回了,表示自己對她爸的騷擾早已不勝其煩。
江落蘇坐在辦公桌前,沒好氣地訓他爹:“你看看你,你看你穿得像什麽樣子,這白襯衫是幹活能穿的嗎?還有,那墨鏡是焊在腦門上了嗎?幹活的時候就不能取下來?”
江任傑委屈得很:“幹活幹活,就知道幹活,我這些日子過得有多苦你沒看見嗎?天天泡在這車間裏,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的,我江任傑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憋屈?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了,這活誰愛幹誰幹,我是不幹了,你趕緊招人吧。”
江落蘇知道她爹這匹野馬始終在圈裏呆不住,他瀟灑了一輩子,前半生都隻為自己快活,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受過拘束?他知道江任傑這半月已經是突破極限,可她沒辦法,打磨這道工序是個苦活,有經驗且合適的應聘者暫時還沒找到,她隻能拉她親爹來充數了。
她從三歲開始就懂了一個道理,靠爹是最靠不住的,隻能靠自己。想清楚以後語氣便也軟了下來:“那行,你明天開始就歇著吧,不用來了。”
江任傑知道他女兒不容易,僥幸裏又有些愧疚,“我不來,那道工序誰來幹?”
江落蘇白他,“我自己,我晚上加班幹。”